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以為胖璇應該沒啥大毛病,畢竟從沙漠里出來也有些時日了。
可路柔柔卻搖了搖頭,否定了我的猜測:“她只是精神頭兒有點不對勁,沒做過什么傷天害理的事兒。”
“那就先別瞎琢磨了。”我隨口應了一句,心里卻還是七上八下的。
說話間,我們一行人已經走到胡同最深處,拐進一個紅磚壘砌的小院。院子里新蓋了一間磚瓦房,還沒等進屋,就聽見胖璇在屋里扯著嗓子嚎:
“我不回去!你們誰也別想讓我回去!誰再逼我,我就死給你們看!”
緊接著,是兩個疲憊沙啞的聲音,一聽就是上了年紀的人,語氣里透著深深的無奈和焦灼:
“你這孩子,總不能一輩子就這么耗著吧?”
“可不是嘛!你說你等的人,就算等來了又能咋地?更何況,人都沒了,你還等個啥勁兒啊?”
胖璇的爸媽,明顯是被逼急了,卻又無計可施。
胖璇估計是煩透了,聲音都變了調,尖利得像要把房頂掀開:“出去!都給我出去!我說了不走,誰也別想讓我走!”
話音剛落,屋里就傳來“乒乒乓乓”一陣亂響,不知道是什么東西被砸了個稀巴爛。
“行行行,你先消消氣,媽和你爸這就出去。”胖璇的媽媽聲音都帶著哭腔了,像是隨時都會崩潰。
我們走到門口的時候,胖璇的爸媽也正好從屋里出來,兩人都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樣子。
“哎呦,你們可算來了!我這正想給你們打電話呢,問問你們走到哪兒了。”胖璇的媽媽一見到我們,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睛都亮了幾分。
看得出來,兩家人的關系不是一般的熟絡。簡單打了個招呼,把情況這么一說,柳烈就指著我對胖璇的爸媽說:
“叔,嬸兒,這就是之前救了我們的那位,他懂點兒門道,能驅邪,讓他進去給看看吧。”
胖璇她媽一聽這話,立馬點頭如搗蒜,一把抓住我的胳膊,那手勁兒,恨不得把我胳膊給捏碎了。她帶著哭腔央求我:
“小伙子,我家閨女可就全靠你了!你可千萬得救救她!不過進去之前,我得跟你說清楚,她現在可不比平常,你要是進去后她鬧騰起來,你可千萬別硬撐著,趕緊出來,別讓她傷著你!”
我點點頭:“嬸兒,您放心,我心里有數。”
我正要邁步往里走,柳烈也想跟著進去。胖璇她媽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
“你讓他先一個人進去,人多了,我怕她更犯‘豹’。”
柳烈有些著急:“嬸兒,我跟她好得跟一個人似的,她見了我,說不定能好點兒呢!”
胖璇媽媽苦笑著搖了搖頭:“話是這么說沒錯,可她現在,連我們這當爹媽的都不認了,誰知道見了你會咋樣?還是讓他先一個人進去探探情況,要是她情緒還行,你再進去也不遲,你看中不?”
柳烈雖然一百個不樂意,可也沒轍,只能點點頭:“中吧。”
就這樣,其他人在門外等著,我深吸一口氣,獨自推開了那扇虛掩著的門。
這磚瓦房是典型的兩居室,外屋連著里屋。我剛一進外屋,就看見胖璇正背對著我,側躺在里屋的炕上,嘴里念念有詞。
我屏住呼吸,豎起耳朵仔細聽,可她聲音實在太小,嗡嗡的,像蚊子哼哼,根本聽不清她在說些什么。
說實話,打從見到她這副模樣,我就覺得這事兒不簡單,起碼比我們當初把她從鬼主手里救出來的時候要嚴重得多。
我心里犯起了嘀咕:她現在這樣,到底是鬼主那老狐貍搞的鬼,還是她在沙漠里頭硬撐了這么些天,給憋出毛病來了?
我清了清嗓子,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和一些,不帶任何攻擊性:
“你……沒事吧?我是遠峰,來看看你。”
我話音剛落,胖璇嘴里的嘟囔聲就停了,像被人突然按了暫停鍵。她整個人也僵住了,一動不動,像是被點了穴。
她背對著我,我看不見她的臉,自然也猜不透她心里在想些什么。我只好又試探著問了一句:
“你……還好吧?”
