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斯和迪諾。

看到這兩人莉莉絲公主又一次輕輕皺眉。

秩序教會來是合理的。

但今天莉莉絲公主有些猶豫。她內心總是有種不安的感覺，她說不出那種感覺是從何而來。

隨著秩序教會后，是生命教會。

生命教會來的兩人穿著素白的布衣，腰間纏著金色緞帶，垂下的一縷是千根飄絮。他們光著腳，面容和煦地望著高塔上的四皇子眾人。

注意到莉莉絲公主后，他們也瞇著眼睛微笑回應。

和估計的一樣，真理教會沒有派任何人來。

那群真理教會的老古董即使奧洛克大公死在他們門口，也不會愿意走出自己漆黑的閣樓，除非奧洛克大公死在他們廁所里。

老奴牽著莉莉絲公主修長的手走下馬車，迎來的仆人為眾人戴上潔白的花環。

腳步聲在寂靜的皇宮中回蕩。

直到莉莉絲公主他們站在了奧洛克大公棺材前。

四皇子塞西利奧向前走了一步，潔白的鴿子飛起，唱詩班面目悲哀整齊地唱歌。

陽光從眼前照進來，照亮整個霍夫堡宮。

他從仆人手中接過一捧書，輕輕點了點頭。

昨天下了大雨，今天的空氣很清新，這樣安靜的葬禮很適合讓父親遠去。

“殿下！”

唱詩班們停止了歌唱，一起起身向這位尊貴的四皇子行禮。

四皇子塞西利奧清了清嗓子，掃視一圈皇宮外黑壓壓的人群：“先生們，女士們，今天對于佛郎機帝國來說，是特殊的一日。今天我們迎來了一位雄主的逝世。”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花園中央的棺材。

那里被四名禁衛軍軍人圍繞著的，是一個潔白棺材。

雖然早就得知了奧洛克逝世的消息，早有心理準備，但看到這棺材，此情此景下，悲哀的氣氛完全把大家湮沒了。

有人低低地抽泣起來，很快哭聲就串成一片，變成低沉的海一般的起潮聲。

“父親。”四皇子塞西利奧低垂眼瞼。

如果今天就這么結束就好，他想好好睡上一覺。不需要擔心任何人。

他不希望有任何人破壞這場葬禮。這座皇宮里每個人都心懷鬼胎，他心里是有數的。他必須好好處理完這場葬禮，作好皇子的表率，像他的父親奧洛克大公一樣，震懾住所有人。

四皇子塞西利奧目光掃過身邊的人，忽然意識到什么，臉色猛的一變。

他還沒有來得及說話，一名傳令兵疾步跑入霍夫堡宮：“殿下！西方聯盟國那邊求助的信使到了！”

四皇子看向兩邊的老人，在人群中他沒有看到維克蘭老師，但阿巴斯站在不遠處，朝著他點了點頭。

為什么維克蘭老師不在？這么重要的場合他想要做什么？

四皇子的心跳都極致地加速起來，安靜的環境里他忽然覺得四周一切都在遠離自己，飄在空中的羽毛變成面部可憎的鴿子，似乎有人在耳邊低語，不停地低語。

吵死了！

四皇子塞西利奧忽然低吼了一聲。

“叮”的一聲響，有人抽出了一把劍。

就像是號令，所有低語在一瞬間停息，皇宮里一片死寂。

四皇子的身體一震，烏云被風刮來吞噬了陽光。

暗影下，將要與他一同祭祀奧洛克大公的同行者們好像忽然變了。

拔出劍的是維亞，他拔劍的同時汗水被甩開。

他冷笑著逼近四皇子身旁面無表情的尼祿。

他感覺自己的腳步都變得輕盈，他死死盯著尼祿的面孔，聆聽著來自所有人的驚呼，外面的平民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呆了。

“尼祿！”

“大家不要相信判決！尼祿，才是真正弒父的逆子！”維亞咬著牙說，“這個賤種，背叛了他的父親，背叛了我們摯愛的大公，甚至還和跟自己父親的妃子亂搞！”

“你們都被他騙了，他就是條暗中吐信的毒蛇，被他盯上的人都逃不過這條毒蛇的毒液，他想要掌握禁衛軍可我偏不讓，他想要通過禁衛軍成為皇帝，想殺死他的兄弟們？”

“這種賤種怎么配？他怎么配成為佛郎機帝國的皇帝！怎么配！”

他越說語速越快，眼睛也越亮，像是一團淤積在胸口的悶氣得到了痛快地抒發。

他滿懷快意和惡意地不斷訴說，肆無忌憚地謾罵尼祿。

無數的目光匯聚在尼祿身上。

維亞很滿意這個效果，這一幕簡直讓他爽上天了，他只差一劍，只要帶著正義，把劍刺進尼祿的胸膛就更好了。

尼祿，畏懼吧……

是不是要嚇破膽子了……

求饒的話……或許我能讓你活下去……

此時此刻他的內心里竟然有一種隱約的期待。他心底有蛇一樣的欲望在蠢蠢欲動，想要把尼祿一劍刺死。

“是嗎？”尼祿面無表情地說。

他完全沒有看維亞，他脫下身上的白袍，把一件又一件繁雜的飾品隨手丟棄在地上，最后摘下來腰間的綬帶，那身潔白的長袍才褪下。

潔白的長袍下竟然是薄薄一層鎖子甲。

他緩步慢行，嘴角帶著莫名的笑意。

維亞不由自主地后退，他猛地意識到自己的失態，甩開腦袋，猛虎般撲向尼祿。

掌聲隨著他的撲出響起。

尼祿面無表情地擊掌。

兩道劍光同時亮起。

維亞前沖時的余光瞥見另外一道劍光從尼祿的身后沖出，沖向四皇子。

尼祿這時才緩緩抽劍，抽劍的同時他抬腳旋身踢向維亞。這一腳維亞本該輕松地躲過去，但維亞想要側身的時候，腦海里傳來鉆心的痛，他的動作慢了一步，尼祿一腳猛砸在維亞的臉上。

鮮血四濺。

尼祿的劍光肆意地流淌在所有人的臉頰上，他抽出劍的同時，腳下壓，巨大如同重斧的力量把維亞砸入地面，灰塵落下，尼祿含笑看著四周，一劍插入維亞的面門。

那張臉就此永遠停在了驚恐的表情上。

“動手！動手！”

“保護四皇子！四皇子！”

不同的指令在同一瞬間下達。

四皇子倉惶地向后飛退，他的瞳孔里滿是不可置信，因為朝他沖來的那個人竟然是保護他的阿巴斯。

他不敢相信地看向尼祿，眼前忽然一閃，一道人影和尼祿重疊在一起。

二十二號！

怒火如同逆飛的暴雨瞬間充斥頭腦。

不能死！

沒殺死這群畜生前不能死！

可他又真的要死了。

他躲不過阿巴斯的劍。

劍刺穿過脖子就會死吧？

他或許是史上死的最窩囊的皇子吧？

無數的畫面在眼前閃現，他覺得自己就像被猛虎撲擊的獵物，想要張開口呼喊，積蓄在肺里的一口氣死死地淤積在身體里。

烏云在頭頂慢悠悠地飄過，就像在海洋里仰望鯨群。

可他還沒來得及反應。

一道黑影忽然把他提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