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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身后萬丈紅塵,身前無垠滄海

三年時間,彈指而過。

這三年里,東寧府的天,悄然變了。

第一年,陳淵深入黑風水道深處,從一頭兇悍海獸的巢穴旁,采回了蘇家急需的“幽水石”。

第二年,他遠航至赤巖島以東的陌生海域,獵殺了一頭身覆鱗甲、堪比后天武者的“鐵背魚王”,取其心頭精血。

變故,發生在第三年的初秋。

他駕著一葉孤舟,在茫茫大海上漂泊了近十日,為蘇家尋找一味只在風暴后才會出現的“海龍涎”。

一日黃昏,當他以《觀潮圖》引動氣血,神游物外時,靈魂深處的【漁感】詞條猛然一跳,一股前所未有的、純凈而靈動的氣息,闖入了他的感知范圍。

他立刻收斂心神,循著那股氣息潛入深海。在數百丈之下的幽暗海溝中,他看到了一副畢生難忘的景象。

一條不過尺許長的小魚,通體鱗片宛如月華凝結,在水中游曳時,尾鰭擺動間,竟有淡淡的靈光逸散,將周圍的海水都映照得一片通明。

靈魚!

陳淵的心臟,在那一刻都漏跳了一拍。

這魚體內蘊含的靈機,比他這三年來為蘇家搜集的任何天材地寶加起來都要濃郁、純粹!

他毫不懷疑,若是能得到此魚,煉化其血肉精華,自己絕對能一舉沖破后天壁障,踏入夢寐以求的先天之境!

他壓下心中狂喜,如最耐心的獵手,緩緩靠近。他甚至動用了自己壓箱底的手段,一張以兇獸筋絡混合了迷魂草編織的特制小網。

眼看那靈魚毫無防備地游入伏擊圈,他猛然收網!

就在漁網即將合攏的瞬間,那條月華靈魚似乎察覺到了致命危機,通體猛地爆發出刺目銀光,速度驟然提升了數倍,化作一道銀色閃電,竟從網口收緊前的最后一絲縫隙中穿了出去。

它頭也不回地一頭扎進了海溝深處一道漆黑的裂隙之中,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陳淵保持著收網的姿勢,在冰冷的海水中僵了許久,最終只能緩緩浮出海面。

他看著手中空空如也的漁網,又看了看那深不見底的海溝裂隙,一股巨大的失落與扼腕之情涌上心頭。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認識到,真正的仙緣,或許就在這廣闊無垠的大海深處。

而繼續留在東寧府這片被層層盤剝、靈機枯竭的淺灘上,為蘇家賣命,不過是坐井觀天,蹉跎歲月罷了。

“若是沒有機緣也就罷了……現在的我怎能甘心當個凡人,在蹉跎中老死呢……”

陳淵骨子里,對修仙長生的念頭,隨著時間流逝愈發堅定。

他必須離開。

三件事,有驚無險。

三年之期滿,當陳淵將最后一株靈草交到蘇伯言手中時,這位蘇家三叔的眼中滿是欣賞。

“陳淵,你的能耐遠超我的預估。”

蘇伯言沉聲道,“老夫正式邀你為我蘇家客卿,地位與我平級,月供、丹藥皆是上上之選。我蘇家,可為你修行之路,提供最大的助力。”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身旁清冷如故的蘇清瀾,又加了一句:“你若愿意,也可入贅我蘇家,與清瀾成婚,日后你便是蘇家的半個主人。”

此言一出,連蘇清瀾的呼吸都微不可察地亂了一瞬,但她依舊面無表情,只是白凈的耳根隱隱泛紅。

陳淵的目光在蘇清瀾絕美的臉龐上停留了一息,隨即轉向蘇伯言,深深一揖。

“多謝前輩厚愛。”

他的聲音平靜而堅定。

“晚輩一心向道,唯求長生自在,紅塵俗務,不敢沾染。這三年之約,是交易,亦是恩情,陳淵銘記于心。日后若有差遣,力所能及,定不推辭。但客卿與婚事,恕難從命。”

在這三年里,他發現蘇家并非真正的仙家,也并沒有完整的仙法,僅僅是兩百年前的一名修行者遺留的家族。

這讓他頗為失望。

何況如今,蘇伯言莫說與那滄墟“仙人”相比,就是和陳淵也逐漸有了差距。

他注定不可能為其拘束,此地并非長久。

蘇伯言靜靜地看了他許久,最終發出一聲長嘆:“也罷,人各有志,不強求。只是仙緣難尋吶……日后你若是有意向,我蘇家仍愿意給你一次反悔的機會。”

“多謝。”

