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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血胤遺南洋

雍正五年,南洋的海面如同一塊巨大而動蕩的藍色綢緞,在陽光的照耀下閃爍著細碎的光芒。一艘荷蘭商船在洶涌的波濤中艱難前行,咸腥的海風如同一把把利刃,呼嘯著掠過甲板。

耿昭明,這位耿仲明的庶子,此時正獨自站在船頭。他身材挺拔,面容冷峻,眼神中透露出一種堅韌和不屈。他的手中緊緊攥著半塊鎏金王印殘片,那是父親在自縊前夜暗中塞給他的信物。殘片上的紋路在陽光下閃爍著微弱的光芒,仿佛在訴說著曾經的輝煌與榮耀。

背后傳來一陣沉重的靴聲,荷蘭商船大副范德林邁著大步走了過來。他身材高大,金發碧眼,臉上帶著一種傲慢和不屑的神情。他用生硬的漢語說道:“耿,巴達維亞不是你的大明?!?

耿昭明緩緩轉過身來,浪沫濺在他的臉上,仿佛是淚痕。他的眼神中充滿了憤怒和無奈,他緊緊地盯著范德林,一字一頓地說道:“這里曾經是華人的土地,也是大明的海外之地。范德林,你最好不要小瞧了我們。”

范德林冷笑一聲,聳了聳肩,說道:“那是過去,現在這里是荷蘭人的天下。你最好識趣點,不要惹出什么麻煩來?!闭f完,他轉身離開了。

耿昭明望著范德林離去的背影,心中充滿了仇恨。他知道,在這個陌生的土地上,他們這些來自大明的遺民將會面臨無數的困難和挑戰。

船艙底層,陰暗潮濕,彌漫著一股刺鼻的氣味。二十余名靖南藩殘部圍坐在一起,他們的臉上都帶著疲憊和憂慮。韓鐵手,一個身材魁梧、滿臉傷疤的漢子,用斷指叩擊著火藥桶,發出沉悶的聲響。他的聲音低沉而沙?。骸叭隣?,朝廷的追兵已到琉球,咱們的淡水只夠三日了?!?

耿昭明皺了皺眉頭,心中暗自思索著對策。他知道,他們現在的處境十分危險,如果不能盡快找到一個安全的地方,他們很可能會被朝廷的追兵追上。

角落里,林慕雪正專注地用銀針為傷員挑出腐肉。她是一個美麗而堅強的女子,有著一雙明亮而聰慧的眼睛。忽然,她的針尖一頓,她發現傷者臂上刺著“精忠報國”四個字,卻是用滿文拼寫。

林慕雪心中一驚,她抬起頭來,望向耿昭明,說道:“三爺,這……這是怎么回事?”

耿昭明走了過來,看了看傷者的手臂,沉思了片刻,說道:“或許是當年父親的部下,為了掩人耳目,才用滿文刺下這四個字?!?

眾人聽了,都陷入了沉默。他們知道,在這個動蕩的年代,每個人都有著自己的無奈和苦衷。

孤舟渡鯨波

暴雨如注,狂風呼嘯,商船在洶涌的海浪中劇烈地搖晃著,仿佛隨時都會被吞噬。突然,遠處出現了幾艘戰船,戰船的桅桿上飄揚著鄭氏水師的旗幟。

“不好,是鄭家水師!”老水手驚恐地喊道。

耿昭明的臉色變得十分凝重,他知道,他們遇到了麻煩。他赤膊立于船首,舉起那方殘印,大聲吼道:“我乃靖南王血脈!爾等受大明冊封,安敢攔我?”

然而,回應他的卻是一支釘入桅桿的火箭?;鸺查g燃起熊熊大火,照亮了黑暗的夜空。

“殺!”隨著一聲令下,鄭家水師的士兵們紛紛跳幫,與靖南藩殘部展開了激烈的混戰。番刀劈開一名跳幫敵兵的頭顱,腦漿濺在甲板刻著的《破陣樂》工尺譜上——那是耿精忠生前最愛的曲調。

耿昭明揮舞著手中的長劍,奮力拼殺著。他的眼神中充滿了憤怒和仇恨,他要為父親和家人報仇。

忽然,老水手驚呼:“赤潮!”眾人望去,只見海面泛起詭異的紅光,映出眾人驚惶的臉。

林慕雪從血泊中撿起一本泡爛的《孫子兵法》,內頁竟夾著毛文龍當年寫給耿仲明的密信:“遼東男兒,當以海為墳?!?

