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金口碎,血銀賤
- 明末:開局陣斬正藍旗貝勒
- 小蔥拌西紅柿
- 2461字
- 2025-08-02 23:50:15
“等?”乾清宮忽響起崇禎沙啞的苦笑,“伯衡是沒算過這筆賬啊。”
他抬起的手臂顯得無力,虛空點了點,指尖都在發顫:“你可知一名關寧鐵騎,一年要耗多少銀子?
軍餉、馬料、甲胄兵器的損耗、戰馬的折補……一年五十兩!這五十兩,夠養五個步卒了!”
“這還只是養著的開銷。”他往前傾了傾身,聲音陡然拔高,帶著股被現實扼住喉嚨的窒息感,
“要練出一名精銳騎兵,從無到有,一匹戰馬就得二三十兩,一副鐵甲、一桿長槍,一張弓……又是幾十兩。
零零總總加起來,近百兩銀子才能堆出一個來——夠養十個步卒了!”
“十萬鐵騎……”他向后靠回椅背,聲音頹得像要散架,“那是多少個百兩?
朕連現有的九千關寧鐵騎都快養不起了,年年往里仍銀子,年年欠餉。十萬鐵騎,朕連想都不敢想!”
徐承略也是沉默不語,大明連步卒養著都費勁,更遑論養騎兵了!
他蹙眉半晌,即是憂心又是急迫:“為臣麾下,只余七百鐵騎。”
他來到輿圖面前,手指劃過北疆,聲音有些低啞:“再看宣府、大同兩鎮——滿打滿算,還駐扎的騎兵合起來才兩千出頭。
可這里頭,十成里倒有六七成是沒了戰馬的。真到了戰時,那些騎兵只能當做步卒使。”
目光掃過輿圖上標注著“宣府鎮”“大同鎮”的廣大區域,眼底漫上一層冷霜:
“自天啟爺在位時起,這兩處就成了蒙古人的糧倉。
宣府鎮每年被他們叩關劫掠,少則三五次,多則無休無止;
大同鎮更慘,一年到頭,馬蹄踏破關墻的動靜,少說也得五六回,多則七八次。
每次來的蒙古騎兵,動輒萬騎如蝗。”
他忽然提高了聲調,掌風拍在輿圖上,“就憑這點骨架子騎兵,如何抵擋?
所以建騎軍,是保命的刀,更是懸在頭頂的劍——刻不容緩!”
最后幾個字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崇禎喉頭滾了滾。后金入關,宣府侯世祿、大同滿桂率精銳來援,北京城下折損殆盡——這一切,他豈會不知?
而徐承略急于建騎兵,字字在理。可…錢呢?戶部的庫房,怕是耗子都餓瘦了!
他擠出幾分干澀的溫言:“伯衡…朕…朕讓戶部盡力籌措。只是國用艱難,恐難解你燃眉之急。”
話出口,他自己都覺臉上火辣。剛立擎天之功的臣子,這點要求都滿足不了,帝王顏面何在?
徐承略眼底掠過一絲了然,躬身道:“陛下苦心,臣明白。騎軍之事,臣自當…另尋門路。”
崇禎追問:“何路?”
徐承略舌尖抵住上顎。開海?念頭剛起便被掐滅。此刻提這,無異授人以柄,徒惹猜忌!
他心一橫:“變賣御賜府邸,或可解一時之困。”
崇禎心頭劇震!賣御賜宅邸?這份孤臣赤膽,灼得他眼眶發酸!
急聲喝止:“不可!伯衡,此乃朕顏面,亦是大明體統!到了宣大,你…便宜行事便是!”
話中隱含的默許,讓徐承略心頭微松,躬身再拜:“臣,必為陛下鑄一支鐵騎!”