自此,陳淵與回春堂恢復了純粹的交易關系。

再回宏村,已是恍如隔世。

腳下的泥濘小路鋪上了平整的石板,記憶里低矮破舊的茅草屋,也被一排排整齊的青磚瓦房取代。

李小栓已為人父,懷里抱著個咿呀學語的奶娃娃,見到陳淵,臉上的激動很快就化作了一種帶著距離的拘謹。

那一聲“淵哥”,喊得恭敬,卻再也找不到當年的熱絡。

他講著村里的新變化,講著漁合的進項,講著家里的婆娘孩子。

陳淵安靜地聽著,偶爾點點頭,卻一句話也插不進去。

二人之間,仿佛隔了一層看不清,厚厚的屏障。

他去后山,撥開一人高的雜草,給兩年前病逝的老村長上了柱香,倒了杯酒。

又繞到孫老頭家。

院門虛掩著,里面沒有了熟悉的酒氣,反而飄出一股混雜著藥渣的腐朽味道。

老人癱在搖椅上,瘦得脫了相,胸膛的起伏微弱到幾乎看不見,渾濁的眼睛費力地睜開一條縫,似乎沒能認出眼前的人是誰。

那只他從不離手的酒葫蘆,就倒在腳邊,積了厚厚的一層灰。

一個曾經摸到后天門檻,氣血旺盛的武者,終究還是被歲月熬干了最后一絲氣力,和最尋常的凡人一樣,在衰敗和病痛中,無聲地等待著油盡燈枯的那一刻。

陳淵沉默地站了許久,沒有上前,也沒有開口。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將這一幕深深刻進腦海。

然后,他轉身離去,一步也沒有回頭。

身后那微弱的、帶著死氣的呼吸聲,像一把無形的鞭子,狠狠抽在他的道心上,催促著他快一點,再快一點,必須掙脫這名為“凡俗”的枷鎖!

回到自己那間與整個村子格格不入的茅屋,大黃已經老了,趴在門口懶洋洋地搖著尾巴。

屋后那塊磨盤大的礁石,早已化作一片深色的砂礫。

夜深人靜,陳淵盤膝而坐。

他腦海中浮現出《觀潮圖》的景象,呼吸吐納之間,仿佛與遠處的海潮遙相呼應。

他的心神沉入體內。靈魂深處,青色玉符光華流轉。

【詞條:后天圓滿】

【介紹:氣血充盈如汞,筋骨堅韌通透,五感六識遠超常人,已達凡俗之軀的極限。】

【詞條:武徒】

【介紹:由《碎石拳》、《燕行步》、《嘯風腿》、《斷金指》四門大成武學融匯貫通而成。拳、掌、指、腿、身法已然貫通,初步形成自身武道架勢,對凡俗武學有觸類旁通之效。】

【詞條:觀潮圖(小成)】

【介紹:蘇家基礎觀想法,觀想潮汐起落,引動氣血隨之共鳴,是踏入“先天”之境的鑰匙。】

這是他三年最大收獲,其他詞條還有諸如:【操舟】【捕魚】【潛行】等等……皆已肝到大成境界。

根基、殺伐、破境之法、潛行之術、以及駕馭風浪的本領……

這三年,陳淵利用漁幫等渠道,攫取足夠的財富,早就可以過上富家翁的生活,可大部分時間,他始終苦行不綴。

現在,他已站在門前,手中握著鑰匙,只待找到那處蘊藏著真正靈氣的地方,便能一腳踹開這凡俗的枷鎖,踏入一個全新的天地。

…………

一葉扁舟,飄蕩在遠離海岸的無垠海上,隨波逐流。

陳淵盤膝坐在船頭,雙目輕闔,任由海風拂面,神情愜意,仿佛只是在享受這難得的寧靜。

他早已感覺到,前方有一層看不見、摸不著的壁障,那就是從后天通往先天的天塹。靠單純的打熬,已無法寸進,他需要一個契機。

這三年來,他幾乎日日出海,每一次都在挑戰極限,將【漁感】這個最初的詞條,不斷地推向更高層次。

忽然,他靈魂深處的青色玉符微微一震。

【漁感】詞條上的光芒驟然大盛,最后所有的光華內斂,化作兩個古樸的篆字——圓滿。

【詞條:漁感(圓滿)】

【介紹:感知范圍大幅提升,可察覺水下微弱的靈機波動,對靈物有特殊感應。】

一瞬間,陳淵的感知世界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的意識順著無形的感知,向著無垠海的未知深處無限延伸。

深海之中,有龐大的陰影在游弋,陳淵的心神直接忽略了它們。他在尋找,尋找一種與眾不同的“光點”。

終于,在感知延伸到前所未有的極限之際,他“看”到了。

在極深的一處海溝峭壁上。那里沒有魚,沒有蝦,甚至連海草都沒有。

只有一點微弱的、散發著淡淡青色光暈的東西,在隨著暗流輕輕搖曳。

那是一種純粹的、清冷的、仿佛不屬于這個凡俗世界的能量波動。

靈氣!

