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當然簽！”錢生當然不可能拒絕，自己一個債二代，還指望著還清錢呢！

“你把手放到鏡面上。”時靈命令道。

錢生回過頭，那銅鑒之上浮現出一圈圈陣圖，交替閃爍。

沒有多想，他便將手貼在了鏡面上，掌心溫和，并不冰涼。

女人的聲音在他身后，重復了一次最開始的問題：“一萬靈石，很多嗎？”

“那是一萬！上！品！靈石！”錢生感受著手心的微妙感覺，“對大門派來說只是毛毛雨，但對我來說，卻是個天文數字。相當于一億下品靈石……嗯，也不多，我要花個一兩百年不眠不休地煉制十萬瓶筑基丹，勉強就能還上了吧……”

“筑基丹……好陌生的詞匯……”

“……”

“可以了。”鏡面上紋路隱去，約定已成，“你師門中其他人呢？”

“就我一個，算上你兩個。”錢生凝望自己的手掌，沒有覺得有什么明顯變化。

“……也罷，好歹方便了你我行事。那你師門的資產如何？”

時靈撐著的傘輕輕轉動，不知是不是在思考，語氣始終都很平淡，只能從細微處聽出極其微弱的無奈。

聞言，錢生伸手從放置牌位的桌子底下掏了掏，拿出一本小冊子，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頁。

“我看看……靈田兩畝，煉體法寶鎮山石兩座，下品飛劍十把，普通犬大黃一只……哦，大黃現在寄放在林家村了……山雞……哦這個被我吃了忘了劃掉。還有就是師父留下的卻靈陣一座，百里土地，以及今日師父托付的空的儲物袋五只、卻靈陣控制令牌一個、筑基期及以下丹藥共計一百瓶……等我寫上……

“嗯，就這些了。”錢生將新增與消耗補上后，抬頭看向那紙扇。

傘面靜止片刻后，順時針轉動了兩周。

時靈不說話，于是錢生問道：“時靈仙子，你還懂門派運營？”

“不懂。”

“那您……”

“我只是提前做點心理準備，萬一……”

“萬一什么？……仙子？你別不說話啊？！”

錢生心中一慌。

而時靈卻直接跳過了回答，語氣中有一絲生氣：“僅憑這些凡塵俗物你還想振興師門？你師父不是飛升仙人嗎？就這？你不如尋個門派，混成掌門，奪舍門派來得快。”

錢生撓著頭，“這就說來話長了……師父也是擔心我守不住財，畢竟我修為不高。”

時靈壓下怒意，“說起來，還不知你是什么金丹，待我看看……”

那寶鑒自行飄動，鏡面照向錢生。

金光落下，錢生卻將頭低了下去。

“……假丹？！”

寶鑒聲量驟然提高，“你特么結的假丹？！”

堂堂至高道器竟然不顧尊儀，直接破口大罵。

蔚為奇觀。

所謂假丹，與金丹相對。

結丹期修士會在丹田處結出玄妙金丹，根據功法、心境，會有各種各樣的妙用，比如具備五行屬性的，比如可以勾連陰陽二氣的，比如可以引動色氣的……而不同的金丹在戰斗、修煉、左道中也會發揮出奇特的作用。

可結丹何其困難，天資聰慧者寡、資質不足者眾。傳承優渥者寡、法弱野修者眾。

大多數修士終其一生都無法結出金丹。

而為此，聰明的修仙前輩們就想到，自己結不出，那放一顆進丹田里不就是了。

于是，在善于煉丹的前輩的努力下，修仙界就有了藥丹。

再于是，在不善煉丹的前輩的尋思下，修仙界就有了妖丹。

其他的還有諸如石丹、蕎丹、蛇膽的，可以說是只要思想不滑坡、方法總比困難多，這再一次證明修仙界從來都不存在固定的道路。

雖然是條死路。

假丹的代價，首先就是修為難以寸進，體內靈氣再難增加。

而更重要的，則是終其一生也無法碎丹結嬰，踏入更高的境界。

錢生正是那個資質不行的人，他體內的金丹，是師父葉三息特地從洞府中的一株植株上摘下的。

那株植株不是什么仙藥奇草，它叫牡丹。

時姐的傘面順時針滴溜溜的轉，空氣陷入凝固。

最后她仿佛放棄了什么，深深嘆了口氣，道：

“也、罷！無非是慢個幾年……小問題，都是小問題……就當從頭開始吧，不過你修為太低，召喚的名額估計也大幅縮減，只能等將來你修為上去了。”

錢生一愣，驚訝道：“我的修為還能漲？”

假丹不能結嬰，這是修仙界的共識，錢生原本都不抱希望了……

“能！”時靈的聲音有種切齒的意味，“隨著聯結的建立，你、我、勢力，三者氣運便聯系在了一起，我可將氣運轉為修為進入你的身體，從今天起，你的修為便與你所占據的氣運掛鉤。但具體要怎么提升，我得研究研究。”

錢生似懂非懂，氣運變修為？

“這什么原理？”

“仙尊無所不能。”

這……好理由，反正只要結論是能夠提升那就值得興奮了，一時間，他心中充滿了干勁。

“姐！你以后就是我敬愛的時姐了！那咱是現在召喚嗎？”錢生搓著手。

“能是能，你用蓮粉捏個人形出來。”

