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王府的回廊被晨霧浸得發潮，青池藏本握著白貓的爪子，指尖能觸到貓肉墊下的細絨毛。小家伙似乎察覺到她心緒不寧，用腦袋蹭著她的手腕，喉嚨里發出呼嚕呼嚕的輕響。

“還在想靈兒的事？”曲瀾瑤端著藥碗從月亮門走進來，藕荷色勁裝沾了些露水，腰間的“流螢”羽毛在晨光下泛著七彩微光。她將碗放在石桌上，瓷碗與石面碰撞，發出清脆的響，“林太醫說了，那‘鎖憶草’雖霸道，但只要按時喝解藥，三個月內或許能想起些片段。”

青池沒說話，目光落在廊下的石階上。昨兒個靈兒哭鬧了半宿，攥著她的衣角不肯撒手，說夢里總有個戴面具的人追她，手里還拿著淬毒的弩箭。直到后半夜，才在她哼唱的現代童謠里睡熟，睫毛上還掛著淚珠。

“異案司那邊查得怎么樣？”她捻了捻白貓的耳朵，聲音有些發啞。

“影閣的老巢在城南廢棄的戲樓，”曲瀾瑤拿起塊桂花糕，掰了半塊喂給白貓，“我讓人盯著了，領頭的是個左臉帶疤的男人，據說箭術比南宮寒還準。不過……”她忽然壓低聲音，杏眼亮晶晶的，“昨天送湯來的那個侍衛說，王爺凌晨就在藥房盯著熬藥，親自加了當歸和枸杞。”

青池挑眉。司徒鹿？那個連泡茶都嫌麻煩的人，會親自盯著熬藥？

正說著，院外傳來沉穩的腳步聲。司徒鹿穿著件月白常服，手里端著個描金漆盤，盤里放著只玉碗，碗沿冒著裊裊熱氣。他身后跟著凌安星，侍衛長手里捧著個錦盒，表情比往常更嚴肅了些。

“王妃。”司徒鹿在石桌旁站定，將漆盤推到青池面前，“給靈兒燉的安神湯，加了些助眠的藥材。”

玉碗里的湯呈琥珀色，飄著幾片薄薄的參片，香氣清淡，不似尋常湯藥那般苦澀。青池的目光在湯面上轉了一圈，指尖下意識地摸到了袖口的薄荷糖——自從白靈送過一次“安胎藥”，她對任何人遞來的吃食都多了三分警惕。

“王爺有心了。”她沒動，只是看著那碗湯，“不過靈兒剛喝了太醫的藥，怕是喝不下這個。”

司徒鹿的指尖在漆盤邊緣頓了頓，眸色沉了沉，卻沒收回手：“這湯不苦，加了蜜棗，她或許愿意嘗一口。”他抬眼看向青池，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堅持，“藥材都是藥房新取的，凌安星全程盯著，王妃若不放心，可讓曲姑娘驗驗。”

站在一旁的曲瀾瑤眼睛一亮——既能近距離看帥哥，又能展示自己的本事，這種事她最樂意了。她剛要掏出“流螢”羽毛，就被青池用眼神制止了。

“不必了。”青池端起玉碗，指尖觸到碗壁的溫度，不燙也不涼，剛好能入口。她心里卻在打鼓，正想找個借口讓小豆子先試試，腦海里突然響起系統那欠揍的聲音：

【叮！檢測到食材：長白山野山參（三年生）、寧夏枸杞（頭茬）、南疆蜜棗（無核），無任何毒素，額外添加了……嗯？居然有阿膠？還是東阿產的頂級貨！】

系統的聲音帶著點驚訝：【宿主，這哪是安神湯，分明是給孕婦補氣血的方子，就是量減了一半，剛好適合小姑娘喝。看來某王爺不僅不腹黑，還挺懂養生啊～】

青池端著碗的手猛地一頓。阿膠？給靈兒補氣血？這司徒鹿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卿姐姐，怎么了？”曲瀾瑤看出她的異樣，湊過來小聲問，“湯里有問題？”

青池搖搖頭，看向司徒鹿。他正垂著眼簾看自己的鞋尖，晨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陰影，竟顯得有幾分……緊張？就像小時候偷偷給鄰居家的貓喂魚干，怕被主人發現的那種緊張。

“凌安星。”青池忽然開口，“錦盒里是什么？”

凌安星愣了一下，趕緊打開錦盒。里面鋪著層紅絨布，放著支白玉簪，簪頭雕著只栩栩如生的小兔子，耳朵上還鑲著兩顆米粒大的珍珠。

“這是……”青池有些意外。

“昨兒個聽侍衛說，三小姐喜歡兔子糖畫。”司徒鹿的聲音低了些，“讓玉匠趕制的，想著她醒了或許能喜歡。”

他的語速不快，每個字都像是斟酌過的，沒了往日的冷硬，反倒帶著點笨拙的溫和。青池看著那支兔子簪，又看了看碗里飄著的參片，忽然想起曲瀾瑤說的——他凌晨就在藥房盯著熬藥。

這個認知讓她心里像被什么東西撞了一下，有點酸，又有點軟。她一直以為司徒鹿的關心都是帶著算計的，是為了試探她的秘密，或是為了維持王府的體面，卻沒想過，他會記住靈兒喜歡兔子，會特意讓人趕制發簪，甚至……會親手盯著熬一碗加了阿膠的安神湯。

“多謝王爺。”青池端著湯起身，聲音比剛才柔和了些，“我這就給靈兒送去。”

司徒鹿抬起頭，眸子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亮光，像暗夜里突然亮起的星子。“讓侍女去就好。”他說，“王妃懷著身孕，不宜多走動。”

“沒事。”青池笑了笑，眼角的火焰紋在晨光下泛著淡紅，“正好活動活動。”

她轉身往靈兒的院子走，白貓從她懷里跳下來，追著一只蝴蝶跑遠了。曲瀾瑤沖司徒鹿做了個鬼臉，也跟著跑了，跑之前還不忘回頭看了一眼，心里嘀咕：這王爺明明就對卿姐姐上心，偏要裝得冷冰冰的，真是……可愛。

石桌旁只剩下司徒鹿和凌安星。侍衛長看著自家王爺嘴角那抹快要藏不住的笑意，忍不住開口：“王爺，您要是想對王妃好，直接說就是了，何必繞這么大圈子？”

司徒鹿收起笑容，端起桌上沒動過的桂花糕，慢條斯理地掰了一塊：“她心思重，直接對她好，她會多想。”他頓了頓，看向靈兒院子的方向，聲音輕得像風，“對靈兒好，她總會看在眼里的。”

凌安星恍然大悟，又有點哭笑不得——自家王爺為了討王妃歡心，居然連“曲線救國”都用上了。

廊下的晨霧漸漸散了，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司徒鹿手里的桂花糕還沒吃完，卻覺得這糕點的甜味，似乎比往常更濃了些，像極了剛才青池轉身時，那抹落在他心上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