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9點，論壇會議室燈火通明。

江韜坐在主位，技術總監彭浩揉著太陽穴，分3管運營的副總王磊則一臉不耐煩。

“江總，晚上叫我們來，到底什么事？”王磊率先開口，語氣帶著抱怨，“是不是又是哪個小編沒把關，發了什么敏感帖子？”他正和客戶喝酒應酬呢，被一個電話喊回來，身上還帶著濃重的酒氣。

“比那嚴重得多。”江韜將李逸的電話內容簡明扼要地復述了一遍，特別強調了“明文密碼”和“撞庫風險”。

話音剛落，會議室里頓時一片嘩然。

“不可能吧？”王磊第一個反駁，他向來對技術細節不甚了解，更傾向于從運營角度考慮問題，“程硯舟？我有點印象，論壇里那個愛出風頭的大學生？他懂什么安全技術？說不定就是黑客技術盜取了賬號密碼，想借此在論壇里博個名聲罷了。”

“王總，話不能這么說。”彭浩終于開口，“雜志社的記者不是說臨時起意嗎？真使用黑客技術也是現成的技術，他這能看不出來？”

王磊冷笑一聲：“彭總監，咱們論壇的安全架構你最清楚，怎么可能突然冒出這么大的漏洞？我看就是小題大做。一個大學生，就算技術再好，能比咱們整個安全團隊還厲害？我覺得就是杞人憂天！”

“是不是杞人憂天，得搞清楚情況才行！”江韜敲了敲桌子，制止了兩人的爭論。他能理解王磊的質疑，程硯舟的身份和動機確實容易讓人聯想到“炒作”，但李逸電話里的嚴肅語氣和“撞庫風險”的嚴重性，像重錘一樣敲在他心上。

“我知道這聽起來很荒謬，”江韜深吸一口氣，“但安全問題，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尤其是涉及用戶密碼，這是底線問題！”

他看向彭浩：“老彭，你怎么看？”

彭浩沉吟片刻：“程硯舟這個人，我看過他在論壇發的帖子，雖然風格高調，但技術觀點很犀利，尤其是在底層架構和數據安全方面，提出過幾個不錯的見解。如果李逸說的是真的，他能找到這個漏洞，很可能是真存在一個我們不知道的漏洞。”

“所以你也覺得要當真？”王磊皺眉。

“不是覺得，是必須當真。”彭浩的語氣很堅定，“假設漏洞存在，我們現在拖延一分鐘，風險就增加一分。用戶的密碼可能正在被竊取，一旦發生大規模撞庫事件，論壇的聲譽就完了，甚至可能面臨法律訴訟！”

江韜點點頭，彭浩的話點中了要害。聲譽和法律風險，是他作為總裁無法承受的代價。

“這樣，”江韜當機立斷，“第一，立刻安排人，用論壇官方賬號給程硯舟發送站內私信，措辭要正式，詢問漏洞的具體情況和驗證方式。第二，老彭，你親自跑一趟金陵，程硯舟是郵電大學的學生，對吧？我們必須當面確認這個漏洞的真實性和危害程度。”

“現在就去？”彭浩愣了一下，看了看墻上的時鐘，等他趕到火車站高鐵都停了。

江韜的語氣斬釘截鐵，“坐最早一班去金陵的高鐵，越快越好。我要盡快知道真相！”

王磊還想再說什么，但看到江韜和彭浩嚴肅的表情，最終把話咽了回去。會議室里彌漫著一種緊張而壓抑的氣氛，所有人都意識到，這可能不是一次普通的危機。

清晨五點零七分，京城南站的候車大廳已經燈火通明。

彭浩拖著行李箱，揉著幾乎睜不開的眼睛，身邊跟著年輕的安全工程師小謝。小謝昨晚接到通知時還在睡夢中，此刻臉上寫滿了困惑和不解。

“彭總監，咱們真要為了一個大學生的噱頭跑一趟金陵？”小謝忍不住嘀咕，“我查過程硯舟的資料了，就是個大二學生，雖然在論壇有點活躍度，但論實戰經驗，怎么也比不上咱們團隊吧？”

“上去再說。”彭浩嘆了口氣，接過檢票員遞來的車票。這趟被稱為“牛馬專線”的高鐵，以速度快、停靠站少著稱，更以車廂內濃郁的“班味”聞名。唯一的好處就是夠快，關鍵時刻它還能更快——一旦誤點，列車為了追時間，可能直接將時速提至每小時350公里。

