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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金口碎,血銀賤

“等?”乾清宮忽響起崇禎沙啞的苦笑,“伯衡是沒算過這筆賬啊。”

他抬起的手臂顯得無力,虛空點了點,指尖都在發顫:“你可知一名關寧鐵騎,一年要耗多少銀子?

軍餉、馬料、甲胄兵器的損耗、戰馬的折補……一年五十兩!這五十兩,夠養五個步卒了!”

“這還只是養著的開銷。”他往前傾了傾身,聲音陡然拔高,帶著股被現實扼住喉嚨的窒息感,

“要練出一名精銳騎兵,從無到有,一匹戰馬就得二三十兩,一副鐵甲、一桿長槍,一張弓……又是幾十兩。

零零總總加起來,近百兩銀子才能堆出一個來——夠養十個步卒了!”

“十萬鐵騎……”他向后靠回椅背,聲音頹得像要散架,“那是多少個百兩?

朕連現有的九千關寧鐵騎都快養不起了,年年往里仍銀子,年年欠餉。十萬鐵騎,朕連想都不敢想!”

徐承略也是沉默不語,大明連步卒養著都費勁,更遑論養騎兵了!

他蹙眉半晌,即是憂心又是急迫:“為臣麾下,只余七百鐵騎。”

他來到輿圖面前,手指劃過北疆,聲音有些低啞:“再看宣府、大同兩鎮——滿打滿算,還駐扎的騎兵合起來才兩千出頭。

可這里頭,十成里倒有六七成是沒了戰馬的。真到了戰時,那些騎兵只能當做步卒使。”

目光掃過輿圖上標注著“宣府鎮”“大同鎮”的廣大區域,眼底漫上一層冷霜:

“自天啟爺在位時起,這兩處就成了蒙古人的糧倉。

宣府鎮每年被他們叩關劫掠,少則三五次,多則無休無止;

大同鎮更慘,一年到頭,馬蹄踏破關墻的動靜,少說也得五六回,多則七八次。

每次來的蒙古騎兵,動輒萬騎如蝗。”

他忽然提高了聲調,掌風拍在輿圖上,“就憑這點骨架子騎兵,如何抵擋?

所以建騎軍,是保命的刀,更是懸在頭頂的劍——刻不容緩!”

最后幾個字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崇禎喉頭滾了滾。后金入關,宣府侯世祿、大同滿桂率精銳來援,北京城下折損殆盡——這一切,他豈會不知?

而徐承略急于建騎兵,字字在理。可…錢呢?戶部的庫房,怕是耗子都餓瘦了!

他擠出幾分干澀的溫言:“伯衡…朕…朕讓戶部盡力籌措。只是國用艱難,恐難解你燃眉之急。”

話出口,他自己都覺臉上火辣。剛立擎天之功的臣子,這點要求都滿足不了,帝王顏面何在?

徐承略眼底掠過一絲了然,躬身道:“陛下苦心,臣明白。騎軍之事,臣自當…另尋門路。”

崇禎追問:“何路?”

徐承略舌尖抵住上顎。開海?念頭剛起便被掐滅。此刻提這,無異授人以柄,徒惹猜忌!

他心一橫:“變賣御賜府邸,或可解一時之困。”

崇禎心頭劇震!賣御賜宅邸?這份孤臣赤膽,灼得他眼眶發酸!

急聲喝止:“不可!伯衡,此乃朕顏面,亦是大明體統!到了宣大,你…便宜行事便是!”

話中隱含的默許,讓徐承略心頭微松,躬身再拜:“臣,必為陛下鑄一支鐵騎!”

