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被紫金寶光照得亮堂堂的。
江神身披著潔白道袍,周身寶華散發光暈,映照著它的背影肅穆莊嚴,真好似菩薩神仙。
角落里,男孩和女孩身著粗布麻衣,兩人眼神充滿畏懼。
“哥哥......”女孩怯怯地扯著男孩的袖子。
“小云別怕?!蹦泻⑹侄荚诙?,還是擋在女孩前面。
那些來這里的孩子從未出現過,他們......也會么?
他害怕的想著。
江神沒有理會他們,它望著壁上掛的那道畫像,上面是一個豐神俊朗的妖異青年。
它虔誠地將三支香插入香爐,拜了拜那妖異青年,然后把那截木枝放在金盆里,手也浸入其中洗了洗。
做完這一切,它才轉身——
“喀拉!”
身形驟然膨脹一倍,體表蹭蹭冒出青黑鱗片,兩只手也化作尖銳四爪。
那張滿是褶皺的可怖臉龐上,一雙妖異豎瞳咕嚕轉動著,打量著角落里的兄妹倆。
“啊——”少女捂眼大叫。
“別怕,哥哥在!”
男孩死死抱著她,身子卻因為害怕而劇烈顫抖,只敢背過頭去不看那張恐怖的臉,想要減輕心中恐懼。
江神喉間發出咕嚕的怪笑,逗弄食物也是它進食前的小樂趣。
“龍鳳雙胞......本座渴望已久的美味佳肴?!?
“本座可是花了一炷‘香火氣’,才從九山那弄來這等美味?!?
江神想到就肉疼,可對方實力和官職都壓他一頭,他得認慫。
“嗯啊~好香?。 ?
“吞了他們,本座半個月內怕是都不吃下貢縣令那些福果了!”
江神嘴角垂涎欲滴,血盆大口腥臭撲鼻,嚇得兄妹兩渾身抖如篩糠。
突然,它眼神陰沉地看向窗外,哪個不開眼的敢打擾它進食?
“何人——”它瞳孔一縮。
“轟!”
浩浩熱浪滌蕩,灼目大日扭曲空間,裹卷著滅世神威融化一切。
江神臉色一變,立時反應過來,張開血盆大口:“吞海術!”
四周空氣霎時產生一股強勁氣流,紛紛被其吸入腹中。
“嗖!”的一聲,那顆大日也被吸了進去。
它好容易才將其咽下去,卻只感腹中滾燙如熔爐,全身都好似要融化。
“唔?這是什么法術,我的天賦神通竟然都無法摧毀?”
江神心中猛地一突,周身紫金光華大作,這才堪堪將其吞噬堙滅。
“爾等何人?豈敢擅闖本座廟宇?”它驚疑地看向門口。
那里已經站著三道身影。
“原來是一只揚子鱷。”
陳濁收回拳勢,冷眼打量著這巨大且丑陋的怪物。
堂堂大魏朝廷敕封的神仙,本尊竟然是一只妖怪?
江神的本體異常丑陋,比那木雕所刻天差地別,哪里是什么神仙模樣?
“啥,鱷魚精?”【八神】瞪大眼看著。
“鱷妖?”【精衛】眉頭微蹙。
她目光一掃屋內,忽然一愣——
角落里蜷縮著兄妹倆,男孩渾身顫抖著,卻還是死死護住妹妹,單薄的背影那么的寬厚。
這一幕,多么像當年?
【精衛】不禁怔住,輕喃了一聲:“哥......”
這妖怪竟然在吃孩童?
陳濁臉色一變,冰冷地望向江神,“該死的妖!”
盡管他一發《昂日拳》被江神吞了,但江神身上紫色光芒微弱大半,只剩下那金色光芒依然璀璨。
果然如他猜想得那般,這江神實力一般。
聽到“妖”這個詞,江神臉皮抽搐,陰沉無比。
可它卻并未動手,而是忌憚看向三人:
“你們是正一教余孽?正一教都讓北地王殺絕了,竟然還有人活著?”
先前那法術聞所未聞,這三人不是正一天師還能是什么人?
這三個天師敢來它這里顯然有所依仗,不可力敵......
目光一掃那幽暗水池,心中暗道:“這水池底下通往的便是彭河,只要我鉆進去保管叫他們追之不及!”
