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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 梅萼
  • 阿木
  • 5861字
  • 2025-06-17 10:13:51

阿文睜開眼睛,屋里一片漆黑,他打開手機一看,快八點了。他從來都是起早床的。在海口,每天早上跑到白沙門路海邊的時候,太陽剛好從海平面躍起。他知道,這是住進“梅園國際大酒店”和“梅花笑雪”給鬧的。他下床拉開雙層窗簾,看見不太鮮紅的太陽正在黑巒峰峰頂上,像似還沒睡醒似的醉意朦朧。黑巒峰上似乎有些薄霧,朦朧中的日出景象也頗有點詩情畫意。

阿文昨晚想好了,今天去找月桂,看看自己的閨女。他洗漱好拉開門,門口站著兩個女人,嚇他一跳。

是月桂和一個女孩,月桂說了句:“先生,你起來了?”

月桂在“梅園酒店”的時候就叫他先生,那是他和月桂第一次性交后要求月桂這樣喊的。他說什么老板,什么哥的,不好聽,俗氣,要她喊他先生。月桂以前也和別人一樣叫他“文哥”,從那以后就改口叫先生了。

阿文見是月桂,忙叫她們進來,月桂身后的女孩手里提著幾個飯盒。進房后,月桂對阿文說:“先生,這就是我們的女兒,叫阿芳,跟她爹姓,叫沈芳。阿芳,快叫爸!”

阿芳把飯盒放在茶幾上后,雙手緊貼著小腹前,有些忸怩,稍微彎著腰輕聲喊了句:“爸。”

如果阿芳是兒子,月桂肯定要他下跪磕頭,這是黑山的老規矩。

阿文見過阿芳,昨天入住酒店時是她幫他把拖箱送到房間的,當時在電梯里跟莞生說笑,阿芳就在一旁微笑,還上下打量自己,當時他還以為這姑娘是莞生的女朋友,沒想到是自己的女兒。

阿文看了月桂一眼,說:“不叫爸了吧?這樣不好。”

月桂忙說:“噫——那怎么能行,是你的親生女兒就得叫爸。阿芳,你愿意嗎?”

月桂扭過頭去問阿芳,阿芳又看了一眼阿文,點點頭沒說話。

阿文伸手輕輕地拍了一下阿芳的臉蛋,說:“這樣吧,沒外人的時候叫,有外人就叫文叔,或者文老師也行,好不?”

阿文說這話時只看阿芳,不看月桂,他感覺阿芳比月桂個子要高一些,臉蛋長得也比月桂好看,一頭油光水滑的長發,活脫脫一個小美女。月桂還想堅持阿芳叫他爸,阿文擺了擺手,意思是叫她別說了。阿芳又點頭,連連點頭,然后走近阿文,抱住了他,又喊了句“爸——”,眼淚立刻就出來了,鼻子抽抽地,小聲哭了起來。阿文輕輕地拍著阿芳的后背,說道:“好女兒,爸對不起你,這么多年都沒管你,是爸不好。”阿芳聽了就放聲大哭起來,阿文聽了很心酸,忙用眼睛去看月桂,意思是叫她勸阿芳,月桂就說:“阿芳,別哭了,你爸回來了就好。這么大了還哭?丑不丑啊?你小時候從來不哭的。”

阿芳這才收了聲,把臉扭到一邊去擦眼淚。

阿文發現月桂發胖了,胸前那對乳房似乎比以前更大了,屁股也大,是個成熟福態的女人。阿文又拍阿芳的后背,說:“女啊,你爸還沒過早呢,餓死了。”

阿芳立馬離開阿文,趕緊打開飯盒,雙手遞給阿文筷子,說:“阿爸,快吃,別冷了。”

阿文就坐下來,用手往下按了按,示意月桂也坐下,月桂就在他的左邊坐下了,阿芳坐在他的右邊,頭歪在他的身上,小鳥依人似的。阿文一看早餐是他喜歡吃的小籠包、小面窩,還有豆漿,炒青辣,豆腐乳等小菜,便夾起兩個小籠包往嘴里一送,小籠包就沒了,腮幫子鼓得老大。月桂親昵地拍了他一下,說:“慢點吃,幾十年了,吃飯還是餓狼相。”

阿文扭過臉去對月桂一笑,鼓著嘴說:“嗯嗯,狗就是改不了吃屎。”

月桂連聲“呸呸呸”:“還是那個臭德行,吃飯還說這個。”

