趙祐取下頭盔,面對五十丈外王鸕鶿的方向道
“讓他們的幾名頭領與王鸕鶿,來庫墻外,本宮有些話要問”
張耆大聲傳話道
“王鸕鶿與汝等的幾名頭領,來庫墻外,殿下有話要問”
聽此,王鸕鶿的心頭頓時愉悅到微微顫抖,
宋太子有話問,那么表示暫時無憂,可以活命,
正常情況下,已到這般的地步,
官府會直入主題,討論罪名,
命令吳二郎等人砍了賊首,赦免隨眾,否則殺無赦,
而后把賊首頭顱懸掛雅州城門三天,示眾。
不等他開口答話,吳二郎揚聲道
“殿下已宣布太子令,要赦免某等,此事是否為真”
王鸕鶿暗暗松了口氣,還是有兄弟情義在,
這些年的付出,并未全部打了水漂,
否則吳二郎會主動加上一句,
太子令里,斬殺賊首王鸕鶿,賞錢千貫是否為真。
“自然是真的,若是不相信本宮,現在可以立刻歸家,無人敢攔著”
“因為有些事要仰仗各位出力,所以留一留,問一句”
“若是諸位勇武非常,事成后,朝廷對雅州之事既往不咎,每人賞錢五十貫,另外原本有官職的,官升一級”
吳二郎等人聽到此話后,頓時議論紛紛,繼而喧囂聲起,
他們敢這般的大膽,絕大多數人是因為生活困苦,想謀富貴,是為了銀錢,
是為了占據雅州后,能分得百貫、千貫,
然而,不幸的是,此事很明顯已經失敗,
如今只等太子令赦免了性命,
而后被官府標注赦前從逆,
此生不能科舉、入仕,
并且會被強制遷離原籍,安置于移鄉千里的指定州縣,
形同變相流放,
還有諸多限制,只是能活命,
赦免后,簡直生不如死。
太子開口有事相托,明顯是有意既往不咎,
這是天大的好事,
無論有無五十貫,這即將到來的潑天富貴,讓人身心舒爽,
眾兵士聲若震天,皆都爭先表態
“愿意,某愿意,只要既往不咎”
“俺愿意”
“某愿意依從太子,某不愿被人稱為‘赦骨頭’,三代污名難洗”
……
眾人的思路可謂理智非常,赦免歸家,污名一生,
好在太子有事相求,
大宋的太子既然開口,定是算數的,
此等天賜的良機要好好把握。
不但王鸕鶿這邊驚喜非常,
趙祐身后的周懷政輕聲道
“殿下,是要把賊人誘過來誅殺嗎?”
“汝多慮了,汝忘了吾等最初的目標了?”
楊懷忠神色頓時呆滯,繼而倒吸一口涼氣,輕輕拍腦門,躬身拱手道
“屬下明白了,某等本是來平息雅州茶寇嘯聚事件,但是王鸕鶿占據了天龍關,所以只能先拿下天龍關”
“屬下愚鈍,這些時日異常艱難,乃至身心俱疲,把這件大事完全忘記了”
趙祐視線注目王鸕鶿等人,微笑道
“確實艱難,此次速降,重傷百人,死亡三十余,萬幸的是,拿下了茶馬司庫”
他把話語頓了頓,沉吟片刻繼續道
“汝等中的絕大多數,在速降時,或者落地后,摔傷導致瘸拐”
“若是繼續令汝等攻打山寨,處理茶寇嘯聚之事,恐怕戰斗力不足,要歇一歇,換人上”
他左右看了看楊懷忠與張耆,溫聲道
“二位看起來,摔得挺嚴重,二位有大功”
楊懷忠內心一暖,拱手道
“這是小傷,屬下還能再戰”
張耆垂首,已感動到語氣有了些許的悲色
“這點小傷不算什么,屬下還能再戰”
“汝二人常年征戰沙場,驍勇無敵,本宮曉得汝等的能力非凡,但是能力強,不表示可以把汝等玩命地往死里用,對否?”
