鳥船從覺華島駛出,在遼東海域繞出一個巨大的圓弧,重新駛向鴨綠江入海口旁的皮島。
孫項城躺在鳥船之中,沉默的看向木質的天花板。
他不明白,兩世為人,又在明末大亂之中應運而生的自己,怎么覺醒出了個增加精神抗性的神通?
李延泰化身虎形,能全方位增強實力。
毛承祿的鋼鐵之軀可以在黑火藥轟炸下屹立不倒。
袁崇煥攘臂闊談,輕松惑人心智,不知不覺間便能扭轉他人的意志。
努爾哈赤更是可以化身白狐,下察人心浮沉,上觀國運興衰,強大到了極點。
偏偏孫項城的神通最為無用。
只能增加精神抗性,抵抗袁崇煥的語言蠱惑。
他的心里說不出的憋悶,總覺得自己不應該如此平凡,直到鳥船??吭谄u碼頭,他還是一副郁郁寡歡的模樣。
碼頭上的水手將鳥船束緊,幾個船夫檢查起鳥船略微的風帆。
孫項城和趙延年從跳板走下,順著碼頭的大路,走向士兵的聚居區。
“老弟,你抬眼看看周圍,有沒有覺得島上不太對勁?”
趙延年剛下船就發現了皮島氛圍古怪,起初他還不以為意,只當是難民們羨慕他身上穿的新衣。
可走下碼頭,看到不少遼民們都神情緊張,時不時向四處掃視一圈,老趙才察覺到了其中的不同尋常。
“離島大半個月,可能是這些天里島上又發生了什么大事。”
孫項城走向路旁埋頭整理魚貨的島民,蹲下身子問道:“余老頭,我看周圍的人神色緊張,咱皮島近幾十天是不是發生過什么大事?”
余水生抬起頭,見到孫項城這個熟客后,又低下頭在漁筐中翻找起來。
他一邊找一邊說道:“大事?攻占鐵山堡算一件大事,再有就是劉興祚十天前在島上鬧騰了一場,差點跟毛承祿火并起來,不過咱也不清楚具體的情況。”
劉興祚,女真名劉愛塔,朝鮮名劉海。
他是后金尚未建立之前就在努爾哈赤手下效忠的老將,一年前叛逃后金,投奔了失地缺糧的東江鎮,成了皮島上的一員重要大將。
劉興祚是袁崇煥任命的四協之一,手下兵將也大多是叛逃的后金降兵,在皮島影響力頗大。
孫項城眉頭微皺,繼續問道:“這劉興祚平日里不是挺老實的?怎么就和少帥鬧了矛盾?”
“我就是一個漁民,哪知道這些啊?”
說話間,余水生從筐里挑出一條大魚,擺在了孫項城面前:“瞧瞧這個剛出水的大口魚,身上可全是肥膘,要的話我便宜賣你?”
“我這會兒有事,你把魚殺一下送到我的住處,改天咱再結賬?!?
“好嘞,您忙您的,飯點前我就把魚殺干凈給您送去。”
…………
孫項城站起身來,快步朝孔有德的住處走去。
毛文龍死后,孔有德歸毛承祿管轄,既然劉興祚和毛承祿鬧了矛盾,孔有德肯定會知曉內情。
皮島的最中心坐落著諸多高級軍官的住所,孔有德的小屋便坐落在其中。
孔有德是最初跟隨毛文龍的200新兵之一。
毛文龍建立東江鎮后,19歲的孔有德也只是東江鎮的一個小隊長,只能統帥個位數的降兵,他的參將職位是在和后金的一場場戰斗里殺出來的。
孫項城11歲加入皮島,不到半年就和孔有德搭上了線,論起來算是孔有德最初的部下之一。
他自然對孔有德的住處再熟悉不過了。
穿過無數錯落小巷,兩人來到一個矮墻圍起的小院前。
小院由三四間瓦屋組成,矮墻圍攏的院落中有一片小小的菜園,菜園中是從長白山挖來的土壤,以及十幾株清脆的菜苗——所謂高級軍官的住所,完全就是一間農家小院模樣。
透過小院的窗戶,可以看到一個婦人在前屋的織房里忙碌。
這是孔有德的妻子白氏,孔有德和白氏已經結婚七年,白氏雖然沒有生育,但兩人依舊恩愛如初。
“白姐,我孔大哥他在家嗎?”
孫項城朝院子里揮了揮手。
白氏從織機上坐起身來,看到是孫項城后,便滿臉笑意的將兩人迎進了屋內:“你大哥他在鐵山那邊呢,你找他是有什么事嗎?”
白氏和孔有德結婚的時候,孫項城還是12歲的半大小子,所以兩人一開始就是以姐弟相稱。
孫項城撓了撓頭,朝白氏解釋道:“我前段時間去寧遠送信了,剛一上島就聽說劉興祚和少帥起了沖突,所以就想來問問他們為什么鬧出這么大動靜?”
“你說這事啊?這事兒是和鐵山堡有關,你大哥也正愁這個呢。”
白氏為兩人起了壺茶,坐在孫項城對面:“咱們雖然攻下了鐵山堡,但那一戰也折損了太多士兵,少帥想要進攻義州,只能求助于劉興祚和陳繼盛?!?
大明并不像大清一樣思想禁錮。
文有女中狀元的戲文風靡半個世紀,武有秦良玉女子掛帥出征的現實記載。
白氏雖然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婦人,但對皮島的局勢也有很清楚的認知。
她挨個為孫項城分析道:
“少帥的想法是,皇太極調兵過后長白山空虛,鐵山一戰又折損了韃子不少兵力,這時候正好能把韃子占據的義州奪回來?!?
“徐敷奏堅決反對出兵,陳繼盛和沈世魁就是商人,攻打義州城沒有好處,他們也不愿冒險出兵?!?
“至于說劉興祚?劉興祚見到少帥執意出兵,竟然帶人和少帥擺起了陣勢,說什么也不愿意讓少帥把兵帶出皮島,倆人就因為這事起了沖突?!?
毛文龍的嫡系想要發兵,袁崇煥的屬下表示反對,皮島商人勢力作壁上觀,后金降兵勢力竟和毛承祿刀兵相見!
袁崇煥布置的東江鎮四協竟這么快就起了作用?
孫項城若有所思的想道:距離毛文龍死亡不過短短一個多月,東江鎮就已經開始了四分五裂,照這么下去,別說是牽制后金,就算想要內部安穩都是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