崇禎指尖在御案的龍紋上頓了頓,緩緩頷首。
驀地,兩次大捷的賞銀、陣亡將士的撫恤、遺骸的燒埋銀,兩百多萬兩的巨額銀兩壓的心頭喘不過氣來。
他想到李標的提議。將賞銀規格往下調到真夷十五兩,蒙古五兩。
他知徐承略忠義,只要自己開口,哪怕是刀山火海,他多半也會應承。
可這口,他怎么也張不開。
真夷首級七十兩,蒙古首級五十兩。
那是去年冬月,他親自在乾清宮御案上朱批的條陳,墨跡至今還凝在司禮監的檔冊里,紅得像血。
如今卻要硬生生壓到真夷十五兩,蒙古五兩。
崇禎喉間發緊,像是被什么東西堵著。
便是前門大街上與人訂了貨的商販,也斷沒有撕了契書,反手就克扣四分之三酬勞的道理。
那是潑皮無賴才干的事,要被人戳著脊梁骨罵三代的。
何況他是天子,金口玉言,一言九鼎。
今日為了內帑空匱,就把自己親定的賞格砍去多半,這與出爾反爾的市井潑皮何異?
皇帝的威嚴,往哪里擱?
他忽然有些悔。方才就不該讓李標他們走的。這種撕臉皮的事,該讓閣臣們去說。
讓他們捧著“國庫空虛,暫減賞格以紓國難”的奏折去跟徐承略磨,總好過他這個天子親自開口。
崇禎喉結重重滾了三滾,嘴唇翕動了數次,到嘴的話怎么也吐不出來。
徐承略察覺異樣,溫聲問:“陛下!”
崇禎的臉頰漲得通紅,指腹碾過冰涼的龍紋雕痕,醞釀了半晌才啞著嗓子開口:
“是……是關于大捷賞銀的事,前兒個幾位閣老,有些提議。”
說到這里,他再也說不下去,哪還有半分天子威儀,倒像是個欠了債的小吏。
徐承略心頭猛地一沉,方才還帶著笑意的眼角瞬間繃緊。
他面上依舊維持著平和,甚至還微微躬身:“哦?李閣老他們有何高見?”
可袖中的手,已不自覺地攥緊了,能讓陛下這副姿態說出口的,絕不會是什么好事。
崇禎喉結滾了滾,終究是羞于出口。
他側過臉,目光落在王承恩身上,眸中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王承恩何等精明,早已將萬歲爺的心思瞧得通透。
他輕步上前,對著徐承略打了個千,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笑意,
“徐督師容稟,只因這次賞銀數目實在太大,太倉拿不出……這許多銀子。
幾位閣老私下里合計了個法子,特地來請示萬歲爺。”
他頓了頓,偷眼瞥了下崇禎緊繃的側臉,又道:“萬歲爺不允,幾位閣老就在這兒哭求。
說“暫減賞格以紓國難”,鬧得萬歲爺龍顏不悅,才將他們請出了乾清宮。”
這話既給足了崇禎臺階,又把難處擺得明明白白。
“他們的意思是,”王承恩的聲音壓得更低了,“把當初陛下親定的賞格,改為真夷首級十五兩;蒙古首級,五兩。
還說……說徐督師向來深明大義,必能體諒朝廷的難處。”
最后幾個字落地,殿內靜得能聽見燭花爆開的輕響。
徐承略只覺得腦子里“嗡”的一聲,眼前竟有些發黑。
他怔怔地望著御案后那頂明黃色的龍袍,手指幾乎要掐進自己的大腿里——砍去八成?
這哪里是減賞,分明是把將士們的血勇往泥里踩!
他麾下的弟兄,提著腦袋拼殺,圖的不就是這點養家糊口的銀子?
自家嫡系宣大還能壓的住,可關寧軍、山東軍那些外鎮兵馬,怎么給人家交代?
日后再要他們沖鋒陷陣,誰還肯賣命?
可他抬眼時,正撞見崇禎復雜的目光,有期盼,有愧疚,更有一絲莫名的意思。
徐承略瞬間明白,這哪里是閣老們的提議,分明是君臣早已議定,只等著他點頭畫押。
就算他今日硬頂回去,國庫也掏不出銀子來,到頭來還是空歡喜一場,反倒落個“不識大體”的名聲。
徐承略深吸一口氣,胸口像是堵著塊燒紅的烙鐵。這刀,終究是砍在了弟兄們的心上。
他猛地直起身,對著崇禎一揖到底,聲音平靜得說道:“陛下,臣愿尊各位閣老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