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川省城，農學院。

“亞軍，試驗進行的怎么樣了？”

正統計著母鵪鶉下蛋頻率的趙亞軍，停下手里的動作，扭頭看向白發叢生的老師柳家棟，“老師，第一批下蛋的母鵪鶉截止目前為止都開始產蛋，只是母鵪鶉的存活率只有85%。”

“85%？”柳家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85%的存活率是其他幾個實驗室的普遍數據，繼續道，“不錯，那你們繼續照著這個路子多弄幾組對照組，試試能不能爭取提升到90%。”

趙亞軍點了點頭，連忙叫住轉身要走的柳家棟，“老師，我還有個事兒得跟您匯報。”

“噢？什么事兒？”

“老師，您跟我來。”

趙亞軍說完，便在前面帶路，兩人來到隔壁的實驗室，里面放著四個鵪鶉籠。

彎腰看著里面育成期鵪鶉的柳家棟，仔細瞧了瞧，很快就發現了兩個對照組之間的差異，實驗1組的幼年鵪鶉活力明顯要比實驗2組的高一些。

實驗室內的溫度相較于外面很穩定，肉眼就能看出兩組的精神狀態。

他又走到對面的一組對照實驗，這兩籠鵪鶉都已經進入到了成熟期，個頭也比對照一組的鵪鶉要大上不少，但實驗3、實驗4卻看不出什么區別。

趙亞軍從將墻上掛著的記錄本遞給老師，“老師，實驗3、實驗4的存活率沒有明顯區別，均在85%左右。”

聞言，柳家棟看著記錄本上每天母鵪鶉的下蛋數量以及死亡率，想了想，亞軍這孩子既然專門喊自己來看肯定有原因，實驗3/4組沒有區別，那問題肯定出在了1/2組。

趙亞軍看著老師扭頭跑回實驗1/2組，認真的觀察了一會兒，又伸手分別從2個實驗組里取了一只鵪鶉出來，放到稱上稱起了重量，嘴角帶笑。

“咦？你這是怎么辦到的？”

“用了一種新的育成期階段飼料配方。”

柳家棟面露笑容，“說說吧，怎么回事？”

趙亞軍把自己從三嬸、大嫂口里聽到的堂弟飼料配方說了說，實驗室內很快陷入了一片沉默之中。

“你是說，你堂弟自己瞎搗鼓出來飼料配方，比我們實驗室精心調配的飼料，更容易讓幼年鵪鶉生長？”

“對！剛開始我還不相信，以為只是巧合；直到我回了學校，按照堂弟的配方單獨設置了一個對照組，才最終確認我們的育雛期飼料配方有點問題。”

柳家棟點了點頭，“那國營養殖場那邊，你有沒有實驗過？”

“當時我也只是懷疑，沒有經過準確的實驗，不敢貿然通知國營養殖場那邊的同志改變飼料配比，不過現在有了這實驗組的數據，倒是可以讓他們重新找一窩剛孵化的鵪鶉試一試。”

謹慎的態度、大膽的實驗、細心的安排，這也是柳家棟喜歡這學生的原因之一。

“好，那就讓他們試試。”柳家棟說完，又問，“你剛剛說的堂弟，就是年前你找我要鵪鶉的堂弟？”

“對，算時間他那批鵪鶉也開始下蛋了，就是還不知道具體情況怎么樣。不過，我已經寫信回去了。”

柳家棟想了想，“嗯，問問也好。你們研究出來的后續配方，也可以給他用。而且你得知會他一聲，如果育雛期飼料配方在國營養殖場跟實驗室效果別無二致，后續編寫養殖手冊還是提前征得同意為好。”

“老師，這一點我也在信里提到了。”

“那好，你繼續忙，要是后續有進展及時來找我匯報；下午省里農業系統還有個會，我得先走了！”

趙亞軍點了點頭，將老師送下樓后，這才回到實驗室繼續跟師兄弟們研究鵪鶉。

——

剛耙完田回來的趙國強，褲管上全是泥點子，坐在兒子拉來的竹凳子上，揉了揉他的腦袋瓜，扭頭問道，“老三，我咋看桃子黑著張臉走了呢？”

“有嗎？”趙國慶干笑兩聲，端來兩碗玉米粥又說，“估計是餓的吧！”

于海棠喊了一聲幺妹，幾人圍坐在竹桌前吃起午飯。

吃飯過程中，趙國慶哥倆也安排起接下來的農活，油菜再過幾天就得熟了。

“等菜籽收了，得抽個功夫去公社買點碳銨、復合肥回來，爸那你跟他說，到時候我一起帶回來。”

趙國慶點了點頭，答應下來。

菜籽收完以后曬干榨油，副產物油枯混著買回來的肥料往田里一撒，可以給后續田里栽下去的秧苗提供充足的養分。

鵪鶉糞通過堆肥、漚肥等方式也能作為農作物的肥料使用，只是目前的鵪鶉糞都被用來制作豬飼料，暫時沒有多余的量給家里用，用了也沒多大意義。

種的再好，該淹還是得淹，這一點避免不了，除非能有補天的本事，讓這天不下雨。

雖然7月份的特大暴雨導致洪水蔓延，向陽大隊房屋垮塌的情況很少，但公社那邊靠近河流的房屋很多，該怎么合理的通知公社提前預防呢？

還有縣城的那么多靠河岸的群眾，要讓他真的假裝什么都不知道，趙國慶也于心不忍。

想了半天都沒想出好主意的趙國慶，開口道，“哥，我看今年要不少買點肥料吧？”

沿著碗沿呼嚕嚕喝著粥的趙國強頓了頓，“少買點？肥料用少了，產量跟不上，一季得少上不少收成呢。”

“國慶，是不是家里沒錢買肥料了？”于海棠疑惑的看著他，余光瞥見狗剩兒從碗里夾出一筷子米放到地上，小黃蹦蹦跳跳的舔起米粒兒，伸手拍了狗剩兒一巴掌。

趙國慶擺擺手，“沒有，肥料錢爸媽肯定有，再說了我這還有將近60塊呢，咋可能沒錢買肥料？”

“那你為啥讓我少買點肥料？”趙國強十分不解。

“呃.....我的意思是田里不是也得施農家肥，又用那么多復合肥什么的，萬一田里肥料富化不僅浪費錢還起反作用。”

趙國慶順嘴謅了一個像模像樣的理由，還沒等趙國強、于海棠等人開口，叮鈴鈴的自行車鈴鐺聲響起，一輛后座掛著兩個布袋的自行車出現在眼前。

“趙國慶，你的信！”

“信？”放下碗筷，趙國慶起身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