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侖地脈的裂縫里淌著巖漿。
蘇瓷趴在滾燙的巖壁后,碎璃鑒的冰火紋路在掌心劇烈閃爍。鏡面映出的景象讓她識海陣陣灼痛——地脈深處的地心炎被根須纏繞成繭,那些墨綠色的軀體像貪婪的蛇,正一點點吸食著至陽之火的精元,繭房外的巖漿因為能量流失,已經泛起詭異的灰黑色,像凝固的血痂。
“比預想的更糟?!碧旃らw學徒的斷腿用浸過巖漿的麻布纏著,他的嘴唇干裂出血,每說一個字都牽扯著喉嚨的傷口,“《煉器錄》說地心炎能熔鎮魂鐵,可現在……”他的目光掃過那些根須,它們在巖漿中非但沒有消融,反而越長越粗壯,根須末梢甚至凝結著暗紅色的晶體,“它們在進化。”
蘇瓷的指尖在碎璃鑒上劃過,冰火紋路突然射出一道藍光,將一根探過來的根須凍成冰晶。冰晶在接觸到巖漿的瞬間炸裂,卻沒能阻止更多的根須從裂縫中鉆出。她的右臂還殘留著月魄精華的寒氣,此刻與地脈的熱浪相互沖擊,皮肉下的血管突突直跳,像要炸開。
“必須清理根須?!碧K瓷將清心散倒在掌心,藥粉與傷口的血混合,在掌心跳動成金色的光點,“李靖說主核的煞氣源頭就在地心炎,這些根須是輸送管道,不切斷它們,就算拿到火種也無法凈化主核。”
她的目光落在裂縫深處的一座石臺上。那里的巖漿呈現出罕見的純白色,正是地心炎的本源所在,石臺周圍的巖壁上刻著匠神的符文,與碎璃鑒的冰火紋路產生共鳴,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暫時阻擋著根須的侵蝕。
“那是‘定火臺’。”學徒突然激動起來,斷腿在巖壁上蹭出火星,“秦硯師父說過,匠神用星辰鐵鑄造的祭臺,能穩定地心炎的火力,上面的符文還能……”
他的話被突然爆發的巖漿噴泉打斷。一股灰黑色的巖漿柱沖天而起,將探向定火臺的根須燒成灰燼,卻也讓周圍的巖壁劇烈震顫,無數碎石砸向蘇瓷藏身的位置。
“是守護者!”蘇瓷猛地將碎璃鑒擋在身前,冰火紋路瞬間展開成盾,碎石撞在盾上化作齏粉,“是被地心炎煉化的‘炎靈’,碎星之戰時匠神的坐騎,沒想到……”
鏡面映出巖漿中的身影——那是一頭通體燃燒的巨狼,狼毛由火焰編織而成,四爪踏在巖漿上卻不沉底,眉心的火焰印記與定火臺上的符文一模一樣,只是印記的邊緣泛著根須的墨綠色,顯然也被煞氣侵蝕了。
“嗷——!”
炎靈的咆哮震得地脈裂縫嗡嗡作響,它的巨爪拍向定火臺,巖壁上的匠神符文頓時黯淡下去,根須趁機突破屏障,像黑色的潮水涌向純白巖漿。
蘇瓷的心臟猛地一縮。她看到炎靈的眼睛里閃過一絲痛苦,巨爪在落下的瞬間微微偏斜,顯然它在抵抗根須的控制——就像冰窟里的冰魄熊,這些守護神獸本是地脈的靈物,卻被天庭用煞氣奴役,成了阻止她取火的工具。
“它在掙扎!”蘇瓷突然抓起一塊星砂母石,將心光之力注入其中,石體瞬間爆發出刺眼的金光,“秦硯的機關術里有‘喚靈哨’,用星砂模擬神獸的本命頻率,能暫時喚醒它們的神智!”
她將星砂母石擲向炎靈,金光在接觸到狼身火焰的瞬間炸開,化作無數細小的星火,像碎星之戰時的星砂雨。炎靈的咆哮突然變調,眉心的火焰印記劇烈閃爍,墨綠色的侵蝕竟被逼退了寸許,巨爪懸在定火臺上空,遲遲沒有落下。
“就是現在!”