耿昭明看著那封信,心中涌起一股豪情。他大聲喊道:“兄弟們,咱們都是遼東男兒,今日就算死,也要死得轟轟烈烈!”

眾人聽了,士氣大振,紛紛奮勇殺敵。在激烈的戰斗中,商船的桅桿被打斷,船身也開始漏水。

“三爺,船要沉了!”韓鐵手焦急地喊道。

耿昭明望著洶涌的海浪,心中想著:難道真的要葬身于此嗎?不,他不甘心,他一定要活下去,為耿氏家族報仇雪恨。

密匣藏龍鱗

在爪哇叢林深處,陽光透過茂密的枝葉灑下,形成一片片斑駁的光影。耿昭明一行人在叢林中艱難地前行著。他們的身上都帶著傷,臉上也充滿了疲憊。

終于,他們來到了一個隱蔽的地方。耿昭明打開從福州帶出的鎏金密匣。里面既非地契也非兵符,而是一縷用紅繩纏結的頭發——母親被清軍絞殺前割下的遺物。匣底暗格藏著小幅絹畫:少年耿仲明與毛文龍并立皮島礁石上,題著“持此心,可越滄?!薄?

耿昭明看著那縷頭發和絹畫,眼中不禁泛起了淚花。他想起了小時候,父親和母親對他的疼愛和教導。他暗暗發誓,一定要為父母報仇,恢復耿氏家族的榮耀。

韓鐵手帶來驚人消息:當地華僑中藏著崇禎朝錦衣衛后裔,掌握著張煌言埋藏的復國密檔。

耿昭明聽了,心中一喜。他知道,這或許是他們恢復大明江山的唯一機會。他說道:“韓大哥,你立刻去打聽清楚,那復國密檔究竟藏在何處?!?

韓鐵手點了點頭,說道:“三爺放心,我一定查個水落石出?!?

當夜,耿昭明在油燈下用王印殘角蘸墨,寫下一封永遠無法寄出的信:“父親,您跪著死,兒將站著生。我一定會為您報仇雪恨,恢復耿氏家族的榮耀?!?

寫完信后,耿昭明望著窗外的月光,心中充滿了希望和憧憬。他知道,前方的道路將會充滿艱辛和危險,但他堅信,只要他們堅持不懈,就一定能夠實現自己的目標。

番刀刻漢誓

雨季的巴達維亞,天空總是陰沉沉的,雨水淅淅瀝瀝地下個不停。耿氏殘部與當地漢人在一個破舊的廟宇中相聚,舉行義結金蘭的儀式。

廟宇中,香火繚繞,氣氛莊嚴肅穆。眾人以番刀劃掌,將血滴入盛著福建土、遼東雪、長江水的銅盆。鮮血在水中擴散開來,仿佛是他們心中的熱血在燃燒。

耿昭明斬斷辮子擲入火中,火焰突然竄高,映出墻上懸掛的《鄭和航海圖》——有人用炭筆在滿剌加海峽旁添了行小字:“耿家樓船,永不復航。”

耿昭明望著那行小字,心中充滿了憤怒和不甘。他說道:“兄弟們,我們都是大明的子孫,我們不能忘記自己的根??傆幸惶?,我們要讓耿家樓船重新航行在這片大海上?!?

眾人聽了,紛紛點頭表示贊同。他們的眼神中都透露出一種堅定和決心。

荷蘭東印度公司代表范德林冷眼旁觀,突然用漢語說:“你們漢人總愛在石頭刻字,可海浪每天都會抹平沙灘。”

林慕雪聞言,默默將針灸包里的三根金針扭成“忠”字。她說道:“范德林,你不懂,我們漢人心中的忠義,是永遠不會被磨滅的?!?

范德林冷笑一聲,沒有說話。他心中暗自想著,這些漢人真是愚蠢,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里,他們還抱著那些陳舊的觀念不放,遲早會被淘汰。

儀式結束后,眾人圍坐在一起,商討著下一步的計劃。耿昭明說道:“我們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找到那復國密檔。有了密檔,我們就有了恢復大明江山的希望?!?

