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觀不盡山雨
- 一劍賦君
- 不負太上不負卿
- 2304字
- 2025-06-24 20:00:00
廣陵,磐鳳山,九霄觀舊址。
易云負手站立于斷崖之上,冷冽的寒風不停將他的衣衫吹的嘩嘩作響。
他的身前,是萬丈深淵,他的身后,則是兩座孤墳。
今日天陰,不見日。所望之處,皆為暗云。
隨著他的一聲嘆息,云中卻是落下了點點細雨。
…
我曾以為滋潤萬物的雨水是糖,可最終現實告訴我那竟然是刀。
“該死。怎么就突然想起那個家伙了。”
易云捏了捏眉心隨即苦笑道。
此話出自于一個性格怪異的家伙,一個極為厭惡雨水的家伙。
深秋的風已是帶有幾分涼意,更何況是這山頭。
眼含深意的望了眼兩座孤墳,易云理了理道袍上的褶皺,隨后轉身向著百米外的破敗道觀走去。
…
九霄觀,曾經雖不是那么的光鮮亮麗,但起碼還有個道觀的樣子,而不是像現在,滴水漏風全無生機。
“當真是物是人非。師尊,徒兒回來了。”易云低語,伸手便推開了道觀的木門。
隨著“嘎吱”一聲門響,易云那伸出的手卻是猛的一頓,隨即嘴角莫名揚起了一抹弧度。
真是說曹操曹操到。
易云擦了擦臉頰上的細小水珠,隨后看向了那位于道觀中央的三清殿。
此時的三清殿內,有一人正靜靜地站立在大殿中央。
那人身披官服,衣擺上還繡著三條金絲蟒紋。
“你來了。”
“我來了。”
“我已經在此等你許久了。”
易云慢慢走向他的身側,忽然笑道:“那我要是不回來,難道你還會一直等下去?”
那人想也沒想直接回道:“你真把我當傻子?”
“你猜?不過話說你怎么來了?”
“本督為何不能來?”
那人轉過了身子,露出了他那張毫無血色的臉頰。
不得不說,此人長得很是漂亮。
尤其是他的眉眼,比起尋常女子還要嫵媚三分,那慘白的面容更是為他增添了一抹病態的美感。
他名古涵,字常樂,亦是那個極為厭惡雨水的家伙。
觀內,二人對視許久,隨后相視一笑,互相給了彼此一個擁抱。
“你還沒說你怎么突然有空蒞臨我這破觀了?”
古涵一笑,道:“宮里生活太過枯燥乏味,且近日國泰民安,朝堂又無甚大事,這不就來看望老友你嘛。”
“你倒是愜意。”易云瞥了他一眼,“最近過得怎么樣?我曾聽聞前些日子那金陵城中可是發生了什么大事。”
“那個啊,其實沒什么,一場小鬧劇罷了。幾個老家伙活的不耐煩了竟然聯名上奏參我。呵,正好,其實就算他們不找我麻煩,我也會找他們麻煩,畢竟他們擋著我太多路了。”
說著,古涵微微一笑:“不過還好,一切都過去了,現在他們應該在跟那閻王老兒飲酒呢。”
“切,瞧給你嘚瑟的。”
“誒誒,不是,好歹老友重逢,話都說了這么多,你就算不來壺上等好酒款待本督,至少也得給個地方坐吧。”
易云翻了個白眼,隨即一腳將地上沾滿灰塵的蒲團踢了過去。
“吶!坐吧。”
“我滾你的蛋!”
…
半柱香后,后院草屋。
“不對吧?本督好歹也是一廠之主,你就讓雜家坐這地方?你再瞧瞧這桌子椅子,都是落灰,跟那蒲團有何區別!”
“你少得寸進尺啊,別人來我這兒我還不給座呢。你倒好,嫌這嫌那的,這里可不是你的東廠,要坐就坐,不坐就滾!”
“你個牛鼻子,現今除了那皇帝老兒也就你敢這么同我講話!”
“那你坐不坐?”
“哼……坐就坐,怕你不成!”
這才剛坐下,古涵就蹙眉不滿道:“你這也沒個酒啊?”
易云當即翻了個白眼:“別裝了,隔門口我都聞著味了。”
“失策。我看你丫的不是牛鼻子,是狗鼻子才對,本來還準備給你個驚喜的。”
“說那么多廢話作甚,你還不拿出來啊?”
古涵冷哼一聲,隨手一晃,兩壇造型格外精致的酒水便已置于桌上。
話說這么大的東西也不知他先前藏于哪里。
“嘶,酒尚未揭封,香氣卻已是撲鼻。這是何酒?”
“瞧你那德行,這可是西域特使上供給皇帝的,此酒名龍涎,珍貴的很。”
…
酒過三巡,易云意猶未盡的舔了舔嘴唇:“酒是好酒,就是總感覺少了什么。”
古涵拿著酒盞的手微微一頓:“是啊,少了幾人,依稀記得當初我們這一幫人聚在一起舉杯痛飲的樣子。可惜大家的路不同,也不知他們如今過得如何。”
“別人我不知道,但前些時候我去見了莫尋,那家伙如今過得挺好,每日誦經念佛,倒也算得上自在。”
“你怎會去尋他了?”
“就如你尋我一般,單純探望老友不行?”
聽了這話,古涵微微一笑,道:“你就得了吧,你會沒事找他?我看就算真的有事你也不會前去登門。”
易云笑了笑,再次飲下一口烈酒:“因為玉華來求我了。”
“原來如此。”古涵點了點頭,“那你呢?你不也有位紅顏,如今她可就在京都。”
“呵,提她作甚?”
“唉。”古涵輕嘆,“你們的事我不便多問,不過你放心,只要她在京都一日,我便可護她一日無憂。”
“她在京都可無人敢惹。”
易云沉吟,隨后道:“不過,還是謝了。”
“你還跟我客氣?”
“哈哈,口誤,我罰酒,當浮三大白!”
“哈哈!爽快!等等!臥槽!放下!給雜家放下!那特么是我的酒!”
…
“時候不早了,我該啟程回京了。”
易云一愣,道:“這天還下著雨,看樣子還要下好一段時間,對了,你不是最討厭雨水嗎?”
“無礙。”
說著,古涵搖首輕笑道:“只要我愿意,那些我所厭惡的東西,都近不了我身。”
說著,他將手伸出屋外。
就見細雨飄零,每當雨水快觸碰到他那只手時,總會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所隔開。
易云搖首頗為感慨道:“瞧我這記性,既如此……此次一別,不知再見之時又是何日。”
“我倒是有種預感,你我再見之日不會太久,再者說天下之大本督若想去哪,還無人可阻。”
“瞧給你臭屁的。”
望著不斷落下的細雨,古涵不著痕跡的皺了皺眉,盡管雨水近不了他身,但他還是打心底感到厭惡。
“走了。”
“珍重。”
古涵走了,而在他走后,磐鳳山的雨勢徒然增大數倍不止,易云望著漸漸消失在雨簾中的人影不由舉頭輕聲一嘆。
“唉,如今就連這老天也要畏懼你常樂三分啊。其實,在我們這些舊友中,唯獨你常樂的變化才是最大的那個啊。”
…
他叫古涵,字常樂,乃當朝東廠督主,深得圣上信任。
為人心狠手辣,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可即便如此,誰又能想到,就是這么一個人,也曾問道一心向善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