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間死寂了一瞬。

千里之外，深紅理事會的指揮中心內，所有監聽員都猛地摘下耳機，臉上滿是驚駭。

加爾文死了。

他們最強的Lv4改造體，血元帥，被那個代號“幽靈”的目標，用一種他們無法理解的方式，徹底抹除。

那句“舊時代結束了”，像一根淬毒的鋼針，刺穿了在場所有高層的耳膜，扎進他們狂妄的神經。

“坐標鎖定了嗎！”

一名滿頭銀發、肩上扛著三枚血色將星的老者，一拳砸在控制臺上，屏幕瞬間迸裂。

“將軍！目標能量反應穩定！他沒有移動！”

“很好。”

將軍眼中血絲密布，那不是憤怒，而是一種瀕臨崩盤的瘋狂，“啟動‘血肉終焉炮。”

整個指揮中心的氣氛凝固了。

“將軍……那需要一萬名‘祭品’，而且……那是我們最后的底牌！”

“底牌，就是用來掀桌子的！”

將軍的聲音嘶啞而尖利，“他要一個新時代？我就把那個時代，連同他一起，從這個世界上燒成灰！”

命令下達。

凌夜所在的廢棄都市，忽然開始震動。

不是地震。

是一種更深邃、更令人心悸的低頻共鳴。

仿佛整座城市的鋼鐵骨架都在呻吟，大地深處有某個龐大的活物正在蘇醒。

天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染上了一層不祥的、粘稠的血色。

那不是光，而是一種概念的侵染。

【警告！檢測到超高濃度‘絕望’、‘憎恨’、‘死亡’概念聚合反應！】

【威脅等級判定：Lv6（滅城級）】【正在分析目標特性……分析失敗……該武器核心為純粹的生命獻祭，不遵循常規物理規則！】

凌夜抬頭，看向那片仿佛正在滴血的天穹。

他能“聽”到。

不是用耳朵，而是用他剛剛獲得的【痛苦熔爐】。

一萬個靈魂在消逝前最后的哀嚎、詛咒、祈求，被強行糅合成一團，化作了這滅世一擊最原始的燃料。

文明之癌。

這才是深紅理事會的本質。

用無數人的尸骸，堆砌出屬于他們的權柄。

凌夜非但沒有恐懼，反而感覺到體內的“痛苦熔爐”在貪婪地、興奮地顫動。

像是餓了許久的兇獸，嗅到了饕餮盛宴的氣息。

血色的天穹中心，一個漆黑的漩渦緩緩成型，其中凝聚的能量讓空間都開始扭曲、哀鳴。

那是足以將一座城市連同所有生命的概念，一同從現實中抹去的恐怖力量。

它鎖定了凌夜。

無處可逃。

“逃？”

凌夜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斷骨的劇痛在“熔爐”的轉化下，正源源不斷地變成他可以調用的能量。

他緩緩張開雙臂，像是在擁抱自己的末日。

“定義：我即痛苦之錨點！”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柄。

“此地半徑千米內，所有‘痛苦’、‘絕望’、‘憎恨’之概念，向我聚合！”

這不是防御。

這是挑釁。

他要做的不是抵擋這發炮擊，而是……

吞了它！

那道凝聚了萬人死難的血色光柱，終于從天穹的黑渦中轟然貫下！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世界在這一刻失去了所有聲音。

光柱所過之處，建筑、街道、一切物質都無聲地分解、湮滅，化作最基礎的粒子。

光柱精準地命中了張開雙臂的凌夜。

一瞬間，凌夜感覺自己的意識被拋入了巖漿煉獄。

一萬個截然不同的人生，一萬種撕心裂肺的死法，一萬份凝固在臨終前的絕望與憎恨，如同億萬噸海水，狠狠拍進他的腦海！

他的精神仿佛被塞進了一臺絞肉機，反復碾磨、撕扯！

【痛苦熔爐】以前所未有的效率瘋狂運轉，暗紅色的能量在他體內奔涌咆哮，幾乎要撐爆他的每一寸皮膚！

“呃啊啊啊——！”

