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爺爺!”張語馨突然輕咳一聲打斷,杏眼警惕地盯著陶瓶,纖細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旗袍盤扣,“先讓我瞧瞧封印?!彼郎惤鼤r發間玉蘭香愈發清晰,段雨澤甚至能看清她發絲尾端的分叉。只見她從袖中掏出根銀針,在符紙上輕輕一刺,針尖瞬間泛起幽藍火焰。
“百年怨靈?”張語馨柳眉微蹙,轉頭看向兩位老人,“這么強的怨氣,尋常封印撐不過三日?!彼f話時下頜線條繃得筆直,原本柔和的面容染上幾分嚴肅。
張道士伸手抓過桌上的銅錢劍,劍穗掃過桌面發出清脆聲響,他目光在陶瓶與兩個年輕人之間來回打轉:“正坤,把那法子跟孩子們說了沒?”段正坤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陶瓶,瓶身符文隨著節奏明滅,喉結滾動半晌才開口:“語馨丫頭,你也瞧見這女鬼的厲害。我和你爺爺三十年前就定下的娃娃親……”
這話如同一顆石子投入深潭,驚起張語馨心中千層浪。她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縮,指甲掐進掌心。其實自小她就聽爺爺提起過娃娃親,只是這些年忙于鉆研玄學和學業,早已將這事拋到九霄云外。此刻被重新提起,她抬眸看向段雨澤,對方局促不安地搓著衣角,耳尖通紅,眼神閃躲卻又帶著一絲期待。
張語馨心底泛起一陣失望,在她的想象中,未來的伴侶該是風度翩翩、沉穩睿智之人,可眼前的段雨澤,慌亂得像只受驚的兔子,完全不是她喜歡的類型。但教養讓她并未將嫌棄表露得太過明顯,只是垂下眼眸,掩住眼底一閃而過的黯淡。
“娃娃親?”張語馨眨了眨眼,難掩慌亂,旗袍下擺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晃,“爺爺,段爺爺,現在都什么年代了,哪還有這樣的事。”
“這可不是小事!”段正坤把陶瓶重重放在桌上,瓶中蘇詩琪的身影突然劇烈扭動,瓶口的朱砂黃布滲出縷縷黑氣,“這女鬼盯上雨澤了,只有你們成親借陽氣鎮邪,才能保平安!當年我和你爺爺親眼見過這樣的法子救人!”
張道士也在一旁連連點頭,“語馨,正坤老哥說得在理。雨澤這孩子我從小看著長大,人品沒的說。你們倆先處處,說不定就有不一樣的想法了?!?
段雨澤紅著臉,連忙擺手:“語馨姑娘要是不愿意,咱們……咱們不強求。不過要是能交個朋友,以后有什么事,我也能照應著你?!?
張語馨看著他局促又真誠的模樣,眼里的嫌棄淡了幾分,輕輕“嗯”了一聲:“那就先做朋友吧,這陶瓶的事,我會盡力。”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她身上,給這場帶著幾分尷尬的初見,添了一絲微妙的暖意。
段正坤和張道士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咳嗽兩聲?!澳銈兡贻p人啊,得多聊聊?!睆埖朗恳话褜⒍斡隄赏巴屏送?,“后院種著不少辟邪的艾草,語馨帶雨澤去見識見識?!?
張語馨輕抿嘴唇,轉身往屋后走去,旗袍下擺隨著步伐搖曳生姿。段雨澤慌忙跟上,鞋底在青磚上蹭出細碎聲響。穿過垂花門時,張語馨忽然停步,發間玉簪在陽光下晃出冷光:“你和這女鬼到底怎么回事?她為何單單纏著你?”
段雨澤喉結滾動,想起那些被女鬼糾纏的夜晚,蘇詩琪有時嬌嗔有時暴戾的模樣在腦海閃過。他彎腰撥開一叢艾草,葉片上的露水沾濕指尖:“我也不清楚,清明掃墓住進老宅,她就突然出現了……”
“百年怨靈不會無緣無故纏人?!睆堈Z馨蹲下身,指尖撫過艾草莖稈上的絨毛,“必定是你身上有吸引她的東西,或是……”她突然抬頭,目光如鷹隼般銳利,“前世糾葛?!?
段雨澤渾身一僵,蘇詩琪那句“從百年前就定下了”的話語在耳邊炸響。還未等他回應,張語馨已經自顧自分析起來:“此女鬼怨氣極重,手段狠辣,若不趁早解決,后患無窮。等我回去改良封印,再找機會徹底……”
“其實她也沒那么壞!”這句話如驚雷般炸響,驚飛了屋檐下棲息的麻雀。段雨澤自己都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捂住嘴巴,指尖還殘留著艾草的涼意。他的心臟在胸腔里瘋狂跳動,仿佛要掙脫束縛沖出來質問:自己究竟在說什么?
張語馨的杏眼瞪得滾圓,手中輕撫艾草的動作驟然僵住。段雨澤望著她震驚的神情,喉結上下滾動了兩下,慌亂地絞著衣角,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她……她只是太孤單了,每次我生病,她還會照顧我?!闭f出這些話時,他感覺頭皮發麻,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竄上后頸。那些被蘇詩琪糾纏的夜晚,時而溫柔時而癲狂的畫面在腦海中不斷閃現,明明女鬼冰冷的手指曾掐得他幾乎窒息,可此刻記憶里卻只剩下她遞來白粥時,發間白梅的氣息。
風突然卷著枯葉掠過腳邊,段雨澤打了個寒顫,他意識到自己在為一個差點害死自己的怨靈辯解。他忍不住咬了咬舌尖,疼痛清晰傳來,可那種想要為蘇詩琪開脫的沖動依然盤踞在心頭。難道是被她附身了?還是那些日夜相處,真的讓自己產生了不該有的情愫?他的目光下意識掃向懷中的陶瓶,瓶身似乎比剛才更燙了些,隔著衣料灼燒著皮膚,仿佛有一雙無形的手,正蠱惑著他的心智。
張語馨緩緩站起身,裙擺掃過艾草發出沙沙聲。她臉上的笑意盡數褪去,眼底泛起寒意:“段哥哥,你莫不是被她迷了心智?那可是吞噬活人精氣的怨靈!”她從袖中掏出張符紙,在段雨澤眼前晃過,“要不要我用清醒符幫你醒醒神?”
段雨澤后退半步,后背撞上潮濕的磚墻。陶瓶在懷中微微發燙,仿佛感應到他的情緒。他看著張語馨清冷的面容,又想起蘇詩琪血淚橫流的模樣,心中一團亂麻:“我只是覺得,或許她也有苦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