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菊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出租屋，城市的夜晚依舊喧囂。他癱坐在床邊，手中的照片滑落在地，小菊兒與小陳在竹林中的身影卻在眼前揮之不去。他彎腰拾起照片，指尖輕撫過小陳的笑臉，那笑容如同一道光，刺痛了他的心。阿菊深吸一口氣，試圖將回憶壓回心底，可那淡淡的憂傷卻如影隨形。

城市的車水馬龍再次涌入他的世界。阿菊穿梭在寫字樓間，手里的咖啡早已涼透，他卻未曾察覺。他的眼神迷離，仿佛能透過眼前的高樓大廈，望見那片曾經無比熟悉的竹林。他的耳畔回響著小陳的聲音：“別怕，斑鳩的警惕心比兔子還差半截。”那些溫暖的話語，像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慰藉，讓他在這冰冷的現實中，感受到了一絲絲的暖意。

小菊兒在竹林中的回憶再次涌現。他想起了自己緊緊握住禿鷹氣槍的手，想起了月光下斑鳩飛起的瞬間，想起了篝火旁發現的那三枚蛋。那些畫面，像是被永恒定格在了他的記憶深處，每一次回想，都像是重新經歷了一遍那個美好的夜晚。

阿菊的思緒飄回了現在。他站在辦公室的窗前，望著外面的繁華世界，心中卻是一片荒蕪。他的手指輕輕摩挲著照片的邊緣，那熟悉又陌生的觸感，讓他再次陷入了深深的回憶之中。他想起了小陳帶著他走過的竹林小徑，想起了他們一起追蹤獵物的緊張與興奮，想起了小陳嚴肅地教導他尊重生命的那一刻。阿菊的心中涌起了一股暖流，那些美好的回憶，成為了他在這冰冷城市中唯一的慰藉。

時光如流水，沖刷著阿菊的記憶，卻帶不走那些溫暖的畫面。城市的夜晚再次降臨，阿菊坐在地鐵車廂的角落，那些喧囂與嘈雜仿佛與他隔絕，他的世界只剩下回憶。

他想起了小陳的笑容，那笑容如同一束光，照亮了他童年最美好的時光。想起了他們一起追逐獵物的場景，那些緊張與興奮，如今只能在回憶中重現。想起了篝火旁的教導，小陳那嚴肅的神情，讓他明白了生命的珍貴。阿菊的心中充滿了對過去的懷念，那些時光雖已遠去，但卻永遠刻在了他的心中。

城市的地鐵飛速行駛，仿佛要將阿菊帶離這片讓他痛苦卻又無法忘懷的土地。阿菊望著窗外倒退的景色，心中默默許下了一個愿望：無論未來的路有多么艱難，他都要堅持下去，為了那些美好的回憶，也為了那個曾經在竹林中自由奔跑的小菊兒。

1983年霜降，鄉村邊緣

霜降過后的夜晚，寒意漸濃。鄉村的田野上，白霜在月光的照耀下閃著冷冽的光，像是給大地鋪上了一層薄薄的銀紗。微風過處，田野里傳來干草與枯葉的細微摩擦聲，仿佛是大自然在低語。

小菊兒緊握著禿鷹氣槍，槍身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冷光。這把氣槍，陪伴了他無數個日夜，如今已成了他身體的一部分。他站在鄉村邊緣，心跳得厲害。能感覺到自己的手心微微出汗，氣槍的木制槍托在手中顯得格外沉重。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夜獵，以往都是在白天跟著父親在田間地頭打打麻雀、兔子，從未在這樣的夜晚，深入這片神秘的竹林。

“別怕，斑鳩的警惕心比兔子還差半截。”一個清脆而活潑的聲音從右側傳來，打破了夜的寂靜。小菊兒轉頭一看，只見一位身材不高但充滿活力的少年正朝他走來。他的皮膚因長年日曬而呈現出健康的古銅色，眼神明亮而靈動，像是兩顆閃爍的星星。

“我叫小陳，在村里也算有點狩獵經驗。今天聽人說你想要試試夜獵，就來帶你一把。”小陳走到小菊兒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那輕巧的動作仿佛在傳遞一種莫名的力量和安心感。

小菊兒點了點頭，緊張地點了點頭：“我叫小菊兒，這是我第一次夜獵。”

小陳微微一笑，露出一口白凈的牙齒：“今晚，你就能嘗到自己打的獵物的滋味。”

