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嘖嘖嘖”

老金戴上一副特制的手套，用鑷子夾起那塊碎片，湊到一盞強光燈下仔細觀察。

“典型的夢巢心核，被欲望和恐懼污染得一塌糊涂”他嘖嘖了兩聲

“蘇瑤說得沒錯，你要是真把它吃了，下一秒就得變成一個只知道追求美的瘋子，靈魂都會被里面的殘余意志撕碎”

“不過，它的確是好東西”老金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里面的能量精純度很高”

“只要能把這些雜質洗掉，它就能成為你左眼最完美的養料，能暫時壓制住黑霧的侵蝕，讓你在下一次使用能力時，有更多的緩沖余地”

“怎么凈化？”林夏追問。

“麻煩”老金放下鑷子，神情嚴肅。

“這種精神層面的污染，尋常的凈化手段根本沒用”

“想要洗掉它，需要一種更特殊的東西”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

這時，蘇瑤默默地端來兩杯溫水，一杯遞給林夏，另一杯放在自己手邊。

她看到了林夏右手拳背上被碎玻璃劃出的細小傷口，又從旁邊的急救箱里拿出棉簽和消毒水。

“坐下吧”她的聲音很輕

“你的手”

林夏愣了一下，低頭才發現自己受傷的拳頭。

在剛才的劇痛和掙扎中，他甚至沒有注意到這些皮外傷。

他依言坐下，蘇瑤也拉過一張椅子，坐在他對面。

她垂著眼，用棉簽沾著消毒水，專注地清理他傷口上的血跡和污漬。

消毒水帶來的輕微刺痛，讓林夏的思緒異常清醒。

他看著蘇瑤低垂的睫毛，看著她專注的神情。

“為什么要冒這個險？”他忍不住開口問，聲音有些沙啞。

蘇瑤清理傷口的動作沒有停，她沒有抬頭，只是輕聲回答：“我加入同盟，是因為我最好的朋友，也是一個靈契師”

“她的能力是入夢，可以編織出最美的夢境”她的聲音很平靜，卻透著一股壓抑的悲傷。

“SERA發現了她，沈明淵認為她的能力是實現夢核計劃的關鍵”

“他們邀請她，她拒絕了”

“然后……他們就把她列為高危失控人員，在一次抓捕行動中，她為了抵抗，能力透支，永遠地……留在了自己的夢里”

“我不想再看到有人重蹈覆轍”

她抬起頭：“你不是一件需要被收藏或銷毀的武器，林夏”

“你是一個人，這就足夠了”簡單的一句話，卻讓林夏心中泛起波瀾。

林夏張了張嘴，卻發現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他只能沉默地看著蘇瑤為他貼上最后一塊創可貼，感受到指尖傳來的，屬于另一個人的溫度。

“找到了”老金的聲音打破了這片刻的安靜。

他指著一本攤開的古籍上的一幅插圖，那上面畫著一株在月光下流淌著液體的怪異植物。

“要凈化這枚心核，需要生長在極陰之地的月下蘭”

阿鬼的臉色變了：“老金，你瘋了嗎？”

“那東西只生長在鏡淵區的廢棄鏡湖醫院！”

“鏡淵區的B級禁區，SERA的記錄里，前后折進去兩個小隊的精英，連水花都沒冒一個！”

“就憑他們兩個，去給那個怨靈送外賣嗎？”

他的目光在林夏和蘇瑤身上來回掃視，語氣里是毫不掩飾的反對。

老金慢條斯理地合上古籍，發出沉悶的一聲響：“我沒說要去送死”

“但那枚心核不凈化，林夏這只眼睛遲早會把他吞噬同化”

“我們賭不起”

“那也不能是蘇瑤去！”阿鬼的情緒有些激動

“她的能力是治愈，不是戰斗！”

“那地方的污染和怨念濃度，她進去了，會把她抽干的！”

這番話，也正是林夏心中所想。

他下意識地往前站了一步，擋在了蘇瑤身前，這個細微的動作，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

“阿鬼說得對”林夏的聲音很低

“這是我的問題，我自己去”他抬起頭，迎上蘇瑤的目光。

這是他第一次，敢于在做出決定時，直視她的眼睛。

“你在外面接應我就好”

“我……不能再讓你為我冒險了”

蘇瑤靜靜地看著他，沒有立刻反駁。

她臉上的蒼白已經褪去，恢復了溫潤柔和的神色。

那雙清澈的眼睛里，沒有畏懼，反而有一種讓林夏感到陌生的……執拗。

“林夏”她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你說過，在夢域里，認知就是你的武器”

“那你現在告訴我，在你眼里，我是什么？”

林夏一愣，沒明白她話里的意思。

“怨靈，是由極致的怨念和恐懼構成的聚合體”

“對付它，純粹的物理攻擊和能量沖擊效果甚微”

“真正能傷害到它的，是與它截然相反的力量”

“是希望，是安寧，是生命本身”

“而我的治愈靈契，核心并非療傷，而是凈化”

“我的存在，本身就是克制它的兵器”

她轉回頭，再次看向林夏，眼神里帶著一絲不容反駁的笑意。

“所以，我不是去給你拖后腿的”

“我是去，保護你的”

“而且”她話鋒一轉，語氣輕快了些

“在圖書館里，是你保護了我和那個女孩”

“這次，就當是我還你人情”

“我們同盟會，可不興欠人情”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有理性的戰略分析，又有溫暖的人情支撐。

林夏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找不到任何反駁的理由。

“……好吧”

最后，他只能無奈地點頭，手腕上的靜心鈴輕輕晃動，發出一聲脆響，仿佛在替他應和。

半小時后，一輛其貌不揚的黑色面包車，在阿鬼的遠程操控下，悄無聲息地滑入了鏡淵區。

這個區域曾是城市里最繁華的娛樂中心之一，如今卻一片死寂。

路兩旁的商鋪櫥窗蒙著厚厚的灰塵，映出的街景扭曲而怪誕。

“闖入者，桀桀”

“桀”

“......”

街道上到處都能聽到桀桀聲

面包車停在了廢棄鏡湖醫院的街對面。

“到了”阿鬼的聲音從車內通訊器里傳來，帶著電流的雜音

“我已經黑掉了附近的監控，但你們只有兩個小時”

“天亮之后，這里的靈體活動會達到頂峰，到時候誰也救不了你們”

老金遞給他們一人一個巴掌大小的黃銅羅盤。

“引魂盤，可以幫你們定位月下蘭”

“它只在陰氣最重的地方生長”

“怨靈出現時，指針會劇烈轉動，可以預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