蘇瓷順著巖壁的裂縫滑向定火臺,碎璃鑒的冰火紋路在她周身織成繭狀護罩。巖漿的熱浪烤得護罩滋滋作響,根須的倒刺劃破她的小腿,煞氣順著傷口鉆進識海,她眼前頓時浮現出炎靈被根須纏繞的畫面,耳邊響起它痛苦的嗚咽——這些幻象像燒紅的烙鐵,要將她的意志燙得粉碎。
“不能停!”蘇瓷猛地咬住舌尖,血腥味混著巖漿的硫磺味,讓她瞬間清醒。她撲到定火臺上,指尖撫過匠神的符文,那些符文在接觸到碎璃鑒的瞬間亮起,與冰火紋路連成一片,將周圍的根須逼退三尺。
地心炎的純白巖漿在臺心翻涌,像一朵盛開的雪蓮。蘇瓷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至陽之力,與月魄精華的至陰之寒形成完美的呼應,這正是淬煉碎璃鑒的最后材料。
但炎靈的咆哮再次響起,這一次帶著徹底的瘋狂。根須的墨綠色已經蔓延到它的脖頸,顯然天庭加大了控制力度,它的巨爪終于落下,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直指定火臺上的蘇瓷!
“讓開!”蘇瓷的識海突然爆發出強烈的共鳴,她將碎璃鑒高高舉起,冰火紋路與定火臺的符文同時爆發,形成一道貫穿地脈的光柱,“你是匠神的坐騎,不是天庭的傀儡!”
光柱中的根須紛紛化為灰燼,炎靈的身體在光柱中劇烈抽搐。它的巨爪在蘇瓷頭頂三寸處停住,狼眼的瞳孔里閃過一絲清明,隨即發出一聲悲愴的長嚎,猛地轉身撲向根須最密集的地方,將自己的身體撞進墨綠色的繭房。
“轟——!”
炎靈的自爆在地下引發連鎖反應,根須的輸送管道被徹底炸斷,純白的巖漿重新恢復了活力,在定火臺上跳躍成璀璨的火蓮。蘇瓷的眼淚混著巖漿的熱氣滾落,她知道炎靈用最后的神智選擇了同歸于盡,就像柳若風燃燒仙魂,老婦人引開天兵——這些守護著正義的生靈,從來不曾真正屈服。
她伸出手,指尖觸到地心炎的瞬間,冰火紋路突然完全展開,將至陽之火與月魄之寒融合成螺旋狀的光帶。碎璃鑒的鏡面在光帶中劇烈震顫,琉璃胎的最后一道裂痕終于愈合,鏡面上浮現出匠神的虛影,他的手指在鏡面上輕輕一點,無數星砂從鏡面涌出,與地心炎融為一體。
“去吧?!苯成竦穆曇粼谧R海回蕩,帶著釋然的笑,“完成碎星之戰未竟的事業?!?
蘇瓷的身體被光帶包裹,順著地脈裂縫向上飛升。她能感覺到碎璃鑒的力量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巔峰,冰火紋路在鏡面上流轉,既能凍結根須的煞氣,又能燃燒主核的本體,完全具備了引爆星火琉璃陣的條件。
當她沖出地脈裂縫時,昆侖主核的黑色心臟正在瘋狂跳動,顯然感應到了地心炎的異動。根須網絡的煞氣濃度達到了頂峰,天空中的黑霧凝成巨大的漩渦,像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要將整個雪山吞入腹中。
“蘇姑娘!”學徒的聲音從遠處傳來,他拄著根燒焦的樹枝,正被一群根須追殺,斷腿在雪地上拖出長長的血痕,“李靖的人……來了!”
蘇瓷的目光越過雪幕,看到托塔李天王的寶塔正在雪空中閃爍,紅光比之前明亮了許多,塔底的鎖仙鏈不再指向碎璃盟,而是朝著主核的方向——李靖終究履行了約定。
她握緊手中的碎璃鑒,冰火紋路在掌心流轉,映出定火臺上匠神的虛影,冰窟里冰魄熊的冰晶,還有炎靈自爆時的火光。這些畫面在她識海交織成網,像無數雙手在托舉著她,朝著主核的方向前進。
離驚蟄還有一天,昆侖的風雪已經變成了紅色。蘇瓷的黑袍在血與火中獵獵作響,進階的碎璃鑒在她掌心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照亮了通往最終決戰的道路,也照亮了所有犧牲者的笑容。
她知道,秘境尋火的結束,意味著真正的戰斗,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