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終究是不同了。
昆侖山巔,曾經是仙氣蒸騰,霞光萬丈的仙家妙境,如今卻連風里都裹挾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殺伐之氣。
三族大戰余韻未消,又在西方發生爭霸殺伐,空間破損為及修補,有收到二次傷害;
血腥、殺伐氣息彌漫。有鳳族飛禽之羽,無聲無息地飄落,落在玉虛宮冰冷的琉璃瓦上,落在那庭中香爐之上,又旋轉升騰。
殿中的燈火似乎也被這彌漫天地的殺機所窒,不復往昔的清亮通透,光芒晦暗,更顯沉凝。
通天教主抱著臂,斜倚在一根粗大的蟠龍玉柱旁,他腰間的青萍劍在鞘中不安分地嗡鳴著,清越的劍吟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鋒銳與躁動,似乎在回應著天地間尚未完全平息的殺伐戾氣。他微微側頭,望向西南方向,那是羅睺最終自爆魔軀、崩碎西方無盡山河的絕域,眼神深處,是毫不掩飾的探究與躍躍欲試。
三組之戰,離昆侖還是較遠,且有鴻鈞與羅睺因為各自謀算有所控制范圍;但等這二位和其他幾位先天神魔再戰之時,西方之地離昆侖就近了些,且是沒有大能再在一旁護持天地。
故此,那驚詫天地的大戰之威能,在昆侖也是略有感觸,特別是元神之上的威壓,實是驚險異常;待那羅睺的誅仙劍陣展開之時,三清更是放出太極圖、盤古幡和玲瓏塔來抵抗那無邊殺機。
玄都的羅盤也是有感,自顯真身,但是卻是飛到防護之外,旋轉吸收那驚天殺機。
三清默默抬頭西望,相互對視,無語。都被這大戰展現出來的未能所震撼。
那幾聲響徹九天的“鴻鈞”也是如在耳邊。
隨著大戰結束,天地慢慢回復清明,三清各自收回法寶;但是,外面非是朗朗青天,而是大片大片凝固的、令人心悸的暗紅血色,在西方之九天之下空中凝結。
“劫氣未盡,天道有缺。”老子開口,聲音平淡無波,如同敘述一件最尋常不過的事實,卻字字重逾千鈞,敲在昆侖山巔的寂靜里,“走吧。”
一個略顯單薄的身影安靜地侍立在老子身側稍后的位置。玄都,一身道袍,臉上帶著對這場毀天滅地大戰后余悸的蒼白,在入定之時,被三族之戰驚醒;后續有感受西方之戰,越發的感受大能者的威力,以及……謀算。
玄都前世也是多多少少看過不少洪荒小說,鴻鈞的形象正反參半,那幾聲驚天徹底的呼喊,其中所含之意實是難辨,但不妨礙玄都以最大的惡意去揣測。
但是,現在的他,沒有資格去驗證。
只有先追隨著三位師長,尤其是自家老師身處,汲取一絲安心之感。
“二位師弟,洪荒去行走一番,以觀機緣!”老子在凝望天邊良久之后,淡然道:“牛兒……”
玄都的偏殿之處傳來“哞~”,老子的坐騎青牛飛奔而來。
通天教主一聲長笑,打破了凝滯的氣氛:“善!枯坐觀天,不如親履其地!這洪荒天地,卻是要親臨一觀。”笑聲爽朗,卻帶著劍鋒般的銳意。他率先一步踏出,落在夔牛背身之上,化作一道青光,直下昆侖神山。
元始天尊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似乎對通天的張揚行止略有不豫。但并未言語,只是周身泛起溫潤卻堅凝的仙光,一步邁出,四不相不知何時也以到庭中,不疾不徐地向著通天離去的方向,姿態端嚴,法度森然。
老子最后看了一眼昆侖,目光掠過那些被劫氣侵染的道觀,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嘆息。
“師尊勿需多擾,待回還之時,定會清明如故!”玄都眼見老子神色,在一旁開解道。
“吾與你師叔均是坐騎出行,爾何以行?”
“師尊盡可放心,徒兒自是鍛煉一下神通腳力。”
“善!”
玄都只覺得一股溫煦醇厚、包容萬象的氣息瞬間包裹住自己,眼前景物猛地拉長、模糊。
下一刻,腳踏實地之感傳來,已然離開了昆侖山巔,置身于一片蒼涼死寂、山巒傾頹的大地之上。這竟然就是玄都上山之時所見山腳仙境。
通天教主立于前方一塊崩裂的巨巖上,元始天尊則懸浮于半空,四周尚有未完全散逸的空間破碎亂流。
徒步洪荒的旅程,就此開始。
踏入真正的劫后洪荒,玄都才第一次真切感受到那場道魔之爭的慘烈。目之所及,不再是記憶中洪荒大地的壯闊與生機,而是一幅被暴力撕碎、又被烈火反復煅燒過的末日圖卷。
腳下的大地,遍布著深不見底的巨大裂隙,如同大地的傷口,猙獰地延伸向視線的盡頭。有的裂隙深處,竟隱隱滲出粘稠的、散發著刺鼻硫磺氣息的金色“血液”——那是破碎沉淪的大地靈脈散逸出本源的精氣,
斷裂的山峰比比皆是,巨大的巖體被某種難以想象的巨力硬生生扭斷、掀翻,斷面光滑如鏡,殘留著清晰無比的螺旋狀紋路,散發純粹的毀滅法則在物質層面留下的、冰冷而暴戾的刻痕。
昆侖之側就是如此京景象,那西方大戰的核心可想是何模樣。
然而,就在這觸目驚心的死寂與毀滅之中,卻又頑強地透出點點新生的微光。
老子不知何時已停在那道清泉之畔。
他微微俯身,伸出手指,指尖并未觸及泉水,只是懸停在泉眼上方寸許之地。那縷新生的、柔弱的生命氣機,便如同受到無形的牽引,絲絲縷縷地匯聚到他指尖,盤旋縈繞,與周圍彌漫的死氣形成鮮明對比。
他凝視著指尖那團小小的、躍動的生機綠芒,眼神深邃,仿佛透過這微末表象,看到了背后宏大無邊的陰陽輪轉、生死交替的大道軌跡。
“陰極陽生,破而后立,否極泰來。”老子輕聲自語,聲音平淡,卻如清泉流過玄都的心田,讓他對眼前這毀滅與新生的奇異景象,有了更深一層的模糊感悟。
盤古開天,竟極似此景。一生一滅。巨人一死萬物生。不知覺就神游太虛,竟是對生死有所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