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又走了數日,終于抵達了云州錦城。云州,孟州都位于大夏腹地,且均為平原。碧水江與醉江皆在二洲流淌,且二江平緩不張揚,是大夏命脈。史書上很少記載二江發洪水。
得天獨厚的位置和氣候使二州種植的水稻分為春秋雙收,也讓它們成為大廈著名的糧倉。
幾人一路走來見許多水碓井然有序的工作,錘頭砸下發出沉悶的聲音和百姓的歡笑聲交織形成獨特的樂章。
錦城的景色與其他幾城大有不同,醉江貫穿錦城讓城內修建了兩座龐大的石拱橋,連接東西兩市。江水上不時有巨大的花船駛過,傳來歌姬的樂聲和船內人的喝彩。也有花魁俯在船邊聽著公子秀才們吟詩作對若是聽到得她心的,便會將他邀到船上,欣賞花船表演。
“秦老哥,這江水有何特別之處?能被稱為醉江。”唐豐好奇的詢問。
秦長運將他帶到河邊,舀起一小碗水讓他喝下。唐豐發現這江水竟比普通水更甘甜,且有股酒香在鼻頭縈繞。
“你現在明白了吧。”經常用笑著說:“景城人發現醉江的水更甘甜,釀的酒能中和辛辣味,使其更好下口。且酒戶們會在每兩月一次的酒市場將頭酒與尾酒倒入河中,說是灌醉河神能保云州平安,酒香也能天長地久。所以醉江在錦城也叫萬酒河。”
幾人將貨物運到秦長運的酒樓,見酒樓牌匾上刻有天仙釀三字,店內招牌則是醉天仙。
“秦老哥,你這醉天仙味道如何?”唐豐笑問道。
“你我結拜時,那葫蘆里裝的便是醉天仙,你覺得怎樣?”秦長運一邊指揮下人將貨物搬進地窖一邊道。
“那確實名副其實,秦老哥這批貨莫非是醉天仙的原料。”
秦長運擺了擺手,湊到唐山耳邊“實不相瞞,老哥,我這次要釀一種新酒,因為原料是花瓣,所以稱之為百花釀。經過我的幾次嘗試,也算明白該如何釀制了。車上的貨便是發酵的花釀,只是這酒一年只能釀一次。下次堂兄,你來時我請你嘗嘗,如何?”
唐豐點了點頭,隨后拿了工錢就辭別了幾人,便在錦城內閑逛。
秦長運將酒樓的事推給秦羽兮后便馬不停蹄的趕回家中。當下人替他打開秦府大門時,在門口等候多時的紅裙身影撲入他懷中,用軟糯的聲音說道:“爹地回來了,可想死我了,爹地有沒有帶好吃的呀!”
秦長運攤了攤手示意他什么也沒有,紅裙少女見狀表現出微微生氣,撅起小嘴表達自己的不滿。
秦長運被逗笑“囡囡想的不是爹地,想的是好吃的吧。”
被戳穿的少女立刻吐了吐舌頭“爹地這次和鏢師一起護送貨物好玩兒嗎?有沒有遇上危險?”