阿文笑,他感覺又回到了當年,只是身旁多了個女兒。以前阿文在黑山租賃房里寫長篇小說時,每餐都是月桂從“梅園酒店”送飯來的。他就是在月桂第一次送飯來時一沖動,就和當時還不清楚月桂是什么樣的人的情況下和她發生了性關系。在雪梅沒死和他沒出走海南之前,月桂是他的長期性伙伴,只是沒結婚而已。當然,當時他分居多年的老婆死活不肯離婚,離了也許會娶她。這也只是也許,因為他們之間還有雪梅,只要雪梅在,他們也很難結婚。他和雪梅沒有性行為,只是雪梅對他一廂情愿,要死要活的。阿文那時除了月桂,還和一個女人有性行為,那就是他老阿婆為他收養的童養媳——阿春。他和阿春同房不多,和阿春僅僅是滿足老阿婆的心愿。

在外人看來,阿文在黑山女人很多,性生活很亂,其實不然,就是這檔子事。也就是這回事,清楚他情況的未出嫁的黃花大閨女月桂對他死心塌地,在他出走之前不離不棄,還和他懷上孩子。他后來在海南二十年,沒和任何一個女人發生關系,更不去嫖娼狎妓,好像是去了勢的太監。

吃完早點,阿芳收拾飯盒帶上門出去了,說是今天上午她當班。阿文想起來了,阿芳是一樓接待大廳的大堂經理。

阿芳一走,月桂就摟緊了阿文,嘴里說道:“先生,先生你真狠心,二十年都不理我,我要……”

阿文驚訝地看著月桂,沒想到月桂現在變了,不是以前的月桂了。當然,他理解她,月桂才四十歲出頭的年齡,正是虎狼之期。當年,月桂是很矜持的,就是兩個人單獨在一起,懷上了自己的骨肉,她也從不主動,阿文不要求,她就不表現。

月桂見阿文不動,就彎腰把他從沙發上摟了起來,推著他向床邊走去,接著就把阿文按在了床上……

事后,他們坐在沙發上說了半天的話,直到莞生敲門進來叫他們下樓去吃飯。

顯然,莞生知道他們的關系,可能還知道他們以前的故事。莞生一進門就跟月桂開玩笑,他笑著說:“阿姨今天好好漂亮啦,肯定來時化了幾個小時的妝來見我文叔叔的,是不是啦?秋月阿姨?”

月桂就說莞生:“臭港仔,敢和阿姨開玩笑,當心你晚上做噩夢,你媽打你的屁屁。”

月桂一提到雪梅,大家頓時沒了笑容,室內一片寂靜。月桂意識到了,很后悔這個時候提到雪梅,她馬上改口說:“好生仔,今天弄什么好吃的招待阿姨啊?阿姨好長時間沒來了哦。”

莞生也知趣,不把他媽的話題說下去,而是笑著一手挽著月桂,一手挽著阿文,邊走邊說:“隨你們的啦,想吃什么隨便要,小意思的。”

在四樓小餐廳,他們四人共進午餐,像家庭節日小聚,氣氛很溫馨。吃飯時,阿芳不知道當著莞生的面怎么叫阿文,月桂知道她的窘迫,她對阿芳說:“你和生仔一起敬你爸的酒。”阿芳慌張地去看莞生,莞生聰明,馬上站起來,端著酒杯說:“秋月阿姨說得對啦,我們一起敬你的爸爸,我的干爸啦。”莞生又對阿文說:“文叔叔,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干爸爸啦?”

阿文笑著對莞生說:“還是叫叔叔好。”

莞生說:“我好悲哀哦,小妹阿芳好幸福的,有爸爸,可我……”

月桂馬上打圓場,對阿文說:“你就認這個干兒子唄,生仔多好啊,我蠻喜歡他的。”

阿文沒立即回話,而是看看莞生,又看看阿芳,再看看月桂,眼睛里有一絲責怪月桂的意思。還是莞生打破僵局,他說:“不管文叔叔認不認我這個干兒子,反正我把文叔叔當干爸爸吶。”

阿文聽了笑,算是表了態。

中午阿文喝了一些酒,快半斤了吧,臉有些紅了,話也多了起來。到后來,阿文一拿杯子,月桂就奪走,不讓他喝,自己仰頭一倒,就把酒喝干了。月桂說:“先生要控制呢,快六十的人了,比不得年輕的時候。”阿文聽了微笑,不惱,隨她說去,只是驚訝月桂好酒量。他說:“月桂,你行啊,現在酒量還這么大。”月桂說:“先生要知道,你走后我當了好幾年的‘梅園酒店’的老總哦……”