眾人聽了,紛紛表示贊同。他們決定,分成幾隊,分別去尋找那復國密檔。

潮音喚故魂

黎明時分,耿昭明獨自坐在珊瑚礁上。海風輕輕吹拂著他的頭發,海浪拍打著礁石,發出清脆的聲響。他的懷中那半塊王印突然發燙,仿佛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涌動。

海霧中,竟隱約傳來皮島軍歌。那熟悉的旋律,讓耿昭明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仿佛看到了當年父親和毛文龍在皮島上訓練士兵的場景,看到了他們為了保衛大明江山而浴血奮戰的身影。

耿昭明的眼中泛起了淚花,他站起身來,瘋狂地刨開濕沙。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這樣做,只是有一種強烈的預感,他要找到一些東西。

終于,他挖到了一個犀角杯。那犀角杯十分精美,杯底刻著“同死”二字,已被砂礫磨得模糊。耿昭明拿起犀角杯,心中想著,這或許是當年孔有德贈予父親的信物。

漲潮時,韓鐵手帶來最后消息:康熙下旨將“耿”姓從《玉牒》永削。

眾人聽了,都陷入了沉默。他們知道,這意味著耿氏家族將永遠被朝廷所唾棄,他們的命運將會更加艱難。

忽然,有人喊道:“看,那邊!”眾人望去,只見海天交界處,一艘破損的福船正燃燒著沉沒,桅桿上殘破的龍旗在朝陽中如同泣血。

林慕雪輕聲道:“那是去年從福州出逃的船...”

話音未落,耿昭明已縱身躍入浪中,向那團火焰游去。他的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他要去看看那艘船上是否還有幸存者,他要去尋找那一絲希望。

在洶涌的海浪中,耿昭明奮力地游著。他的身體被海浪沖擊著,但他絲毫沒有退縮。他的眼神中充滿了堅定和執著,他要為了耿氏家族的榮耀,為了大明的復興,不惜一切代價。

乾隆十八年九月十七,霜降。

武英殿的鎏金歇山頂凝著寒露,于敏中指尖摩挲著《貳臣傳·耿精忠》條目,羊毫筆尖在“獻臺灣輿圖降清“的“獻“字上懸停良久。忽聽得殿外一陣騷動,小太監尖聲呵斥在漢白玉月臺上回蕩:“這老瘋子又擅闖禁宮!“

透過雕花槅扇,但見白發散亂的耿九被三名粘桿處侍衛按在丹墀上。老人枯瘦的指節死死扣著半截焦黑斷劍,劍格處“青霜“二字隱約可辨。“乾隆爺說要重修明史!“他嘶吼時喉間血沫飛濺,“為何連《靖南武備志》的兵器譜都不留——“

“喀嚓!“牛皮靴碾碎腕骨的脆響混著銅劍墜地的清音。于敏中垂眼看向案頭明黃詔書,朱批“凡涉三藩案牘,無論金石楮墨盡毀之“的字跡正被窗隙滲入的秋雨暈開,猩紅墨色漸次漫過奏折邊緣的云龍紋。

密檔付劫火

十月初八寅時,福州耿王府舊址。

按察使周學健踩著濕滑的苔磚,看衙役從古井吊起個生滿綠銹的鮫皮鐵匣。當鎖芯被鐵鑿崩開的剎那,《臺灣海域圖》上朱砂標記刺入眼簾——正是康熙十五年耿精忠與鄭經秘密約定的鹿耳門會師坐標。

“燒干凈。“周學健捻著沉香木朝珠冷笑,忽見某張燃燒的信箋飄出半行殘文:“...父王自縊實為多爾袞所...“這位《四庫全書》纂修官竟猛地抓過火紙塞入口中,喉結滾動間嘴角燎起串血泡。躲在百年榕樹后的更夫老林頭看得真切,當夜茶肆便傳開“周道臺生吞鬼火“的奇聞。

血字蝕詔匣

冬至前夜,揚州鹽商汪啟淑的密室里。

犀角燈映著十二只描金漆匣,最底層那具“飛鴻堂鑒藏“印的匣中,靜靜躺著康熙十五年福州知府密奏原件:“耿逆精忠臨刑咬舌,血濺供狀,其狀類'明'字...“窗外更鑼驟響,師爺撞門驚呼:“東翁!江寧織造帶人查禁書來了!“

