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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藥片 沉默與綠蘿的邊界

左肩的骨頭縫里像塞滿了燒紅的鐵砂,每一次心跳都把那灼痛泵向全身。真嗣側躺在病床上,臉埋在枕頭里,牙關緊咬,額角的汗混著發絲黏在皮膚上。復健師下午加了碼,現在連呼吸深一點都扯得傷口一抽一抽。止痛藥效早過了,剩下的只有鈍刀子割肉似的折磨。

意識在痛楚的泥沼里沉浮。病房里很靜,只有他自己壓抑的喘息。窗外地下通道的應急燈紅光透過高窗,在天花板上投下冰冷搖曳的影子。

腳步聲。

很輕,踩在冰涼的地板上,幾乎沒有聲音。但真嗣聽到了。是那種雨后森林般的、極淡的干凈氣息先飄了過來。

他沒動。眼皮重得抬不起來。

那氣息停在了床邊。熟悉的沉默,像一層無形的冰殼,籠罩下來。他知道是誰。綾波麗。她又來了。

真嗣能感覺到她的視線落在自己背上,落在纏滿繃帶的左肩,落在他被汗浸濕的后頸。那目光沒有溫度,沒有重量,卻像探針,掃描著他此刻狼狽的形態。他蜷緊了沒受傷的右手手指,指甲摳進掌心,用這點微不足道的對抗來驅散一絲被審視的不適。

幾秒鐘死寂。只有他粗重的呼吸聲。

然后,他聽到一點極其細微的塑料摩擦聲。很輕,像是某種小包裝被打開。

接著,一個東西被遞到了他臉側,幾乎碰到了他的鼻尖。

真嗣猛地睜開眼。

視野有些模糊,聚焦后,他看到綾波麗微微彎著腰,一只蒼白的手伸在他眼前。攤開的掌心里,安靜地躺著兩片白色的小藥片。旁邊還有一個小小的、半透明的塑料水杯,里面裝著淺淺一層清水。

止痛藥。病房配給他的那種。

綾波麗的臉就在很近的地方。藍色的短發垂下一縷,拂過光潔的額頭。紅色的眼眸平靜地看著他,里面沒有任何情緒,只有一種純粹的、近乎程序化的“提供”意圖。像是在執行某個設定好的步驟:檢測到目標狀態“疼痛”,執行操作“給予止痛藥物”。

真嗣愣住了。喉嚨干得發緊,一時發不出聲音。他看著那兩片白色藥片,又看看綾波麗毫無波瀾的臉。左肩的劇痛還在持續不斷地叫囂,提醒他身體的脆弱。藥片近在咫尺,唾手可得。

“不。”聲音嘶啞得厲害,像砂紙摩擦。

綾波麗的手沒有收回。紅色的眼眸里,似乎掠過一絲極其微弱的困惑?像精密的齒輪卡進了一粒無法識別的沙。她維持著遞出的姿勢,一動不動。那兩片藥片在她毫無血色的掌心,白得刺眼。

真嗣移開視線,重新把臉埋進枕頭。布料粗糙的觸感摩擦著額角的汗。“……不用。”他又擠出兩個字,聲音悶在枕頭里。拒絕的理由連他自己都模糊。是不想依賴藥物?還是……不想接受這冰冷“程序”的施舍?或者,僅僅是這痛楚,讓他覺得還“活著”?

沉默再次降臨,比之前更沉重。綾波麗的手依舊固執地伸在那里,藥片和水杯像被凍結在空氣中。她能理解“拒絕”這個指令嗎?還是她的程序里沒有處理這種異常的預案?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真嗣能感覺到她投注在自己側臉上的目光,平靜,卻帶著無形的壓力。左肩的痛楚在寂靜中被無限放大,每一次脈搏都像重錘敲打。汗水沿著脊椎滑下,冰冷黏膩。

最終,那伸出的手,極其緩慢地收了回去。塑料水杯被輕輕放在床頭柜上,發出一聲細微的“嗒”。藥片被放回她連衣裙的口袋里,動作依舊一絲不茍。

真嗣聽到她轉身,腳步聲再次響起,走向門口。門被輕輕拉開,又輕輕合上。

病房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和床頭柜上那杯被遺忘的清水。水杯表面凝結著細小的水珠,在應急燈的紅光下,像一顆顆冰冷的眼淚。

***

第二天復健,真嗣感覺自己像個被拆開又勉強拼回去的破布娃娃。每一次抬臂都牽扯著肩背深處撕裂的痛楚,汗水流進眼睛,又澀又疼。復健師依舊面無表情地計數、施壓,仿佛他只是一臺需要調試的機器。

“角度,保持。”冰冷的指令。

真嗣咬緊牙,手臂抖得如同風中落葉。左肩那塊僵死的肌肉在哀鳴。腦子里**絕對理性**的部分在瘋狂報警:“肌肉纖維二次損傷風險提升……需降低強度……”但另一個更冰冷的聲音在說:“沒有時間了。第八使徒桑德楓……隨時可能來。零號機修復進度?初號機?明日香還躺著……”

他強迫自己再抬高一點,再堅持一秒。汗珠砸在皮革臺面上,碎裂開來。

復健結束,真嗣幾乎是扶著墻挪回病房的。每一步都耗盡全力,左臂沉得像灌了鉛。推開病房門時,他微微一愣。

綾波麗在里面。她背對著門,站在矮柜前。手里正拿著那個罐頭盒花盆。

她似乎沒察覺真嗣進來,專注地低著頭。真嗣看到她用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近乎笨拙地,撥弄著罐頭盒里那株綠蘿的葉片。不是擦拭,也不是澆水,只是用指尖極其輕微地觸碰著葉片的邊緣,像是在感受那點微弱的生命形態。