車廂內果然如傳聞般“內卷”。剛坐下，隔壁座位的中年男子就展開了筆記本，噼里啪啦地敲起了代碼；斜前方的年輕女孩戴著耳機，對著手機低聲匯報著工作。彭浩靠在椅背上，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他昨晚幾乎沒合眼。

“小謝，”列車啟動后，彭浩終于開口，“你覺得程硯舟是在博名聲？”

“不然呢？”小謝聳聳肩，“現在的大學生，為了出名什么事做不出來？寫個腳本抓點數據，就說發現了重大漏洞，找記者曝光，既能賺流量，又能在學校里吹牛皮。”

“你看過他在論壇發的帖子嗎？”

“粗略看過幾篇，挺敢說的，不過很多觀點都太激進了，感覺就是為了標新立異。”

彭浩搖搖頭，小謝還是年輕了，看問題有些表面：“瞇一會吧。”

上午九點零五分，列車準時抵達金陵南站。彭浩和小謝一出站臺，一眼就看到了舉著CSDN牌子的李逸。

“彭總監，辛苦了！”李逸快步迎上來，握住彭浩的手。

“李記者客氣了。”彭浩勉強笑了笑，“情況怎么樣？程硯舟那邊聯系了嗎？”

“聯系了，他早上有課，現在還在教室里。”李逸解釋道，“我跟他說了你們要來，他說下課之后在學校的創業基地等你們。”

“創業基地？”彭浩挑了挑眉。

“對，這小伙子挺有想法的，和幾個同學在學校里搞了個小公司。”李逸一邊說，一邊帶著他們往停車場走，“我先帶你們去吃點東西，從早上到現在，你們肯定餓了。”

簡單的早午餐在一家快捷餐廳解決，彭浩和小謝都沒什么胃口。彭浩不停地看表，心里盤算著時間；小謝則埋頭刷著手機，時不時看看論壇的官方私信是否有回復——依然是石沉大海。

“李記者，”彭浩放下筷子，“你昨天說親眼看到程硯舟破解密碼，能詳細說說過程嗎？”

李逸點點頭：“是這樣的……”

彭浩已經從江總口中聽過大致過程，再聽一次李逸這個親歷者的講述，發現了許多細節。

“小謝，你怎么看？”

小謝沒了之前質疑的神情，一臉嚴肅：“若是真如李記者所說，我感覺程硯舟真有技術。”說著他倒吸一口涼氣，“就是不知道他這是針對個別用戶的漏洞，還是批量用戶……”

彭浩長長呼了口氣，如果是批量用戶的話，他哪里還有心情吃飯，忙出門給江韜匯報。

“你現場驗證，如果漏洞屬實涉及大量用戶……”江韜沉默數秒，片刻便果決道，“50萬以內，你可以做主！一定要穩住他，不能從他嘴里把這個消息泄露出去！”

搞技術的論壇存在大量用戶賬號密碼泄露，這尼瑪就是啪啪打臉吶，CSDN以后會徹底淪為業內的笑柄的。

人無外乎求財求名，求財最好對付，求名最麻煩的。程硯舟發現了漏洞卻沒有聲張，那么必然不為了名聲，不然論壇就是他名聲的腳踏石。江韜嚴重懷疑，李逸是計劃的一部分，這小子在姜太公釣魚愿者上鉤。他是創投老油條，不得不把人往壞里想。

彭浩掛了電話，帶著人急匆匆往學校趕。

創業基地，辦公桌清理出來了一塊，男男女女正在吃火鍋。宿舍不準用大功率電器，但學生們怎么可能那么聽話，不讓用不代表沒有，顧明憑借人脈湊了兩個電磁爐，買了點火鍋底料、肉卷蔬菜就開啟了程硯舟宿舍和唐淺淺宿舍的二次聯誼。一個鍋清湯煮著丸子蔬菜，一個鍋紅湯飄著翻滾的肥牛卷。男男女女圍坐成一圈，筷子在鍋里戳來戳去。

“這兒用電是真自由。”唐淺淺夾起一片燙熟的菠菜，眼睛彎成了月牙，“我們宿舍插兩個電吹風都跳閘，上次還被阿姨沒收了卷發棒。”