這句話又把阿文說回了以前,他不說話了,表情有些呆呆地。他在努力回憶和月桂第一次喝酒是什么時候?他想起來了,是他請《黑山日報》報社總編,外號“伍本報”的伍建軍在“梅園酒店”吃飯。那時月桂是“桂園”包房的服務員,雪梅叫她來一起陪他們兩個喝酒,月桂一口氣喝了六杯沒吃菜,給他印象很深刻。也就是月桂當時的這個動作,喜歡上了月桂,覺得這個女子爽。

月桂知道先生又沉浸在往事中了。她想到一個問題,這酒不能喝了,再喝肯定要出事。阿文是個性情中人,一激動說不定會說些什么話來,在孩子們面前不好。于是,她對莞生和阿芳說:“你文叔叔年紀大了,昨天又剛從海口回來,很辛苦的,讓他上樓去休息,我下午在會議中心還要參加一個會,時間不早了,我們就散了吧?晚上再來陪你文叔叔。”

莞生同意了,就叫阿芳送她爸上樓,自己開車送月桂去市會議中心開會。

阿文回到房間倒在床上就睡著了,阿芳什么時候走的不知道。下午三點他醒來,覺得頭有點暈,不想起來,喝了幾口阿芳放在床頭柜上的茶水,就靠在床上抽煙。

上午,月桂講了他走后自己的一些事兒。

雪梅死后,“梅園酒店”按照阿文的意見全部贈送給了民政局福利院,月桂招工繼續當“梅園酒店”的總經理,副科級,同時兼福利院副院長,全權管理“梅園酒店”。酒店的一切按雪梅生前一樣,只是每年向福利院上交點利潤,不多,也就是酒店每年的營業稅錢,因為“梅園酒店”掛靠福利院可減免稅收,另外就是招些福利院能干活的殘疾人到酒店做事。月桂說,開始的時候,民政局和福利院不怎么管“梅園酒店”的事,只要上交利潤就行。這一點阿文理解,福利院白得了幾百萬資產的“梅園酒店”,不投資一分錢,每年還干得利潤,何樂而不為呢。月桂說她每月拿雙工資,福利院一份國家事業編的工資,酒店一份總經理的酬金,當然酬金比國家的工資高得多,就這樣干了四五年。后來,當時民政局的王局長高升到市人大當副主任,福利院的院長提為副局長,新來的民政局局長提拔她當了福利院的院長,正科級,不再兼“梅園酒店”總經理,而是另派了一個人去管理“梅園酒店”。可那人不懂酒店管理,而且呼朋喚友海吃海喝,一年下來不說上交利潤,“梅園酒店”員工的工資都發不出,還要福利院貼錢彌補虧損。不到兩年,“梅園酒店”經營慘淡,江河日下,無法再開下去了。后來,民政局還想叫月桂再去當總經理,月桂堅決不去。月桂不去的原因她沒說,但阿文猜測得到其中幾種情況。一是酒店一倒,再想扶起牌子很難;二是月桂當了領導,放不下架子了;三是月桂己嫁人,她的丈夫做礦泉水生意,生意紅火,她不在乎兩份工資那點錢了,況且她要照顧兩個孩子。月桂跟礦泉水沈老板生了個兒子。月桂說他們的礦泉水叫“黑山礦泉水”,廣告詞是請伍主編寫的,“黑山一點兒不黑,礦泉水更甜更亮”。月桂說到這,阿文聽了哈哈大笑,心想“伍本報”還是這么聰明、幽默。月桂又說:“我們的生產廠在雞公山腳下,就在雞公山仙人谷的隔壁。”阿文知道仙人谷,仙人谷里埋著他文家的三世祖宗文侍郎文昌興,他的《文侍郎傳》寫的就是他。

月桂沒說她是怎樣嫁給沈老板的,阿文可以想象月桂當時的情景。沈老板肯定常去“梅園酒店”吃酒,很大方地大把大把丟錢,千方百計跟月桂套近乎。月桂為了留住財神爺而常去陪酒,或許后來還讓沈老板到一般不接客的“梅園”去吃飯,就像當年雪梅把自己叫到“梅園”去一樣。然后,沈老板裝醉強行和月桂睡了。想必那時月桂也是半推半就,她是過來人,又生過孩子,既有身體上的需要,又有為女兒著想的想法,加上自己“逃離”黑山一去不復返,杳無音訊,無人依靠,找個喜愛她的男人結婚,這很自然,符合情理。

