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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此地無靈氣,一言退潑皮

風暴過去,海面恢復了虛假的平靜。

陳淵坐在那塊溜光的黑礁上,心神沉入靈魂深處。

青色的玉符靜靜懸浮,表面多了兩枚黯淡的符文印記。

【操舟(入門)】。

【撒網(精通)】。

他甚至能察覺到,【強身健體】那條幾乎停滯的進度條,在歷經風暴中的極限求生后,也向前挪動了一小格,亮起了一絲微弱的光。

原來,將身體逼到極限,也是一種“肝”。

自此,陳淵的生活愈發刻苦。

清晨,天還未亮,他就劃著小船出海。

他不再廝混于那片被漁民們舔干凈了的近海漁場。

【操舟】帶來的精妙掌控,讓他有了挑戰禁區的底氣。

那些布滿暗礁,水流詭譎的海域,在其他漁夫眼中是船只的墳墓,在他眼中卻是遍地黃金的寶庫。

船底擦過礁石,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刮響。

若是從前,這一下足以讓船底開個口子,驚得他魂飛魄散。

如今的陳淵,卻只是手腕一沉,船槳在另一側的水中輕輕一撥。

小船便如有了生命般,靈巧地橫移半尺,堪堪避開了水面下更猙獰的礁石尖。

他的漁獲肉眼可見地豐厚起來。

不再是些小魚小蝦,偶爾撒下一網,甚至能撈起幾尾通體赤紅的珍稀海魚。

一部分魚獲被他毫不心疼地吃下,化作最純粹的氣血,填補著這具身體長年累月虧空的底子,滋養著每一寸筋骨。

另一部分,則被他帶到了臨海鎮。

臨海鎮是這島上最大,也最繁華的城鎮。

青石板鋪就的街道,鱗次櫛比的商鋪,都與他所在的那個破落漁村有著天壤之別。

“小哥,你這墨玉石斑可不興常有啊!”

鎮上最大的酒樓“聽海樓”的錢掌柜,捏著兩撇小胡子,繞著陳淵的魚簍嘖嘖稱奇,“這魚只在東海那片礁石區才有,去那地方打漁,十個里有八個回不來,你小子是真不怕死!”

“錢掌柜說笑了,運氣好,碰巧遇上一窩,差點把命搭進去。”

陳淵臉上掛著憨厚的笑,言辭樸素,看不出半點破綻。

錢掌柜滿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給了個實誠價,末了又多嘴一句。

“也就是在咱們東寧府這地界,這魚能賣上個好價錢。要是擱外面,嘿,這算個啥?”

陳淵心中一動,順勢問道:“掌柜的,常聽人說外面外面的,外面是啥樣啊?咱們這東寧府,當真是一座島?”

“你這后生,連這個都不知道?”

錢掌柜來了興致,壓低了聲音,

“我跟你說,咱們這東寧府,說好聽點是府,說難聽點,就是個水牢!四面八方全是海,連個落腳的礁石都難找。祖輩們都說,咱們的祖宗,是被人從一塊叫‘大陸’的地方,一股腦兒全丟到這島上來的。”

“丟過來的?”陳淵心頭一震。

“可不是嘛!”

錢掌柜一攤手,“所以啊,咱們這沒官府,也沒皇帝,幾個鎮子自己管自己。你再瞅瞅,咱們這拜的神,念的書,都透著股古怪,跟斷了根似的。

至于你說的仙人……呵呵,要真有仙人,能眼睜睜看著咱們在這島上自生自滅?”

錢掌柜的話,像一盆冰水,從陳淵頭頂澆下。

他走出聽海樓,捏著懷里沉甸甸的錢袋,卻沒有半分喜悅。

沒有靈氣。

這個念頭,讓他的心臟驟然一縮。

他之前就隱隱察覺,這片天地的空氣里,缺少了某種至關重要的東西。

現在,錢掌柜的話證實了他的猜測。

一個沒有靈氣的世界,就算他把【強身健體】肝到圓滿,又能如何?終究是凡人一個。

那靈魂深處的青符,豈不成了屠龍之術?

一股巨大的失落感攥住了他,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無靈氣,如何修仙?

換言之,就算真的有所謂的“修仙道法”,在東寧府上大概是修不成的。

念及此處,陳淵也是有幾分望洋興嘆。

…………

下午,海風漸起,他便回到茅屋前,雷打不動地舉起那對冰冷的石鎖。

汗水順著黝黑的皮膚淌下,砸在地上,很快便被曬干。

肌肉的酸脹與撕裂感,對他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飯。

他能清晰地“看”到,【強身健體】的進度條,正在以一種龜爬般的速度,緩慢而堅定地向前推進。

變故發生在一個陰沉的下午。

村里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哭喊聲。

陳淵放下石鎖,走到院門口,看到幾個村民正抬著一個血淋淋的人,從東邊的礁石灘方向回來。

是李小栓的父親。

他去礁石區敲海螺,被一個瘋狗浪卷倒,小腿撞在鋒利的牡蠣殼上,劃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鮮血染紅了半條褲子。