動作很慢,很輕。陽光(如果有的話)透過那扇高窗,只能在她白色的裙子上投下模糊的光暈。罐頭盒里的綠蘿,那點新綠似乎又努力地伸展了一些,葉片的脈絡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更加清晰。

真嗣靠在門框上,沒出聲。身體的疲憊和疼痛還在叫囂,但看著那個纖瘦的背影和她指尖那點小心翼翼的觸碰,一種難以言喻的平靜,像深水下的暗流,暫時覆蓋了那些尖銳的東西。

綾波麗似乎終于感覺到了身后的目光。她停下動作,緩緩轉過身。紅色的眼眸看向真嗣,在他明顯不穩的站姿和被汗水浸透的病號服上停留了片刻。沒有詢問,沒有表情。

真嗣喘了口氣,拖著步子走到床邊,把自己摔了進去。床墊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病房里很靜。只有真嗣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今天,”真嗣盯著天花板,突然開口,聲音嘶啞得厲害,“復健……角度夠了。”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說這個。是對那兩片被拒絕的藥片的回應?還是……想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綾波麗看著他,沒說話。過了幾秒,她才極輕微地點了一下頭,幅度小得幾乎看不清。像是接收到了一個輸入信號,并確認了輸出結果。

然后,她的目光又回到了罐頭盒里的綠蘿上。她沒再觸碰它,只是安靜地看著。仿佛剛才那點微小的互動已經完成,她的程序又回到了主循環。

真嗣閉上眼。左肩的鈍痛依舊頑固,但似乎……沒那么難以忍受了。也許是累到了極點。也許是這病房里除了消毒水味,還多了一點別的什么。一種冰冷的、安靜的、卻又執拗地存在著的東西,像罐頭盒里那株向著光(哪怕只是人造光)掙扎的綠蘿。

***

第三天,真嗣感覺自己終于踩到了“恢復”這條線的邊緣。左肩的疼痛雖然還在,但不再是那種撕裂骨髓的劇痛,變成了更深沉的、骨頭在緩慢愈合的酸脹和僵硬。復健的幅度可以更大一些,動作雖然依舊笨拙遲緩,但至少不再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跳舞。

他扶著墻,慢慢走回病房。推開門時,習慣性地看向矮柜。

罐頭盒還在那里。綠蘿的葉片似乎……精神了一點?邊緣的枯黃沒再擴大,中心那點新綠也舒展開了。

綾波麗也在。她今天沒站在柜子前,而是坐在了窗邊那把冰冷的金屬椅子上。那本厚厚的《常見室內植物圖鑒》攤開放在她并攏的膝蓋上。她低著頭,紅色的眼眸專注地掃過書頁,手指無意識地在某個段落下輕輕劃過。

真嗣沒打擾她,自己慢慢挪到床邊坐下。動作牽扯到左肩,還是引起一陣悶痛,他忍不住吸了口氣。

這細微的聲音似乎驚動了綾波麗。她抬起頭,目光從書頁移向真嗣,落在他下意識捂住左肩的手上。她的視線在那里停留了兩秒,然后,極其自然地,重新低下頭,繼續看她的書。

真嗣靠在床頭,看著窗邊的她。藍色的短發垂落,遮住小半張臉,只能看到她專注的側臉輪廓和微微顫動的睫毛。陽光(如果有的話)照不進這里,只有慘白的頂燈,在她白色的裙子和攤開的書頁上投下單調的光影。

病房里很安靜。只有書頁偶爾翻動的沙沙聲,和真嗣自己逐漸平緩下來的呼吸聲。沒有對話,沒有交流。他痛他的,她看她的書。但一種奇異的、近乎“共存”的平靜,卻在這片寂靜中彌漫開來。像是兩個各自運行、互不干擾的系統,在同一個狹小的空間里找到了暫時的平衡點。

真嗣的目光落在柜子上的罐頭盒。綠蘿安靜地待在那里,葉片舒展。他忽然想起昨天復健室窗外那束艱難抵達的陽光,想起綾波麗把它挪到光下的樣子。

“那個……”真嗣開口,聲音還是有些沙啞,打破了沉默。

綾波麗聞聲抬起頭,紅色的眼眸看向他,帶著一絲詢問。

真嗣指了指柜子上的罐頭盒:“它……長得還行?”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問出這么一句。大概是這病房太靜了,或者只是單純地想確認一下那點綠色的狀態。

綾波麗順著他的手指看向綠蘿。她看了幾秒鐘,像是在進行嚴謹的評估。然后,她轉回頭,對著真嗣,極其認真地點了一下頭。幅度比上次大了一點,但依舊沒有表情。

“嗯。”一個單音節的確認。

接著,她又低下頭,繼續看她的圖鑒。仿佛剛才的問答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插曲,她的主程序又回到了對植物知識的解析上。

真嗣靠在床頭,左肩的酸脹感依舊清晰。他看著窗邊那個安靜閱讀的藍色身影,又看看柜子上那盆在慘白燈光下努力舒展的綠蘿。一種極其微弱的、近乎荒謬的暖意,像投入冰湖的石子激起的漣漪,在他被疲憊和傷痛占據的胸腔里,漾開了一圈細微的波紋。

這冰冷的地下堡壘,這充滿了消毒水和絕望氣息的病房,似乎也因為這盆綠蘿和這個沉默的“園丁”,多了一線難以言喻的、屬于“活著”的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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