它平常在廟里能夠飛天遁走,在這地下自然也留了一道后手。
“我們,是來取你狗命的人?!?
陳濁語氣漠然。
他決定速戰速決,迅猛沖向江神,渾身金芒大作,真龍之力噴涌。
“吼!”一道清脆龍吟聲響起。
“這是......龍氣?”
江神瞳孔驟縮,此人怎會有如此磅礴的龍氣,這怎么可能?
“龍吞日!”
氣血蒸騰滾滾,真龍之力分化為二,黑白雙龍盤旋融匯,化作一張兩儀圖滾滾而去。
“這威力!”
江神感到其中蘊含的滔天氣機,臉色霎時大變!
他連忙將紫金寶華收縮體內,張開血盆大口:“滔江術!”
“嘩啦啦~”
口中仿佛連接江眼,噴出一道道湍急波濤,水流綻放著紫金光華,猶如泄洪般洶涌席卷向兩儀龍圖。
“轟!”
兩者觸碰的瞬間,一股猛烈的波動轟然往四周漣漪。
“吼!”
黑白雙龍如魚得水,在浪濤中亂舞搖曳,頃刻間將那紫色光華堙滅。
“一百多刻大魏龍氣沒了?”
江神心里一跳,它無往不勝的大魏龍氣,就這么沒了?
在它驚懼的目光中,黑白雙龍撕扯著金色光華,旋即咆哮著撞向它小腹。
“轟!”
又一聲轟鳴,一陣灰塵猛地爆開,碎石灰屑四下炸飛。
“咔嚓”之聲不絕于耳,裂紋一直蔓延到屋外,直到攀滿整座地牢。
屋子里,水流自屋頂、墻壁徐徐下墜,石子還在簌簌滾落。
灰塵逐漸散去,陳濁和江神都不見蹤影,卻見墻面赫然多了口深洞,幽深不見盡頭。
“唰!”
陳濁身影從深洞中飛掠而出,手中提溜著一半死不活的身影,正是那所謂的江神。
“撲通!”他一把將其丟在地上。
江神腹部被轟出一口血洞,背部的青色鱗片炸開,喉間發出滾動的聲音,氣若游絲。
“這么強?兩招就把這江神拿下了?”【八神】瞳孔收縮,他猜到陳濁實力會很強,但沒想到這么強?
“這么快就解決了?”【精衛】訝然地看著陳濁,戰斗結束的比她想象的還要快,似乎并不需要她出手了。
躲在她身后的兄妹倆徹底發懵了,神仙被人打成豬了?
這可是他們彭澤的神仙啊,那位無所不能的江神啊,現在竟然趴在地上,像趴在村口的那只大黃狗在吐舌頭喘氣。
他們幼小的心深深震動,如果神仙能被人打敗的話,那還叫神仙么?
小男孩探出個腦袋,好奇地看著那個白袍大哥哥,眼里閃爍著奇異光芒,自己將來也要當這樣的英雄!
陳濁瞥了眼尚存一息的江神,眉頭微蹙著:
“這么不經打?”
太弱了!這江神差點被他一發《龍吞日》給秒了,這還是他收了功的原因。
還好這江神身上的那些金色寶光卸掉了許多威力,否則的話已經是死魚一條了,那可就都白忙活了,他能不氣么?
至于那些金色寶光......
陳濁瞇著眼,一腳踩在江神那顆滿覆青黑鱗片的巨大頭顱上,頓時就響起了江神喉間古怪的嗚咽。
“我問,你答。”陳濁蔑視著他。
江神感受著腦袋傳來的強烈擠壓感,腦子里仿佛響起了骨頭碎裂的聲音,因為痛苦而發出扭曲古怪的叫聲。
陳濁見他不開口,沒有絲毫的心慈手軟,腳上再度用力踩了踩,一聲嘎嘣的聲音沉悶響起,像是骨頭錯位。
“......我說!”江神虛弱聲音響起,還夾雜著痛苦的喘息聲,他看出來陳濁不是善于的主,再不認慫自己可就沒機會逃命了。
“外面關押的那么多小孩是干什么的?”
陳濁眸光冷然,盯著他的雙眼。
“.......為了吃?!苯衤曇糨p不可聞,它話音還未落下,便感到它頭上那只腳狠狠踩來,頭顱幾乎要被擠壓爆開,發出痛苦的嘶吼。
吃?為了吃?