楊懷忠、張耆二人,不約而同地一愣,
瞬間聽明白了太子此話的意思,
暗指,官家與劉娘娘接連派太子處理艱險事務,
欲置之死地而后快,無絲毫憐憫之心,可謂冷血無情,
此話,他們萬不敢評價,更不敢接腔,埋頭沉默無語。
趙祐繼續剛才的話題,道
“史載……據說,山寨大都建在山巔臺地、四壁陡絕之處,臺地邊緣為懸崖,僅有一到兩條的小徑可供攀援”
“一般在三百丈到六百丈處,低于此高度,茶葉質量差,高于此,運輸難度大,成本高”
“他們依險地,建寨,若是強攻,也可以拿下,但是會損兵頗多”
“不如派熟悉地形的本地人,來處理此事更為妥當”
趙祐向王鸕鶿的方向點點手指道
“比如王鸕鶿等人,他們熟悉雅州的險要地勢,前往平定,會事半功倍”
“若是汝等前去,需要重新摸索,必然會兇險許多,至于他們以往的罪過嘛,無妨的”
“他們想要徹底地赦免,說明他們還愿意做大宋的良民”
“有心改過,有悔改之心,應該給他們鼓勵,給他們機會”
“作為掌握有生殺予奪大權之人,非必要,不可任性,把窮途末路之人置于死地,會導致投鼠忌器、束手束腳,可能會產生難挽回的惡果”
趙祐環顧道
“人誰無過?過而能改,善莫大焉嘛”
“殿下明鑒”
五十丈外的王鸕鶿等人還在猶豫,
若是領頭的幾個走不到茶馬司庫前,就被毒箭射斃,怎么辦?
領頭的死了,其余追隨之人,豈不是立刻棄械投降?
大宋太子開口,大概率不會是信口雌黃,
但是九歲的孩子,能信幾分?
這一刻說完,下一刻哈哈大笑,逗你玩,怎么辦?
王鸕鶿此時所處的境地,容不得他有第二選擇,
這可以換千貫的腦袋,要安穩地繼續放在肩膀上,才是當前最重要的事,
雖騎在馬匹上,他依然面對吳二郎,做出哈腰拱手的姿態,語氣帶著濃濃的哀傷道
“二郎啊,吳二郎哥哥,兄弟求汝了,去圍墻外見見太子吧”
吳二郎對王鸕鶿的話嗤之以鼻,依然目不轉睛注視圍墻上的可愛太子,
半晌后,輕哼了一聲,道
“兄弟們只是求個赦免,安穩討生活,只愿不必死在這里”
“王官人所想,確是別的,某等與王官人已是道不同,不相為謀”
“若是對面言而無信,某等有何辦法?”
“王官人要多顧念兄弟們才對”
此話雖然有道理,但是在王鸕鶿聽來,這是要他的命,
這是要逼著太子兌現斬殺賊首賞千貫的承諾,
這是要陷他于不義,
王鸕鶿暗暗罵了幾句,拱手道
“二郎哥哥,要不這樣,王某先去圍墻那里聽聽太子講什么,再來告訴兄弟們,具體是何情形怎樣?”
吳二郎皺著眉頭,認真思索、權衡一會兒,對身邊的兄弟道
“要不然某等隨著王官人先過去兩人,聽聽講什么?”
吳二郎的意思明確,
王鸕鶿一個人去,若是以頭領的身份與太子商量出個不利于眾人、可以保自身性命的主意,
把眾兄弟賣了,如何是好?
王鸕鶿心思了得,
為保命賣兄弟,自然同樣易如反掌,
王鸕鶿的人頭,價值千貫,
他完全有可能會為了自身安危,講一些不利于兄弟們的話,答應所有不切實際的要求。
吳二郎此刻擔憂兄弟不賣命,
又怕其走偏門、撈油水,
使李牧守邊疆,疑李牧養私兵,
千古未解難題,
而王鸕鶿此時確實想走偏門、撈油水,打算著有利自身的小九九,
雖然同樣是為了保命,但是王鸕鶿與眾賊人在如何保命這個問題,在具體實施上,有不同的想法,有了直接的沖突,
趙祐樂見其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