后來,阿文把自己的想象跟一個叫紅兒的女人說了。那個風韻猶存的紅兒大笑,說:“你真是作家,真會想象。但是,他們的事情比你想象豐富,不是你和雪梅當年的故事,你完全可以再寫本書,比你的小說《花祭》更精彩。”阿文叫紅兒說,紅兒賣關子,吊他的口味,不說。阿文知道紅兒這個女人,什么事到她那就添油加醋,五彩繽紛,她能說,會說,黑山沒有她不知道的事。她和雪梅是好姊妹,長得很像雪梅,和雪梅一樣漂亮,就是少了點雪梅那份純真和善良,但她也是熱心快腸的人,莞生就是找到她后才來黑山定居的。莞生叫她干媽。

阿文不想過多想這些事,他想知道“梅園酒店”后來怎么樣了。月桂說,酒店經營不下去,民政局研究決定拍賣“梅園酒店”,但她堅決不同意,說捐贈人捐贈時有協議,明文規定受捐方一旦改變或者另行處置“梅園酒店”,捐贈人有權收回“梅園酒店”。阿文插話問道:“當時協議有這條嗎?”月桂說:“有的,是你和王局長敲定的吶。幸好我保存了那份協定,要不然啊,全沒了。這事討論研究了好幾次,最后在我的堅持下把酒店收回了。后來莞生來了,我把酒店拍賣了,錢全部給了莞生。那時我到處找你,想聽聽你的意見,可找不到你。我那時候急啊,沒一個人能幫我,也不知道這樣做對不對,是不是違背了你的意愿。我知道,這是雪梅贈送給你的,是她的情義,我全部給了她兒子,雪梅不會怨恨我的,只是對不起你,沒得到你的意見就這樣辦了。先生,你不會記恨我吧?”

阿文聽了“梅園酒店”最后的結局,不勝感慨,他沒有回答月桂的詢問,而是對月桂刮目相看。當然,當時他叫月桂代自己當總經理管理“梅園酒店”,她第一次對“梅園酒店”全體員工訓話時的做派,他就知道這個從農村出來的女子不簡單。現在看來,當初自己沒看錯人。

月桂見他不說話,又說:“為了‘梅園酒店’我可倒了大霉,我的老公罵我,說我吃里扒外,到手的錢不要,為此我們的關系很不好了,他在外面找了二奶。我知道,我也懶得管他,也沒心思去管他那些齷齪事,我只想養好女兒阿芳和兒子阿園,其他的什么都不想。另外,局里對我也有意見,明升暗降,把我調到局工會當副主任,雖是副處級,無職無權,閑人一個。這個我更不在意,人無千日好,花無百日紅,也好,省心。你看,這幾年下來,省心是省心,可就是長了一身的肉。先生,你看……”

說著,月桂拿起阿文的手往自己胸前按,她想和阿文再來一次。阿文知道她的心思,早上他們同床共枕時,看過了她的身體。胖是胖了,但感覺月桂比以前更性感了。

月桂把他的手往衣服里面塞。這時,莞生在門外敲門叫他們去吃飯。

往事如煙,雪梅苦心經營的“梅園酒店”不存在了,“梅園酒店”成了黑山人的一個記憶,更準確地說是阿文這一生永遠忘不了的記憶。阿文想,如果雪梅還活著,她會怎樣處置“梅園酒店”呢?當然,如果雪梅還活著,她有可能像紅兒如今一樣守著“梅園酒店”,喜怒哀樂,或哭或笑。有酒店在,就會生發出許許多多悲歡離合的故事。雪梅不死,阿文他絕對不會去海南做“海漂”,他和雪梅又會是怎樣的情況呢?有一點是清晰的,那就是陳莞生不可能來黑山建“梅園國際大酒店”。陳莞生在他香港老爹去世后,發現雪梅是他的親娘,他肯定會來黑山尋母,或許會把雪梅接去香港,或者去英國。

……

晚上,月桂散會后又過來陪阿文吃晚飯。阿文的回歸,給月桂這二十年來漂泊不定的心重新喚起了新的希望,她想舊夢重圓。月桂是有這個心思的。當年毫不猶豫把自己給了阿文,為他生下孩子,并非一時的沖動。盡管當時只有十七八歲,作為一個鄉下進城打工的女孩子,要想改變命運,除了婚姻,沒有其他更好的出路。

月桂喝了好些酒,很興奮,一臉紅光,眉飛色舞。她悄悄地跟阿文說要留下來陪他過夜,不回去了,阿文堅決不同意。不是阿文做不得那事了,也不是對月桂有了厭倦之意,而是他剛回來,兩眼一抹黑,不知道黑山現在的情況,更不知道月桂和她丈夫到底怎么樣了,萬一五大三粗的沈老板舉著黑山牌礦泉水瓶打上門來,雙方都不好看。

月桂在阿芳的攙扶下回去了,莞生開車送她們回去。阿文知道,月桂心里肯定不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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