村里土大夫被請來看過,命是保住了,但這條腿,半年內是別想再下地。

家里的頂梁柱,就這么塌了。

十三歲的李小栓,一夜之間,被迫扛起了養家的重擔。

他學著父親的樣子,劃著家里那艘更破的小船出海,可技術生疏得可憐。

不僅漁獲寥寥,好幾次都在漲潮時被浪打得差點翻船,灰頭土臉地回來。

王虎手下那個叫“瘦猴”的潑皮,還有另外幾人,很快就盯上了他。

他們不再滿足于“孝敬”,而是直接動手。

這天傍晚,陳淵提著一桶魚從海邊回來,遠遠就看到瘦猴幾人圍著李小栓。

李小栓的桶里,只有幾條手指長的小雜魚,是他忙活了一整天的全部收獲。

瘦猴一把將魚桶奪過去,將里面的小魚倒進自己的袋子,嘴里還不干不凈地罵著。

“就這點東西,還不夠塞牙縫的。讓你姐出來陪虎哥喝杯酒,保你家以后吃穿不愁。”

李小栓氣得臉頰通紅,渾身發抖,一雙眼睛死死瞪著瘦猴。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不敢。

瘦猴輕蔑地推了一把他的腦袋,罵了句“小癟三”,便準備帶著人揚長而去。

這一幕,陳淵看在眼里,什么也沒做,只是默默走回了自己的茅屋。

幾天后,同樣的場景再次上演。

瘦猴熟練地攔下李小栓,伸手就去搶他桶里那幾條可憐的小魚。

一只手,卻從旁邊伸出,按住了瘦猴的手腕。

那只手很穩,手上的皮膚因為常年勞作而顯得粗糙,卻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

是陳淵。

他剛從海里回來,身上還帶著一股咸濕的水汽。

瘦猴愣了一下,隨即惱羞成怒。

“陳淵?你他媽想多管閑事?”

他以前也欺負過幾次對方,以為后者還會像以前一樣窩囊,不曾想……

陳淵沒看他,只是低頭看了一眼李小栓桶里的魚。

然后,他只說了一個字。

“滾。”

“我滾你娘的!”

瘦猴被當眾下了面子,罵罵咧咧地就伸手去推陳淵的胸口。

陳淵站著沒動。

在瘦猴的手掌觸及他胸膛的瞬間,他只是手臂微微發力。

一股沉重如山的力量反彈回去。

瘦猴根本無法抗拒,整個人被推得踉蹌后退了好幾步,一屁股坐在了濕漉漉的沙地上,濺起一片泥水。

他驚愕地看著陳淵,滿臉的不可思議。

這小子,哪來這么大的力氣?

陳淵什么也沒說,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

那份沉默,比任何叫罵都讓人心頭發冷。

他身上有種東西,像黑石山脈里餓了三天的獨狼,讓人從骨子里發寒。

瘦猴身后的幾個潑皮,原本還想上前助威,此刻卻都停住了腳步。

他們忽然想起來,前陣子那場幾乎掀翻了整個宏村的風暴,所有出海的漁船都避之不及,只有這個陳淵,駕著一艘破船,安然無恙地回來了。

一股寒意順著他們的脊背向上爬。

“你……你等著!”

瘦猴從地上爬起來,撂下一句狠話,終究不敢再動手,帶著人灰溜溜地走了。

周圍遠遠看著的村民,也都松了口氣。

李小栓又感激又害怕,他跑到陳淵身邊,聲音都在發顫。

“陳淵哥,謝謝你……可是王虎他……他不會放過你的。”

陳淵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先回家。

他望著瘦猴等人離去的方向,又望向了更遠處的臨海鎮。

若是以前無能為力,也就忍忍算了,可既然有了詞條,說不想變強出口氣,那是假的。

沖突的種子已經埋下,王虎的報復隨時會來。

剛才那一推,靠的是【強身健體】積累下的蠻力。

可蠻力,終究只是蠻力。

他需要更直接,更致命的手段。

如何將這一身力氣,有效地轉化為殺傷力,才是關鍵。

他想起了孫老頭。

那個瘋瘋癲癲的老酒鬼,醉酒時偶爾會從嘴里蹦出幾個詞。

“漁拳”。

“打熬法門”。

或許,可以去他那里探一探口風。

…………

酒肉,是這世上最好的敲門磚。

陳淵特意花了一個上午,駕著小船去了趟平日里沒人敢去的亂礁區。

憑借【操舟(入門)】的精妙,小船在暗流與礁石間穿行,如履平地。

他甚至能通過水面極細微的波紋,感知到水下礁石縫隙里,藏著什么好東西。

【漁感】!

這是他在無數次撒網、收網,觀察魚群后,青符回饋的又一個驚喜。

雖然還未正式生成詞條,但這種玄妙的直覺,已經能讓他精準地找到那些最肥美、最狡猾的獵物。

兩條罕見的紅斑海鱸,便是他此行的收獲。

這種魚肉質肥美,在臨海鎮的酒樓里能賣上好價錢。

又從過路的貨郎那里,用幾尾雜魚換來一小壇最劣質的燒刀子。

提著魚,拎著酒,陳淵走進了孫老頭那間破得四處漏風的茅屋。

一股濃得化不開的酒氣和魚腥味撲面而來。

孫老頭正躺在床上哼哼唧唧,見到陳淵手里的東西,渾濁的老眼瞬間就亮了。

“小子,今天發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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