凌夜發出了重生以來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慘叫。

他的皮膚寸寸開裂，滲出的不是血，而是過載的、暗紅色的能量光焰。

他的骨骼在哀嚎，他的存在力在瘋狂下跌又被瞬間補充，如同坐上了一架失控的過山車！

【存在力：70%→ 42%→ 31%→ 58%→ 31%→ 70%……】

這股力量太龐大了，光是轉化，就已經超出了他身體的承受極限！

再這樣下去，他會先一步被這股能量撐成宇宙的塵埃！

必須釋放！

就在意識快要被痛苦洪流徹底淹沒的瞬間，他腳下的地面，那些之前因“防火墻”而顯現的古老符文，忽然亮了起來！

凌夜眼中爆發出駭人的光芒，他將體內那股即將失控的能量洪流，猛地朝自己腳下引導而去！

他像一個活生生的棱鏡，將來自天空的滅世之光，折射向了大地深處！

轟——！

這一次，是真正石破天驚的巨響！

以凌夜為中心，大地如同被神明用巨斧劈開，一道深不見底的巨大裂谷向兩側蔓延。

崩裂的巖層之下，露出的不是泥土，而是一種閃爍著幽暗光澤的、非金非石的黑色金屬！

一座被塵封了不知多少個紀元的龐大遺跡，被深紅理事會的“血肉終焉炮”，硬生生轟開了大門！

煙塵散去。

凌夜半跪在裂谷邊緣，渾身焦黑，大口喘著氣。

他的身體像個破布口袋，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

他成功了。

不但活了下來，還用敵人的最強一擊，為自己打開了一座寶庫。

在裂谷的最深處，遺跡的中央祭臺上，靜靜懸浮著一本厚重的、仿佛由純粹黑曜石雕琢而成的法典。

它的封面沒有任何文字，只有一個緩緩旋轉的、由無數觸手構成的螺旋符號。

【檢測到異常特性聚合體】【名稱：《深潛者法典》】【等級判定：Lv7（文明級）】【警告：直接接觸可能導致信息污染及不可逆轉的物理變異！】

凌夜緩緩站起身，無視了概念星核的警告。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右臂。

那條在能量洪流沖擊下幾乎被汽化的手臂，此刻已經重新凝聚成形。

但在焦黑的皮膚褪去后，露出的新生皮膚上，卻布滿了無數銀灰色的、如同精密電路板的金屬紋路。

這些紋路從他的指尖一直蔓延到肩膀，仿佛活物一般，閃爍著微弱的幽光。

【被動特性覺醒：概念抗性（能量侵蝕）Lv1】【描述：你的身體組織對高濃度能量沖擊產生了適應性進化，可被動豁免10%純能量傷害。】

這是……

意外收獲。

用身體硬抗Lv6的炮擊，居然逼出了被動抗性。

深紅理事會真是慷慨。

凌夜的目光越過自己的手臂，投向遠方的天際。

他能感覺到，那股鎖定自己的惡意，在炮擊結束后，就徹底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無數混亂、恐慌的信號在城市的通訊網絡中亂竄。

“……終焉炮失控！目標……目標還活著！”

“將軍……將軍自盡了！”

“穹頂之眼發來通訊，要求……收容我們？”

深紅理事會，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龐然大物，在他們最強一擊落空之后，迎來了自己的絕唱。

樹倒猢猻散。

那些殘余的勢力，為了在“幽靈”這個未知的恐懼下活命，最終只會選擇投靠他們曾經的死對頭——穹頂之眼。

凌夜對此毫不在意。

無論是深紅，還是穹頂，在他眼中都不過是路邊的石子。

他現在的目標只有一個。

凌夜縱身一躍，身體在空中劃過一道黑色的軌跡，穩穩地落在了那座古老祭臺之上。

他伸出那只布滿金屬紋路的手，輕輕地握住了那本《深潛者法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