“只能用蓮粉嗎？這周圍可沒蓮藕……”

“……那用木頭也行。”時靈妥協道。

“好的……”堂堂錢·假·結丹期·師門掌門·生，自然不會親自動手。他拍了拍后背飛劍，“小劍劍，麻煩你了。”

小劍劍輕輕顫動，在錢生的靈氣加持下飛出宗祠，進入幾十米外小樹林。

劍光肆掠。

“你這飛劍……”時靈遲疑道。

想不到自己的佩劍竟然能引起堂堂仙器器靈的側目，錢生連忙解釋道：“這飛劍是我師父所贈，據說是我大師兄所鑄！”

時靈卻話鋒一轉：“糟蹋了。”

錢生：？

“然后呢？”

此時飛劍卻是串著十幾根竹子回來了。

木頭可以，那竹子也行吧？錢生的視線偏了一順，再聚焦時，時靈以及那遮蔽半身的紙傘就消失不見了。到頭來錢生都沒見到她的真正模樣。

最重要的是……你話沒說完啊仙子！

“時姐？你回去了？”

“累了……”

怎么感覺時姐語氣這么無奈呢？

“那我們還繼續嗎？”

“你隨意，提醒你一下，有人來了。”時姐的聲音在錢生的心口響起，用的應當是類似他心通的訣竅。

至于一個器靈怎會如此異能？

仙尊無所不能！

聽到時姐的提醒，錢生連忙張開神識，雖然他修為只有假丹，但神識可是實打實的結丹期強度，直接就能籠罩五里范圍。

有人？錢生第一反應是不可能，這山上除了鳥獸就是花草，在師父的精心照料下，靈氣欠乏，怎會有人跑到山上來。

牯兒山周圍也就只有山澗的林家村有些凡人，可他們是不會上山的……

會是誰呢？

很快，他就在牯兒山的山道上，鎖定了兩個陌生人。

一個不過十七八歲，一個胡子拉渣，是個中年人。神識凝聚一刺探，便看透了二者的修為。年輕人不過練氣三層，是個妥妥的剛入門。中年人則到了練氣九層，靈臺圓滿，可以筑基了。

“叔，這山上真有異寶？我怎么覺得這里靈氣稀薄，不像是有異寶的地方……”

“那是你孤陋寡聞！今日此山上雷霆滾滾，專盯著這山劈，顯然是有異寶降世，遭受雷霆洗禮，我打聽過了，這方圓百里幾乎只有凡人居住，此般是你我機緣巧合，算是撿著漏了！”

“可雷劫洗禮，不是還有別的可能嗎？我聽聞修煉到足夠強大的境界，便能引動雷劫、渡劫羽化……”

“所以說那是傳聞！少聽點吧你！”中年人一巴掌拍在了年輕人的后腦，怒其不爭，“你這貪玩勁但凡分出一半到修煉上，未必不能趕上我！”

中年人指指點點了一番，方才說明了推理：“你說的是渡劫大能，人家為何被稱作大能？翻手天崩、覆手地裂，動輒乾坤倒置，輕則地理劇變，吞吐之間風雨色變，那才叫大能。這兒？”

中年人指著腳下，又指著山巔。

“青州綿延萬里，咱們這福悅縣的地界資源匱乏、靈脈貧瘠，說難聽點就是個鄉下毛地，堂堂渡劫大能會選在這里隱居？渡劫？我的侄子喲，江湖話本而已！”

兩人對話的聲音盡數被錢生聽了去。

“看來是兩個尋寶的修士……”

從情理上，山上是自己的師門。從法理上，這片山脈都是自家資產。

剛想動身去阻止他們，但腳下一頓，忽然注意到識海中突然多出來的那些信息，于是他靈機一動，說道：

“時姐，要不咱們先召喚一個試試水？”

“……你隨意。”時靈的聲音古井無波，仿佛世界上沒有什么能夠影響到她的事情。

得到了回復，錢生快速將竹子在宗祠門前擺出了個“大”字。

讓我看看這召喚到底如何！

“……”時靈沉默著，從鏡中射出金光落在竹子上。

竹節映出金光，一閃而過。

嗖的一下，一個渾身赤裸的男人跳了起來。男人長相普通，沒什么特點，是那種丟進人群里就再也找不到的類型。

他仿佛剛睡醒，剛睜開眼睛就喃喃自語：“我是誰？我在哪兒？我不是在玩艾利克斯2嗎？臥槽！我怎么光著！？”

這人在說些什么？錢生心中疑惑，但面上還是維持著肅容，從儲物袋中取出一件袍子丟給了異界人，用低沉沙啞的聲音說道：

“你，叫什么？”

“NPC？我勒個乖乖，這么真？怎么跟真人一樣？他是在問我昵稱嗎？是這么個流程？”男人自言自語，然后放大了音量，很是熟練地說道：“我叫天衍四九！”

錢生：……

“好的，天衍四九，此刻有兩個人想要打擾本座清修，速速前去阻止他們。”

“任務？好！”

男人答應得很痛快，似乎在一瞬間就接受了設定，沖了出去。

但一路上，他卻東摸摸西摸摸，全然沒有要阻止來者的意思。

錢生：……這人在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