盧黛冉正對著桌角的多肉出神，那盆被顧明養得半死不活的玉露，換了暖和的環境竟冒出了新葉。她戳了戳葉片上的水珠，笑道：“你看這多肉都知道往暖處長，人也一樣嘛。”

“程總？”

程硯舟抬頭，見李逸帶著兩個陌生男人站在門口，其中一個穿西裝的男人額角還掛著汗，他揮了揮筷子：“李記者？吃過沒？”

“吃過了。”李逸笑了笑，側身介紹，“這位是CSDN的技術總監，彭浩，彭總監。”

彭浩往前一步，聲音帶著點急：“程總，我是彭浩，關于論壇漏洞的事，想跟您聊聊。”

“急什么。”程硯舟夾起一筷子肥牛，在麻醬里滾了滾，“剛涮好的，嘗嘗？你們來得正好，這肥牛是真不錯，比超市的拼接肉香多了。”

彭浩哪有心思吃，可程硯舟自顧自地把肉往他碗里塞，旁邊的陸衍生還搬來椅子，肖淵遞上一次性碗筷。

彭浩都不知道程硯舟說的是肥牛真不錯，還是自己這頭牛看著很肥。

這哪是吃火鍋，分明是“麻辣燙”式的煎熬——鍋小，人多，每涮一輪都得等，可程硯舟偏慢悠悠地吃，還跟唐淺淺討論“菠菜燙幾秒最嫩”，把他晾得明明白白。

終于，程硯舟放下筷子，抽了張紙巾擦嘴：“走，去隔間說。”

關上門，隔間里瞬間安靜下來。程硯舟往椅子上一靠，看著彭浩：“李記者跟你說了？”

“說了。”彭浩往前傾了傾身，語氣懇切，“程總，您說的漏洞，是個別問題，還是大規模隱患？我們技術部查了一上午，沒找到頭緒。”

程硯舟挑眉：“方向都給你們了，還沒摸到門？”

彭浩語塞。李逸不是技術出身，說不清程硯舟是從哪個入口摸到后臺的，技術部翻了半天日志，連個異常IP都沒抓到。他深吸一口氣：“江總特意囑咐，這事涉及用戶利益，還請程總開誠布公。”

程硯舟沒接話，腦子里還回味著肥牛的香——一分錢一分貨，貴是貴，那股奶香味確實壓不住。他抬眼時，見彭浩盯著自己，忽然笑了：“我也是論壇用戶，維護利益是應該的。”

套話。彭浩心里門兒清，對方這是等著他開價。他咬了咬牙：“費用方面，我們絕不吝嗇。”

“收錢就變味了。”程硯舟擺了擺手，眼里閃過一絲狡黠。他可沒那么傻——跟江韜素不相識，收了錢，回頭人家說他“敲詐”，數額夠他進去踩縫紉機了。以小博大是爽文情節，現實里大一點的公司有一千種辦法拿捏你。

不要錢，那就是要名聲，彭浩給出了對應的方案，論壇置頂感謝函。

“解決了漏洞，論壇發個置頂感謝……”程硯舟眨眨眼，“這不是應該的嗎？”

彭浩徹底懵了，名聲給了，但是依舊沒松口，那就是還不滿意。他求助似的看向李逸，李逸忽然湊近，低聲說了句什么。

彭浩眼睛微瞇，眉頭緊鎖，難以置信地看向李逸。李逸點點頭，用口型說：“試試。”

彭浩定了定神，語氣放緩：“程總高風亮節，除了置頂感謝，我們還能協調首頁置頂，給您即將上市的游戲做推薦，為期一周。”

對嘍，錢和名聲，他全都要，只不過收錢不能太直接，更適合置換資源。

程硯舟笑了，總算開竅了：“你能做主？”

“能。”彭浩點頭，這點權限他還是有的。

“行。”程硯舟坐直了，開始進入正題，“問你們個事，CSDN早期是不是用過明文密碼？”

彭浩點頭：“早期不重視，后來都改成加密的了，新用戶注冊全是加密密碼。”

“老用戶呢？”程硯舟追問，“你們改了新密碼保存方式，可老用戶的明文密碼，清干凈了嗎？”

彭浩一愣：“老用戶的明文密碼有安全防護……”

“內部防護再嚴，擋不住外部泄露。”程硯舟打斷他，“你們早期為了跟第三方chat程序整合，用了明文驗證，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