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后頸的涼意還未退去,赤魘的右臂已膨脹成漆黑的冥骨利爪,骨節間滲出墨綠色的腐液,將纏繞的藍銀草撕得咔咔作響。
他瞳孔里映出那道裹挾著腥風的爪影,耳中是小舞帶著哭腔的“小心“,喉間泛起鐵銹味——這是過度消耗魂力的前兆。
“老大!“戴沐白的暴喝炸響在耳畔。
白虎魂王的邪化右臂骨泛起妖異的紅光,肌肉虬結的雙拳交錯砸向赤魘側肋。
兩人對撞的瞬間,地面像被巨錘砸中的瓷器,蛛網般的裂紋以接觸點為中心蔓延,氣浪掀得小舞的兔耳都向后翻卷。
唐三踉蹌著退了兩步,后腰抵上祭壇殘破的石棱。
他看見戴沐白的虎目里,原本的琥珀色正被血色蠶食,額角青筋暴起如蛇,顯然邪化狀態的反噬已經深入骨髓。
小舞跪坐在戴沐白身側,顫抖的手按在他心口,柔骨兔特有的溫暖魂力如細流般滲透進去:“沐白哥,你看我!
是小舞啊!“
戴沐白喉間發出野獸般的嗚咽,瞳孔收縮成豎線的瞬間,突然攥住小舞的手腕。
小舞疼得倒抽冷氣,卻反而將另一只手覆在他手背:“疼嗎?
我疼,你就疼疼我好不好?“
這聲帶著哭腔的軟語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
戴沐白的指節慢慢松開,眼尾滲出冷汗:“小...舞?“他聲音沙啞,像是很久沒說過話。
林幽然的符咒就是這時拍上戴沐白后頸的。
她的指尖還沾著剛才咳血的痕跡,符紙在接觸皮膚的剎那泛起幽藍微光:“穩住心神,邪骨的怨氣需要時間煉化?!霸捨凑f完,又有黑血從她齒縫間溢出——顯然剛才強行壓制亡靈尖嘯已經傷了根基。
她肩頭的夜影豎起耳朵,尾巴一圈圈纏上她手腕,將一縷溫軟的靈壓渡進她體內。
“唐三!“林幽然突然抬頭,眼底的青黑更深了,“他在拖延時間!“
唐三這才驚覺赤魘不知何時退到了祭壇邊緣,手中展開的黑色卷軸正滲出漩渦狀的黑霧。
那黑霧里浮著細碎的魂環碎片,其中一抹幽綠格外刺眼——正是他剛融合的陰魂環!
“陰魂環本就該屬于幽冥閣?!俺圄|舔了舔嘴角,腐液順著下巴滴落,“你既然不肯交,我就毀了它?!八讣鈩澾^卷軸,黑霧驟然凝聚成尖刺,直刺向唐三胸口的魂環位置。
冷汗順著唐三后頸滑進衣領。
他能清晰感覺到魂環在體內震顫,像是被無形的手攥住往體外拽。
這是他在星斗大森林與小舞共患難時獲得的魂環,是和幽心共鳴后才融合成功的特殊魂環,更是對抗武魂殿陰謀的關鍵力量——絕不能丟!
“藍銀草·引靈!“他咬破舌尖,腥甜的血珠滴在掌心,纏繞在腰間的藍銀草瞬間暴漲,根須深深扎進地面。
那些吸收過亡魂記憶的藍銀草葉尖泛起幽光,在他身周畫出復雜的陣圖。
這是他在圖書館翻遍《幽冥錄》后記下的魂環封印術,需要以自身血液為引,用藍銀草的韌性鎖住魂環。
可那黑霧的尖刺還是穿透了陣圖。
唐三悶哼一聲,心口像被火鉗烙了個洞。
他能看見自己的魂環在體內扭曲,原本清晰的魂環紋路正在模糊,仿佛下一秒就要碎成光點消散。
“三哥...“
一道清淺的聲音在他識海響起。
唐三抬頭,正看見幽心飄在半空。
這個由冥骨中誕生的靈體少女周身泛著淡青色的光,發梢卻在快速消散,像是被什么力量蒸發著。
她沖他笑了笑,那笑容比他初見時更淡,卻多了幾分釋然:“陰魂環本就是我骨血所化,讓我幫你?!?
不等唐三回應,幽心的身影已融入他心口。
剎那間,原本混亂的魂環突然安靜下來,幽綠的光芒重新凝聚,甚至比之前更明亮幾分。
唐三感覺有一股溫涼的力量順著血脈蔓延,之前因為強行施展魂技而灼痛的經脈竟開始修復——那是幽心用靈體本源在滋養他。
“鬼藤·斷魂!“
唐三暴喝一聲。
藍銀草的根須突然全部豎起,每一根尖端都凝聚著幽綠的光刃。
這些光刃穿透黑霧,精準地纏上赤魘的魂環鏈接線——那是幽冥閣控制獵魂者的邪術,他在林幽然的筆記里見過。
赤魘的瞳孔驟縮。
他想躲,可那些光刃像是長了眼睛,穿透他的防御直接刺入肩胛骨?!澳?..你怎么會知道...“他的聲音突然斷裂,噴出一口黑血。
唐三沒有回答。
他能感覺到藍銀草傳來的反饋:那些光刃正在絞碎赤魘與幽冥閣的聯系。
這是他結合藍銀草的韌性、陰魂環的特性,以及幽心的靈體力量獨創的魂技——專門針對用邪術操控的敵人。
赤魘的身體開始透明。
他怨毒地盯著唐三,喉間發出嗬嗬的笑聲:“你以為贏了?
幽冥閣的手...從來不會只伸一次...“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已消散在黑暗里,只留下地面一灘墨綠色的腐液,散發出刺鼻的腥氣。
戰場突然安靜下來。
亡靈的尖嘯不知何時停了,戴沐白的邪化狀態也徹底平復,正捂著額頭坐在地上喘氣。
小舞撲過來扶住唐三,手剛碰到他肩膀又縮回去:“你身上好涼...“
唐三沒說話。
他垂眸看向自己的掌心,藍銀草的紋路里還殘留著幽心的微光。
剛才幽心融入時,他分明感覺到有什么東西跟著進了體內——不是魂力,不是靈壓,更像是一道若有若無的意識,蟄伏在經脈深處,偶爾輕輕顫動,像在確認什么。
“唐三?“林幽然走過來,夜影從她肩頭跳下,繞著他轉了兩圈,突然“喵“地輕叫一聲,爪子搭在他腳踝上。
他抬頭,看見廢墟外的天空正泛起魚肚白。
晨風吹過,帶來遠處山林的清新氣息,卻吹不散他心口那縷異樣的波動。
那波動很輕,卻讓他想起在幽冥海墟見過的,被羅剎神污染的氣息——不,更像...某種被封印的力量,正在蘇醒。
小舞的聲音從身側傳來:“我們回學院吧,大家都需要休息。“
唐三應了一聲,卻沒動。
他望著遠處逐漸明亮的天色,手不自覺地按在胸口。
那里,那縷波動又輕輕顫了一下,像是在回應他的觸碰。
他突然想起赤魘消散前的話。
幽冥閣的手,從來不會只伸一次——而他體內這道陌生的氣息,或許才是真正的麻煩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