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三更一到,陳昭便喚起眾人,收拾好物資,準備出發。
“大家伙加把勁,爭取今天趕到邛州,等明日返回成都,我請大家吃酒!”
“陳秀才,你可是難得的好官啊,以前那些蛀蟲哪個不從老漢們身上刮層油,哪里還會請我們吃酒。”
“倉督大人放心好了,今日定會將物資送到邛州。”
“......”
陳昭微微一笑,這也算是在民夫之中有了群眾基礎了吧。
從新津開始就已經進入定邊軍的境內了,從新津沿著斜江河谷走上大約三十到三十五公里便到了固驛鎮。
眾人情緒高漲但陳昭卻沒有掉以輕心,從成都到新津,走的是水路,并無多少盜匪。
但從新津到邛崍走的是河谷,四周山林密布,流民夷獠混雜,說不準就真有不開眼的強人攔路截道。
陳昭手下有一百士兵,自是不怕這些流寇,甚至可以當作實戰訓練,不過無謂的戰斗還是要盡量避免。
“齊銘!”陳昭大聲喊道。
“在!”
“命你領十人,前路斥候,若有敵情,迅速來報!”
“遵命!”
說著,名叫齊銘的什長,迅速翻身上馬,領著十名士兵先行出發。
斥候偵查,敵情打探,軍情傳遞這些戰術在平日的訓練中已經刻進了他們的腦中,現在正是檢驗他們訓練成果的時候。
當第一道斥候傳來一路無事的消息后,陳昭才下令開拔。
途中經過長丘山南麓時,丘陵起伏,一路需翻山過坡,地形險要,若是有盜匪設伏,也必會選擇此處。
不過一切順利,沒有臆想中的伏兵,陳昭緊懸著的心也放了下來。
到了下午未時,隊伍終于到達了固驛鎮。
固驛鎮就在邛崍城外,到了固驛鎮,肉眼已經能看到邛崍城輪廓。
邛崍作為定邊軍的治所,又是蜀身毒道的起點,來往的商隊眾多,想要進城的商隊已經從邛崍城門口排到了固驛鎮。
如果正常排隊,恐怕他們太陽落山都不一定能夠排上。
于是,陳昭讓梁重帶著押送隊伍在驛站暫作休整,自己帶著錢由快馬來到了城門口。
只見城門將士腰刀斜跨,顴骨高聳,一雙三角眼向上斜視,撇著商隊遞上來的關防路引。
“這位將軍,我是西川的軍需押運官,急需進城向軍需判官交接物資,不知可否通融一下,讓我等先行進城?”
陳昭對著守城將士,恭敬地行了一禮,可謂是做足了姿態。
見是西川押運軍需的官人,守城將士立刻收起跋扈姿態,詳裝仔細地查看著陳昭遞上來的文書。
“原來是西川的官人啊,我可就一城門小吏,萬萬擔不起官人將軍之稱,只是官人這印章模糊,小的怕是有點看不清楚啊。”
只見他捻著文書,指尖暗示性地搓了搓。
城門關隘的將士盤剝,陳昭多有了解,西川境內也是如此,但都是針對來往商旅,沒想到定邊軍如此膽大,對官方的軍需運輸隊伍也敢如此。
之前使府中多傳定邊軍貪酷,本以為只是空穴來風,可如今區區城門小吏都敢如此,那高層又該貪婪腐敗成什么樣子。
不過陳昭初來乍到,雖然憤恨不已,還是交接物資為重,讓錢由拿出一袋財物遞了過去。
守城小卒頓時喜笑顏開,說道:“官人只管過來,無需排隊,小的自然給官人放行。”說著便將文書遞還給了陳昭。
就在陳昭回到固驛鎮,招呼著眾人推動車隊往城門處趕去的時候,后方一陣嘈雜喧囂之聲傳來。
“快閃開,你們這些狗雜種,竟然敢擋大爺的路。”
陳昭皺眉回頭看去,只見五六名大漢策馬疾馳而來,直追陳昭押送隊,在其身后,一個規模龐大的商隊正慢慢走來。
看樣子,他們也是和陳昭一般,不用常規排隊,可直接入城,不過入城的道路本就狹窄,一邊是苦苦排隊的各個商隊,另一邊此時正被陳昭的押送對站著。
沒有陳昭的命令,在最后壓陣的齊銘帶領將士自然是巋然不動,來者見自己的驅逐沒有效果,便罵罵咧咧地舉起馬鞭對著齊銘抽了過來。
東倉守軍本就是被陳昭訓得嗷嗷直叫的熾烈漢子,眼見對方動手,當下也不再客氣,一把擒住鞭子,稍一使力,便將來人從馬上拽了下來。
此時,陳昭已經來到車隊后面,對方商隊管事的也來到近前。
只見對方膀大腰圓,臉色黝黑但穿著華貴,一雙眼睛透露著難言的精明。
在看出陳昭是主事之人后,便開口道:
“敢問官人在何處任職?居然不曾識得我竇氏商隊?”
陳昭見他看到自己這邊佩戴朝廷制式兵器后,居然絲毫不畏懼,反而跋扈依舊,不由微微蹙眉。
竇氏商隊?看來在定邊軍中勢力極大,不然不會連朝廷的押送隊也敢沖撞。
“我乃西川節度使府軍需押送官,不曾識得你竇氏商會,只看到你區區商隊居然敢沖撞朝廷的軍需押送。”
“呵呵,我當是多大的官,區區的軍需押送官,也敢在我竇氏商會面前放肆,來人,給我沖開,生死勿論。”
嗯?陳昭怒目直視,原本被城門小吏盤剝本就不爽的他,此刻臉上怒色已經壓抑不住,手掌一揮,錢由便帶著軍士列陣,抽刀出鞘。
“喝、哈。”
“大膽,居然敢動刀兵,你可知我定邊軍節度使姓甚名誰?”
嗯?定邊軍節度使?一個名字涌入陳昭腦海,竇滂。
陳昭在節度使府的來往文書上見到過,竇滂原本是太府少卿,于年初接替李師望成為了定邊軍節度使。
不過竇滂是堂堂節度使,他的車駕來了,我自然會讓,可你只是區區一狗奴,豈敢讓朝廷的押送隊給你讓路?
要是我陳昭被你區區商賈之輩恐嚇而讓路,日后還怎么混?
“你休要攀附竇節帥,堂堂竇節帥豈會縱容下人,沖撞朝廷的轉運車輛,定是你這狗奴才自作主張,借著竇節帥的威名囂張跋扈。若是你再敢胡攪蠻纏,我定將此事上報西川盧使君,想必盧使君定會好好問問竇節帥是怎么教訓家奴的!”
陳昭此言一出,商會主事嚇得臉色煞白。
平日里他們囂張慣了,在定邊軍,無論是哪位官員都會賣竇滂一個面子,沒想到今天碰到一個愣頭青。
而且此人來自西川,還不歸定邊軍管轄,自己還動不了他,若是節帥真的因為自己而染上污名,那自己的下場可想而知。
商隊領事面色變換后,低聲說道:“官人恕罪,小的有眼不識泰山,還請官人不要放在心上,官人自請通過,我等在此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