崇禎指尖在御案的龍紋上頓了頓,緩緩頷首。

驀地,兩次大捷的賞銀、陣亡將士的撫恤、遺骸的燒埋銀,兩百多萬兩的巨額銀兩壓的心頭喘不過氣來。

他想到李標的提議。將賞銀規格往下調到真夷十五兩,蒙古五兩。

他知徐承略忠義,只要自己開口,哪怕是刀山火海,他多半也會應承。

可這口,他怎么也張不開。

真夷首級七十兩,蒙古首級五十兩。

那是去年冬月,他親自在乾清宮御案上朱批的條陳,墨跡至今還凝在司禮監的檔冊里,紅得像血。

如今卻要硬生生壓到真夷十五兩,蒙古五兩。

崇禎喉間發緊,像是被什么東西堵著。

便是前門大街上與人訂了貨的商販,也斷沒有撕了契書,反手就克扣四分之三酬勞的道理。

那是潑皮無賴才干的事,要被人戳著脊梁骨罵三代的。

何況他是天子,金口玉言,一言九鼎。

今日為了內帑空匱,就把自己親定的賞格砍去多半,這與出爾反爾的市井潑皮何異?

皇帝的威嚴,往哪里擱?

他忽然有些悔。方才就不該讓李標他們走的。這種撕臉皮的事,該讓閣臣們去說。

讓他們捧著“國庫空虛,暫減賞格以紓國難”的奏折去跟徐承略磨,總好過他這個天子親自開口。

崇禎喉結重重滾了三滾,嘴唇翕動了數次,到嘴的話怎么也吐不出來。

徐承略察覺異樣,溫聲問:“陛下!”

崇禎的臉頰漲得通紅,指腹碾過冰涼的龍紋雕痕,醞釀了半晌才啞著嗓子開口:

“是……是關于大捷賞銀的事,前兒個幾位閣老,有些提議。”

說到這里,他再也說不下去,哪還有半分天子威儀,倒像是個欠了債的小吏。

徐承略心頭猛地一沉,方才還帶著笑意的眼角瞬間繃緊。

他面上依舊維持著平和,甚至還微微躬身:“哦?李閣老他們有何高見?”

可袖中的手,已不自覺地攥緊了,能讓陛下這副姿態說出口的,絕不會是什么好事。

崇禎喉結滾了滾,終究是羞于出口。

他側過臉,目光落在王承恩身上,眸中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王承恩何等精明,早已將萬歲爺的心思瞧得通透。

他輕步上前,對著徐承略打了個千,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笑意,

“徐督師容稟,只因這次賞銀數目實在太大,太倉拿不出……這許多銀子。

幾位閣老私下里合計了個法子,特地來請示萬歲爺。”

他頓了頓,偷眼瞥了下崇禎緊繃的側臉,又道:“萬歲爺不允,幾位閣老就在這兒哭求。

說“暫減賞格以紓國難”,鬧得萬歲爺龍顏不悅,才將他們請出了乾清宮。”

這話既給足了崇禎臺階,又把難處擺得明明白白。

“他們的意思是,”王承恩的聲音壓得更低了,“把當初陛下親定的賞格,改為真夷首級十五兩;蒙古首級,五兩。

還說……說徐督師向來深明大義,必能體諒朝廷的難處。”

最后幾個字落地,殿內靜得能聽見燭花爆開的輕響。

徐承略只覺得腦子里“嗡”的一聲,眼前竟有些發黑。

他怔怔地望著御案后那頂明黃色的龍袍,手指幾乎要掐進自己的大腿里——砍去八成?

這哪里是減賞,分明是把將士們的血勇往泥里踩!

他麾下的弟兄,提著腦袋拼殺,圖的不就是這點養家糊口的銀子?

自家嫡系宣大還能壓的住,可關寧軍、山東軍那些外鎮兵馬,怎么給人家交代?

日后再要他們沖鋒陷陣,誰還肯賣命?

可他抬眼時,正撞見崇禎復雜的目光,有期盼,有愧疚,更有一絲莫名的意思。

徐承略瞬間明白,這哪里是閣老們的提議,分明是君臣早已議定,只等著他點頭畫押。

就算他今日硬頂回去,國庫也掏不出銀子來,到頭來還是空歡喜一場,反倒落個“不識大體”的名聲。

徐承略深吸一口氣,胸口像是堵著塊燒紅的烙鐵。這刀,終究是砍在了弟兄們的心上。

他猛地直起身,對著崇禎一揖到底,聲音平靜得說道:“陛下,臣愿尊各位閣老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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