她猛地一下坐了起來,跟彈簧似的,“唰”地轉過臉來盯著我。
這突如其來的動作,還真把我嚇了一跳,心跳都漏了半拍。
我穩了穩心神,定了定睛,開始仔細打量她。
胖璇現在的樣子,確實有點兒嚇人。臉上臟得像個花貓,頭發也亂得像個雞窩,估計是好幾天沒洗臉梳頭了。她的眼神也跟平常人不一樣,直勾勾的,像是兩團鬼火,又像是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不過,在看到我的那一瞬間,她的眼睛里突然迸發出一種異樣的光彩,像是驚喜,又像是期待。
她二話不說,直接從炕上跳下來,鞋都顧不上穿,就朝我撲了過來。
說實話,那一刻,我心里真是有點兒發毛。畢竟,之前發生過那么多事,我可不想再出什么岔子。
我下意識地往后退了半步,手也悄悄握成了拳頭,隨時準備應對突發情況。
可讓我沒想到的是,胖璇跑到我面前,并沒有像我想象的那樣對我動手,而是緊緊抓住我的胳膊,一個勁兒地搖晃,嘴里還興奮地喊著:
“你可算來啦!我都快等不及了!”
我懵了,這唱的是哪一出?
等我?她不是應該在等考古隊的其他成員嗎?幽月之前打電話的時候,不是還跟我這么說的嗎?怎么突然就變成等我了?
我感覺腦子亂成了一鍋粥,各種念頭在里面翻滾,卻怎么也理不出個頭緒來。
為了避免節外生枝,我決定先穩住她,把事情搞清楚再說。我輕輕掙脫她的手,跟她拉開了一點距離,然后故作鎮定地問:
“等等,你說你一直在這兒等我?這是啥意思?”
她把食指豎在嘴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后用眼神示意我朝門口的方向看。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只見門外人影綽綽,顯然柳烈他們還在外面等著。
胖璇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對我說:
“小點兒聲!我可沒跟他們說實話,你那些‘勾當’,我可一個字都沒往外露。咱倆說話的時候,聲音小點兒,別讓他們聽見了。”
我聽得一頭霧水,更糊涂了。她到底在搞什么鬼?
我跟她之間,除了那次誤會,還能有什么不能讓別人知道的秘密?就算真有什么,她不是應該恨不得把我碎尸萬段嗎?怎么會幫我隱瞞?
而且,她為啥非要在這兒等我?直接去我們老家找我不是更方便?還有,她為什么要騙其他人說她在等考古隊的人?
這一個個的疑問,就像一團團亂麻,在我腦子里越纏越緊,讓我心里越來越沒底。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這個胖璇,絕對有問題,而且問題還不小。她費盡心機地接近我,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為了弄清楚真相,我決定先順著她的話往下說,看看能不能從她嘴里套出點兒什么有用的信息來。
“我說,你是不是……腦子真出問題了?”我故意裝出一副關心的樣子,試探著問她。
“我好得很!都是裝出來騙他們的!”胖璇說著,還用力扯了扯自己亂糟糟的頭發和臟兮兮的衣服,滿臉嫌棄地小聲嘟囔:
“為了裝病,我這幾天可是連澡都沒敢洗,邋遢死了都。你要是再不來,我可就等不及要殺到你們老家去了!”
“等等,”我打斷她,“你費這么大勁找我,到底想干啥?” 我必須把這個最關鍵的問題弄清楚。
胖璇沒有直接回答我的問題,而是用一種奇怪的眼神上下打量著我,看得我渾身不自在,心里直發毛。
我被她看得心里發慌,忍不住又追問了一遍:“你到底想干啥?”
她這才收回目光,伸手輕輕推了我一把,眼神里帶著幾分幽怨和責備:
“你說呢?你占了我的便宜,難道還想不認賬?當初在沙漠里的時候,我怕你們下黑手,才沒跟你們計較。現在我都活著出來了,自然要找你討個說法!”
我聽了這話,真是哭笑不得,這都哪兒跟哪兒啊?這誤會怎么還沒完沒了了?
“大姐,我都跟你解釋八百遍了,我真沒碰過你!你那是中邪了,產生的幻覺,跟我一毛錢關系都沒有!不信你可以問問我的朋友,他們都能給我作證!”
“我自己的身體,我還能不知道?反正我腦子里記得清清楚楚,就是你把我給睡了!我不管,這事兒你必須給我一個交代!我沒去報官,就是想先看看你的態度,看你是不是個負責任的男人!”胖璇越說越激動,聲音也越來越大。
“可問題是,這事兒真跟我沒關系啊!你腦子里的記憶是假的,當時你……”我急著想解釋清楚,可話還沒說完,就被胖璇粗暴地打斷了。
“你少跟我扯這些沒用的!你就是不想負責任,對吧?”胖璇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聲音也變得冰冷而尖銳,“你信不信我現在就出去把你的‘好事’都抖摟出來?我讓你這輩子都翻不了身!”
說著,她轉身就要往外走,看那架勢,是真打算破罐子破摔了。
我哪能讓她就這么出去胡說八道啊,趕緊伸手一把拽住她。
雖說我行的正坐得端,可這種事兒,一旦傳出去,就算我是清白的,也難免被人指指點點,到時候可就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更何況,她要是把我們盜墓的事兒給捅出去,那可就全完了。
我強壓住心頭的怒火,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和一些:
“你先別激動,聽我把話說完,行不行?咱們好好聊聊,我保證給你一個滿意的答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