汪啟淑急將密件塞入正在裝訂的《印譜》夾層。當破門聲震落博古架上的宣德爐時,他正瘋狂鈐蓋新刻的“曾在飛鴻堂“朱文印。鮮紅印泥漫過古籍上“靖南“二字,恰似當年菜市口雪地上蜿蜒的血痕。

孤臣泣夜雨

皮島廢棄的炮臺上,韓鐵手獨對渤海狂飲。

這缺了三指的老兵懷揣毛文龍頒發的“東江忠勇“銅牌,腳下礁石間散落著潮水送來的《東江遺事》殘頁。酒壇砸向巖壁的爆裂聲中,他抓起半張殘頁——上面赫然是青年耿仲明在鎮江堡血戰后,用槍尖挑著鑲白旗都統首級受賞的記載。

浪頭打來,墨跡在咸水中化作萬千黑絲,恍若當年老王爺自縊時,風中飄蕩的素綾。

青史篡痕深

臘月廿三祭灶夜,武英殿地龍燒得極旺。

于敏中在《欽定逆臣錄》終稿上勾完最后一筆,忽覺后頸微涼。轉身只見月光穿透《皇清職貢圖》的琉球使臣畫像,在那雙杏眼處投下的陰影,竟與記憶中耿九渾濁的淚眼重疊。

“咚!“三更鼓穿透雪幕。他猛合上冊頁,金絲楠木封面卻夾住枚不知何處飄入的銀杏葉——焦黃的葉脈扭曲如篆書“耿“字。

白蓮渡殘魂

耿昭忠潛逃到了江南??滴跛氖?,蘇州拙政園暗設“靖南遺忠堂”,這里成為了耿昭忠和其他反清志士的秘密據點。

在“靖南遺忠堂”中,耿昭忠教授孤兒們用滿文拼寫反詩。他希望這些孤兒們能夠繼承耿家的遺志,為反清復明的事業貢獻自己的力量。

然而,清廷對反清勢力的打壓越來越嚴厲。“南山案”文字獄的爆發,讓許多反清志士遭到了迫害。耿昭忠知道,自己的處境越來越危險了。

一天,一位鄭克塽的使者找到了耿昭忠。使者說道:“耿先生,鄭克塽將軍聽說了您的事跡,對您十分敬佩。他希望您能將東江輿圖交給他,以便共同謀劃反清大業?!?

耿昭忠猶豫了一下,說道:“這東江輿圖是我們耿家的傳家之寶,我不能輕易交給別人。”

使者說道:“耿先生,現在局勢危急,只有我們聯合起來,才有希望推翻清廷。請您相信鄭克塽將軍,他是一個有志向、有抱負的人。”

耿昭忠沉思了片刻,說道:“好吧,我相信鄭將軍。我將東江輿圖交給你?!?

說著,耿昭忠從懷中掏出東江輿圖,交給了使者。

使者接過東江輿圖,說道:“耿先生,您放心,鄭將軍一定會好好利用這張輿圖,為反清復明的事業做出貢獻。”

耿昭忠點了點頭,說道:“希望如此?!?

不久后,耿昭忠感到自己的身體越來越差了。他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

臨終前,耿昭忠將孤兒們召集到了身邊,他說道:“孩子們,你們是耿家的希望。你們要記住,我們是大明的子孫,要為恢復大明江山而努力。”

孩子們紛紛點頭,說道:“耿先生,我們記住了。”

耿昭忠又說道:“我死后,將我的骨灰壇藏于‘鐵馬吟’殘琴共鳴箱。這是我最后的心愿?!?

說完,耿昭忠閉上了眼睛,永遠地離開了這個世界。

孩子們按照耿昭忠的遺愿,將他的骨灰壇藏于“鐵馬吟”殘琴共鳴箱。在“靖南遺忠堂”中,回蕩著一首詩:

“三十年藏弓,五更天煮豆。

誰見潭底月?曾照漢家營。”

這首詩仿佛是耿昭忠的靈魂在訴說著他的愛恨情仇和對大明江山的思念。而耿昭忠的故事,也將永遠被后人銘記。

作者努力碼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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