他們順著竹林間的小徑往里走，腳下是厚厚的枯竹葉，每走一步都會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小菊兒的心跳得厲害，仿佛要從嗓子眼兒里蹦出來。周圍的竹子高大挺拔，月光透過竹葉的縫隙，在地上灑下斑駁的光影，像是無數雙眼睛在暗處窺視著他們。

“注意聽，斑鳩飛起來的時候，翅膀會有‘呼啦呼啦’的聲音，比兔子跑動的聲音沉悶。”小陳壓低聲音，提醒道。

小菊兒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側耳傾聽。四周的風聲、蟲鳴聲漸漸清晰，突然，一陣“呼啦啦”的聲音從左側竹林深處傳來。他瞬間瞪大雙眼，心臟猛地一縮，感覺呼吸都要停滯了。

“就是這個！”小陳輕喝一聲，迅速蹲下身子，做起了瞄準的姿勢。

小菊兒也趕緊端起禿鷹氣槍，學著小陳的樣子，把槍托緊緊抵在肩窩處，眼睛緊緊貼著瞄準器。那瞄準器是父親用牛角精心打磨而成的，中間有一道細小的縫隙，透過它看去，世界仿佛被壓縮成了一條狹窄的通道。

聲音越來越近，小菊兒的雙手忍不住微微顫抖，心跳如擂鼓般急促。終于，在瞄準器的十字準星中，一個灰撲撲的身影從竹林深處飛了出來，正是斑鳩。它的身體呈橢圓形，翅膀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銀光，飛行時翅膀一張一合，動作優雅而有力。

“穩住，深呼吸。”小陳的聲音再次傳來。

小菊兒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身體放松下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只斑鳩。隨著斑鳩飛近，他慢慢地、穩穩地扣動了扳機。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劃破夜空，在竹林間激起了一陣回音。那只斑鳩應聲而落，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短暫的弧線，隨后重重地砸在了地上，揚起一小團塵土。

槍聲落下，四周瞬間恢復了寂靜，只剩下竹葉被微風拂動的輕響。小菊兒愣在原地，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打中了！一種難以言喻的興奮和成就感瞬間涌上心頭，讓他忍不住想要放聲大笑。

小陳快步走過去，撿起那只斑鳩，檢查了一番后，笑著點了點頭：“干得不錯，小子。第一次夜獵就能打中斑鳩，這可是個好兆頭。”

小菊兒激動地走過去，想要看看自己的戰利品。這時，篝火突然竄起兩尺高，火光映照下，他驚愕地發現，那對斑鳩的懷里，居然還臥著三枚溫熱的蛋。

三枚蛋小小的、圓圓的，蛋殼上有著細膩的斑點，在火光的照耀下顯得格外脆弱。它們靜靜地躺在斑鳩的羽毛中，仿佛還留有母鳥的余溫。

“獵人守則第一條，永遠不要斷了自然的循環。”小陳的聲音突然變得嚴肅起來，他輕輕將那三枚蛋放回草窠中，眼神中帶著幾分敬畏和憐憫。

小菊兒看著那三枚蛋，內心瞬間被愧疚和自責填滿。剛才的興奮勁兒一下子全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不安。他意識到，自己剛剛的行為，差點就破壞了一個新生命誕生的機會。

夜色漸深，竹林中彌漫起一層淡淡的霧氣，像是給這片土地披上了一層神秘的輕紗。小菊兒和小陳收拾好東西，帶著那只斑鳩和復雜的心情離開了竹林。

在回家的路上，小菊兒一直沉默不語，不斷地回想起那三枚蛋和小陳的話。月光灑在他年輕的臉上，映照出他此刻內心的掙扎和成長。

這個夜晚，對于小菊兒來說，不僅僅是一次簡單的夜獵，更是一次心靈的洗禮。他開始明白，狩獵不僅僅是為了獲取食物或滿足自己的成就感，更是一種與自然相處、遵循自然規律的方式。

阿菊站在城市的十字路口，周圍是車水馬龍的喧囂。他的眼神空洞，仿佛能穿過這繁華的表象，看到自己內心的荒蕪。小菊兒的回憶，像是一個溫暖的懷抱，在這冷漠的城市中，給予他片刻的慰藉。可當回憶散去，留下的，只有更深的絕望和孤獨。

阿菊深吸一口氣，將照片放回口袋，邁開腳步，繼續在這無盡的人潮中前行。那些年少的純真，那些鄉村的寧靜，都已成為過去。而他，只能在這座城市的夾縫中，繼續尋找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