陳淵猛地睜開雙眼,平靜的海面上,他的眼眸中仿佛有電光一閃而過。

蟄伏三年,根基已固。是時候,去撈取真正屬于自己的“仙緣”了。

…………

陳淵沒有立刻動身。

他先是回了一趟臨海鎮。

通過回春堂的關系,漁合積累的一筆財富,無聲無息地換成了幾樣東西。

一枚能短暫閉氣的“龜息丹”。

一捆百丈長的深海“鐵線藤”。

還有一張標注了附近海域已知危險海獸分布的殘缺海圖。

之后,他遣散了漁合大部分人手,只留下李小栓等幾個心腹維持最基本的運作。

對外宣稱,自己要出遠海,尋訪一處無人知曉的新漁場。

最后,他回到了那間茅屋。

大黃已經老態龍鐘,趴在門口,看見他回來,只是有氣無力地搖了搖尾巴。

陳淵將一個沉甸甸的錢袋交給李小栓。

“這些錢,夠它安度余生,好生照料。”

李小栓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想問什么,最終還是什么都沒說,只是重重地點了下頭。

做完這一切,在一個星月無光的夜晚,陳淵孑然一身,駕著那艘再普通不過的扁舟,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

一葉扁舟,在無垠海上已漂流一月有余。

陳淵孑然一身,駕著這艘再普通不過的扁舟,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后,便再未見過陸地的影子。

最初的幾日,尚有海鳥盤旋。

漸漸地,連天際最后一抹綠意也消失了,只剩下單調的、無邊無際的藍。

白日,烈陽暴曬,將甲板烤得滾燙,皮膚被曬得黝黑刺痛。夜晚,海風陰冷,濕氣浸透衣衫,仿佛要鉆進骨頭縫里。

他帶來的淡水和干糧,在半個月后便已告罄。

他開始依靠【漁感(圓滿)】捕魚,用船上簡陋的工具收集雨水。可這片深海的魚,大多模樣怪異,肉質粗糙腥澀,只能勉強果腹。

更多的時候,他只能嚼著咸腥的生魚肉,任由那股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喉嚨里像是被砂紙打磨過。

孤獨,是比饑餓和干渴更可怕的敵人。

放眼望去,天地間唯有他這一葉孤舟,像是一粒被遺棄的塵埃。有時候,他一整天都不會說一句話,只聽得到風聲和海浪聲,單調得讓人發瘋。

第二十七天,一場毫無征兆的風暴席卷而來。

天色在瞬間暗如永夜,山岳般的巨浪咆哮著砸下,小小的扁舟在浪濤間如同枯葉,隨時都會被撕成碎片。

陳淵將自己用鐵線藤綁在桅桿上,雙目赤紅,用盡了所有技巧,與狂暴的大自然搏命。他像一頭不知疲倦的鯊魚,在風浪的縫隙中閃躲、沖刺、調整方向。

風暴持續了一天一夜。

當天空重新泛起魚肚白時,船上已是一片狼藉。唯一的船帆被撕裂,幾處船板也出現了裂痕,正緩慢地滲著水。陳淵渾身濕透,精疲力盡地癱在甲板上,臉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汗水。

他望著依舊灰蒙蒙的天空,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憊與絕望,從心底深處涌了上來。

值得嗎?

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仙途”,為了孫老頭口中那個不知真假的傳說,就這樣死在這片無人知曉的大海里?

他想起了宏村的青磚瓦房,想起了李小栓憨厚的笑臉,甚至想起了蘇清瀾那清冷但安穩的后院。若是當初答應了蘇伯言,此刻他或許正品著香茗,享受著無數人羨慕的生活。

放棄的念頭,如毒蛇般纏上了他的心。

他掙扎著坐起,看向來時的方向,可那里,只有和前方一般無二的茫茫大海。

就在這時,他腦海里浮現出孫老頭最后那副瘦骨嶙峋、在病痛中等待死亡的模樣。那雙渾濁的、失去所有光彩的眼睛,和此刻被巨浪拍打的、渺小無助的自己,何其相似?

不。

他不要那樣的結局。

傳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漁感】探查到的靈機不是假的。

陳淵的眼神,從動搖,一點點變得重新堅定,最后化作了比深海還要沉凝的執拗。他低頭,默默地修補著船上的裂縫,動作緩慢,卻再無一絲一毫的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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