陳濁心中怒火滔天,發大汛淹彭澤,吃男女童兒,這個江神真的是無惡不作,該千刀萬剮!
趕緊問話殺了,免得臟了他的眼睛。
他又問:“我問你,在彭澤發汛是為何?止汛又是為何?”
“發汛?”江神懵了懵,自己做的這么隱秘,這群人怎么知道他發汛的?難不成早已經盯上了它?他們難道就是為此事而來?
它哪里知道,陳濁本來只是想問個話而已,卻撞見了“福果”這才氣勢洶洶殺來。
見它發怔不開口,陳濁腳上繼續用力,這次是嘎嘣一聲,江神那顆巨大的頭顱凹了下去,發出凄厲的低吼。
“為了.......為了香火氣.......”
江神似乎真的只有一口氣了,眼神晦暗無光,茫然地看著墻面,那里水光粼粼。
為了香火氣?
這江神自導自演彭澤大汛,又人前顯圣、布告百姓,為的都是這個香火?
陳濁只推測到可能和“信仰”有關,卻不知道這力量叫香火氣。
如今看來,這江神身上共有紫金兩道華光,其中紫華是大魏龍氣,如今看來這金華就是香火氣了。
“這香火氣又有什么用處?”
陳濁冷漠看它?
“......供奉朝廷......增幅法術,還......飛天遁地?!苯駳庀⒂l微弱,眼皮都在慢慢閉合。
供奉朝廷,增幅法術,飛天遁地?
怪不得這江神施法術的時候用的是金華,原來是有香火氣增幅,飛天竟也是靠的香火氣。
可供奉朝廷......
“朝廷要香火氣干什么?”
陳濁愈發冷冽,果然這大魏朝廷也不是什么好東西!
江神卻是搖頭,“不知。”
畢竟只是個七品官員,不太能知道大魏王朝的秘密。
“大魏朝廷各官職都有多少刻龍氣,一應道來。”
陳濁接著問道。
“大魏......”
忽然,這江神眼中爆發一陣精光!
“找死!”
陳濁冷哼一聲,腳上猛地一用力——
“噗!”巨大的頭顱成為一灘爛肉,飛濺在墻壁上一塊塊耷拉著,原地更是一片血洼。
“唰!”
忽然,它的無頭尸身扭動了下,竟然是化作一道殘影,撲通一下鉆入水池,消失不見。
陳濁都是一怔,什么玩意?頭爆了都不死的?
目光望去,卻見江神已經沒了影子,水池恢平靜,里面幽深不見底,不知通往何處。
“不能叫它跑了!”
陳濁就要去追,忽然一道從容的聲音響起:
“交給我?!?
【精衛】眼神冷冽,顯然也對那江神恨之入骨。
只見她一個猛子扎進水里,濺起一陣水花后,水面又恢復平靜。
過了一會兒。
“咕嚕嚕~”一顆顆水泡冒出。
【精衛】那頭妖異藍發濕漉漉的,她浮出了水面,衣服緊緊貼著軀體,手里還提著那無頭江神。
“它重傷了,沒游出去多遠?!彼f著,身上散發出一陣藍色光韻,也不知做了什么,衣服和頭發瞬間干爽,就連一滴水都沒有。
“厲害!”
陳濁詫異看她:“你水性這么好?”
“我的稱號可是【精衛】,天賦就能驅海,這小河還不至于困住我?!薄揪l】解釋道。
一旁【八神】聽著,暗暗羨慕,“精衛天賦?”
“【精衛】天賦?原來是這樣?”
陳濁若有所思點頭,旋即略有些慚愧道:
“我的,沒想到這妖怪這么詭異,頭爆了都不死?!?
“不是你的問題,你看,它能不死是因為這個?!?
【精衛】抽出一張黯淡的符紙,“這是一張【替死符】,已經沒用了,它的效果是......”
這時,江神那殘缺尸體四肢胡亂撲騰著,片刻后便再也沒了氣機。
【替死符】被抽走,它沒了依仗,死得不能再死。
原本警惕的三人,也在此刻松了口氣。
忽然,江神尸體猛然爆發出一陣紫色華光,分化三道,猛然掠向三人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