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變天
- 人間仙朝
- 海邊小黃魚
- 2080字
- 2025-07-11 13:28:16
就這樣,一個下午的時間,陳鐵山走遍了廣陵縣的每一個角落。
從碼頭,到屠戶巷,從鐵匠鋪,到街頭的賣藝場。
他將那二十多個散落到廣陵縣各處的弟兄,一個個地重新召集了起來、
他們脫下了那沾滿油污的短衫,放下了那沉重的貨物,重新穿上了那身代表著“公門中人”的衣裝,重新佩上了那柄鋒利的長刀。
當這二十余名煞氣騰騰的漢子跟隨在陳鐵山的身后,重新踏入廣陵縣衙的那一刻,整個縣衙都為之失聲。
所有人都知道,這陸青言在廣陵縣,真的要遮天了。
陳鐵山先是帶著這二十多名眼神如狼的老兵來到了典史房。
“公子!”
陳鐵山對著端坐案后的陸青言重重一抱拳,聲音洪亮。
“人都到齊了!”
陸青言緩緩抬起頭,目光從眼前這二十多張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臉上一一掃過。
他認識他們。
在原身的記憶中,這些人都曾是父親麾下最得力的干將。
從自己跟父親被構陷入獄,到御史判詞下達,再到如今,這中間不過短短數月的時間,曾經記憶當中他們眼神里的光卻黯淡了。
他們并不是沒吃過苦的人。
在北方的沙場上,他們經歷過斷糧、經歷過重圍,經歷過比這殘酷十倍的絕境。
但那個時候,他們心中有火,眼中有光。
可現在,在這短短的幾個月里,他們所遭受的卻是一種無休無止的折磨。
陸青言從陳鐵山那里聽說了這些人的遭遇。
說實話,作為一個靈魂穿越而來的人,陸青言對眼前這些所謂的“父親舊部”,從個人情感上的接受度其實十分有限。
他沒有與他們并肩作戰的記憶,更沒有那種同生共死的袍澤之情。
在他眼中,他們更多的是可用的“工具”,是達成自己目的的“棋子”。
至于他們所遭受的打壓和屈辱……
陸青言的心態甚至可以說是有些平靜。
對于這種東西,他十分熟悉。
這是一種無形,卻又無處不在的名為“權勢”的力量。
它能讓一群百戰余生的猛士,變成一群連飯都吃不飽的流浪漢。
它能讓一個清廉正直的縣令,變成一個身敗名裂的階下囚。
它甚至能讓“黑”的,變成“白”的。
看到眼前這二十多個被打壓的男人,陸青言的心中甚至有那么一瞬間產生了一絲動搖。
自己真的要跟掌握著這種“力量”的平陽李家,死磕到底嗎?
連這二十多個沙場悍卒都被整得服服帖帖,自己一個根基未穩的典史,真的能贏嗎?
自己為了什么,要跟一個在本地盤根錯節,背后更有仙門背景的修仙世家死磕到底?
真的值得嗎?
說實話,他對這個世界并沒有太多的歸屬感。
這里的一切,對他而言都還像是隔著一層模糊的紗。
父親的關愛,陳鐵山的忠誠,百姓的擁戴……
這些,他能感受到,卻還未能真正地融入骨髓。
他不像父親陸遠那樣,有“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的崇高理想。
他也不是陳鐵山那樣的忠勇之士,為了“義”字,可以拋頭顱,灑熱血。
他終究只是一個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孤獨靈魂。
但,人,總是要活著的。
而且,要活得像個人樣。
很不幸,李家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讓他活。
更沒想過要讓他活得像個人。
他們將他視作可以隨意碾死的螻蟻。
他們將他當成可以任意欺凌的玩物。
是否能贏這個念頭,只在他的腦海中停留了短短的一瞬。
隨即便被一股更加強烈、更加堅定的意志給徹底碾得粉碎!
贏?
為什么要去思考“能不能贏”?
在前世,他服務于那些資本巨鱷的時候,他難道思考過那些被他用“規則”絞殺的對手,能不能贏嗎?
不。
他只思考如何去贏。
因為他知道一個最根本的道理。
規則,從來都是由擁有“力量”的人來書寫的。
弱者,才去思考如何“遵守”規則,如何在規則的夾縫中“生存”。
而強者,只考慮如何“利用”規則,甚至“制定”規則!
過去,他沒有選擇。
他只能成為那個最會利用規則的“工具”。
但這個世界,能修真!能長生!能擁有超凡脫俗的偉力!
而他身負【天命官印】,從得到它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他不可能再去做一個平凡的人!
他為什么不能成為那個制定規則的“強者”?!
不管是前世,那個在資本叢林里翻云覆雨的頂尖法務。
還是今生,這個在廣陵縣攪動風云的少年典史。
他陸青言從來都不會甘于平凡!
既然如此,那便沒什么好猶豫的了。
這平陽李家,就是他來到這個世界之后,必須要翻越的第一座山。
想通了這一點,陸青言心中所有的迷茫,所有的搖擺,都煙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醒。
而眼前這群人,他們所遭受的屈辱,他們心中所積壓的怒火,正是他可以利用的武器。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再次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他將所有人的表情都盡收眼底。
他發現這些漢子的眼中雖然有激動,有期盼。
但他們絕大部分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旁的陳鐵山身上。
而看向自己的眼神,則更多的是一種基于對陳鐵山的信任和對父親陸遠的舊情,而產生的“尊重”與“審視”。
陸青言心中了然。
他們信服自己的父親。
他們更信服那個能帶著他們在沙場上同生共死的陳鐵山。
但他們并不信服自己。
或者說,他們根本就不了解自己。
在他們眼中,自己或許只是一個靠著父親余蔭,又僥幸得了郡守賞識的幸運的“公子”罷了。
想讓這群桀驁不馴的百戰老兵,在短時間之內對自己死心塌地?
不可能。
所以,他現在要做的,不是去強求他們“信服”自己,不是去拯救他們,去為他們伸張什么正義。
他要做的,是利用他們的憤怒,是借助他們的力量,來達成自己的目的。
為此,他需要讓他們看到一個“理想”。
一個值得他們為之賣命的“理想”。
一個能將他們和自己牢牢地綁在同一輛戰車之上的“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