秦長運將少女抱起“說來話長。爹地,先回家看看夫人再說。”
少女撲騰了幾下,見下不來又說:“爹地果然還是更愛娘親,都不想看我。”隨后二人在秦長遠的笑聲中進了屋。
“夫君,你回來了,兮兒呢?怎么不見她。”在屋中看書的女人見自己丈夫回來立馬起身相迎。
秦長運將少女緩緩放下“她在處理酒樓的事,我剛好回來看看你們。”
“夫君一路有遇上危險嗎?用不用讓下人去弄些吃食。”
秦長運擺擺手表示不需要便將這一路的經歷娓娓道來。
女子聽聞丈夫險些與自己陰陽兩隔便哭紅了眼“這么危險的事兒,還是交給下人較好那少俠也不是次次都能遇上的。”
少女則好奇的問“爹地,那少俠有多厲害?有隔壁白叔強嗎?白叔可是隱退的武林高手。”
秦長運搖搖頭“白兄很少出手,即使年紀大了經歷也遠非少年能比的,若是遇上他應該不是對手。”
唐豐漫步在繁華的街道上,掂量著手中錢袋,袋中發出銅錢叮叮咚咚的碰撞聲甚是悅耳,周圍傳來商戶的叫賣聲,一陣燒餅的清香飄入鼻腔刺激他的味蕾,不多時手中就多了一袋燒餅。
他走到河邊,仔細觀賞錦城風光。門庭若市的街道,琳瑯滿目的商品,和煦的微風讓酒香香沁人心脾,拱橋上車水馬龍,橋下花船駛過時濺出的水滴浸濕了柳條。
花船靠岸時,一群人在推搡中下了船,每個人都滿面春光,搖搖晃晃。若沒人攙扶就該讓醉江幫忙醒酒了。
花船旁很快又匯聚了一群衣著光鮮亮麗的公子,爭搶著吟詩作對。但見人群后有一白衣書生坐在古亭中手握書卷目不轉睛,甚至船邊傳出驚呼聲時,也不曾抬眼。
“那位老兄,為何不去花船那,反倒在這喧鬧之地看書。”唐豐三兩下吃完燒餅向古亭走去。
書生聽見有人喊自己,愣了幾秒,抬眼就見一位好似從畫中走出的少年向這緩緩靠近。
身形清瘦修長,像是經過精雕細琢,每一根線條都恰到好處。長發如瀑,眉眼似墨,眼含星辰,五官棱角分明,渾然天成的俊美中帶著不可言喻的瀟灑。一襲青衫,背后背著柄長劍,紅色的劍穗隨風飄舞,似是一群載歌載舞的精靈。
書生看見這人模樣,便知是個行走江湖的人。
讀書人向來不許與這群人相交,認為與這些粗蠻人相談有失風雅,但這書生卻與之不同,他見少年走來默默挪至一旁,為其騰出空位。
“老兄為何不一同尋歡求樂。”唐豐坐到書生一旁。
“只是不愿與一群為博花魁一笑而賣弄學問的家伙為伴。”書生又道:“古人言心靜自然涼,小生認為心寧自然靜,只要內心不浮躁,無論身處何地都能讀書,何須在意旁人。”
“不知小友該如何稱呼?”
“我叫喬寅禮,家在錦城外的小村子。”喬寅禮看了看船邊錦衣玉帶的人群和船上膀大腰圓的鄉紳,轉身指了指一間小鋪。見狹窄的鋪內擠著二人,皆是布衣粗繩,眼眶凹陷身形瘦削。
“那邊二人是我叔父母,我雙親早逝,是他們將我拉扯長大,每日起早貪黑干農活,到頭來也只是勉強糊口,雖然家中有幾畝田,但社司收取的糧食逐年增加,使我們苦不堪言。”書生頓了頓,臉上劃過兩行清淚像是了陷入痛苦的回憶“十年前因戰亂和舊王奢靡享樂,讓他們變本加厲收稅,餓死的和交不起稅被打死的不計其數。每到死人季,城內被凍死的更是多如牛毛,甚至有為了果腹而搶食尸骨的。好,在這幾年新皇登基后頒布詔令的讓我們得以喘息。叔父叔母決心節衣縮食供我讀書,讓我回錦城當名清官。”喬寅禮眼中閃過一道光,但又被薄霧掩蓋。
“可每年的考生千千萬,都是從一場場考試中廝殺而出,記得第一次赴京趕考上百名考生齊聚一堂,猛然理解何為天下英雄如過江之鯽,百里挑一的天才也不足為奇。盡管我拼命爭取殿試的名額,考了三次但每次都與其失之交臂。”他嘆了口氣,“再過幾月院試就開始了,若今年再考不上,當個小官也就知足了。還不知小兄弟如何稱呼?”
“我叫唐豐,瑞雪兆豐年的豐。”
“是個好名字,想必令尊也是位書生吧。”
“喬老哥我與你相同,自幼雙親離世,后來是位教書先生收我為徒,給我取名的。那先生說為了保護妻子學了幾年武功,后來傳給三位弟子,我排行老三。”
“唐友的師傅可真荒謬。明明是位讀書人,卻還要學武。倒是以前聽說過有位因不滿過去科舉制度而由儒轉霸的,或許就是令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