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在福建的紀昀收到旨意，著手收拾東西回京。

雖然他在福建學政這個位置上做得還不錯，但他總還惦記著京城的好，有宅子，有小友。

提到小友，他想起了福康安，尋思著皇帝不會突然想起他來。

此次調任，八成是福康安從緬甸回來后，借著功績，給他行了方便。

為此，他還特意修書一封給自己的女兒，告知他要回京城的事，還特意叮囑女兒回家看看。

女兒收到信，當即與自己的夫君盧謙分享，恰巧一家人在一起吃飯。

紀曉嵐被調回京的消息，便傳到了親家盧見曾的耳朵里。

盧見曾是兩淮運鹽使，他雖與紀曉嵐結親，但總覺得紀曉嵐不思進取，所以連帶著對這個兒媳婦也不是很待見。

這日午飯，他聽聞紀曉嵐被調回京城，依然在翰林院待著，心情大好。

特意讓下人備了份厚禮，催促自己的兒子，陪著兒媳前往京城去看看。

計算著路程，紀曉嵐也加緊了腳程。

……

京城養心殿內，乾隆將折子翻來覆去地看了兩遍，忍不住把在門外值守的福康安給薅了進來。

這已經是他上班的第五天，中途離崗被乾隆薅進去的第五天。

此時八阿哥永璇和尹繼善剛剛從殿內出來。

福康安走進殿內，見乾隆一臉不悅，尋思著近幾日有大事發生。

而且，一般落到他頭上的，絕不會是好事。

“康兒，近來值守辛苦了！”乾隆說話時，頭都沒抬。

這話聽來陰陽怪氣，福康安知道自己不是個安穩上班的料，沒事兒還能爬上屋頂逗個貓，這些乾隆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為皇上效勞，乃奴才職責所在！”福康安機械式地回道。

“說得好！”乾隆當即招招手，“朕觀察幾日，發現你心不在焉，想來適合出去走走。”

福康安心里嘀咕，想來是無法給紀曉嵐辦接風宴了，他估計又要出差。

“謹遵皇上安排。”福康安禮貌式微笑。

乾隆斜了斜眼，“可是因江南織造一事，對朕有怨？”

“……”這事兒都過去十天了，乾隆自己心里不爽快，非得往他身上推。

江南織造這個位置，最后還是給了永璇，因為乾隆孝！

此事有皇太后在后面撐著，乾隆只能服軟，畢竟他可自詡孝子。

但他自個兒心里并不爽快。

國庫的來源，一大半來自于江南地區，織造和鹽引可是重頭。

乾隆私心里想派一個機敏的人接手織造，原先考慮過永璇，但經福康安一提醒，這個職位當之無愧是福靈安的。

誰知，永璇想方設法要霸著，乾隆只得又把圈禁的履郡王永珹給放了出來，給永璇打下手，畢竟沒出事前，都是永珹在處理織造一事，如今剛好一道前往蘇州。

嘴上嫌棄，但乾隆對自己的兒子還是挺上心的。

蘇州織造貪污案，福靈安出了不少力，永珹待罪之身被重新啟用，乾隆覺得福康安心里會不爽。

乾隆想了個主意要安撫一下，特意還讓李玉準備了龍須酥。

“吃完龍須酥，朕跟你好好說說！”

福康安看著龍須酥，想著要不要激進一點，提一提下揚州的事。

前幾日，遠在蘇州的曹雪芹給福康安送了封信，信里提及揚州鹽政。

天地會在揚州設立了分舵，里頭的弟兄都是受過鹽商的壓迫，結成小團體后彼此照顧。

但最近又掀起了鹽價上漲，百姓吃不起鹽的問題，這次鬧得很嚴重。

會里的兄弟調查過，據說是官府在批鹽引上加了價，鹽商只能抬高鹽價來保利。

而且因為鹽價突然上漲，部分村民已經開始把手伸向毒鹽，那種鹽吃了可是要命的！

出了人命，群起暴亂，這事兒就兜不住了。

當時福康安還跟福靈安商量過，有什么辦法解決，畢竟涉及兩淮鹽政，而且他們富察氏并沒有人涉及此處，不好插手。

福康安只能回信，把蘇州的銀兩往揚州挪用，暫時解決燃眉之急。

他打算找機會鼓動傅恒出面，把手伸向鹽政。

福康安邊想，邊吃著龍須酥。

在乾隆注視下，福康安一塊又一塊地往嘴里塞，混著果茶吞下，“奴才吃完了，皇上請吩咐！”

乾隆當即放下手里的筆，“朕想著，福靈安的身子確實需要出去好好養養，去不了蘇州，可以去揚州啊！”

“揚州？”福康安當即內心狂喜，但依然壓住嘴角，“去揚州就為了散心？”

乾隆狐疑一笑，“自然是為了散心。”說著，又提筆在寫了幾個字。

然后還蓋上了印。

“你將此物帶給福靈安，明日啟程！”

去揚州？這么好？

這幾日福康安在御前巡邏，發現尹繼善和高晉兩人愁眉苦臉，乾隆這幾日更是大發雷霆，想必就是為了鹽引問題。

劉統勛也特意進宮幾次，參與了商議。

而且，聽福隆安說，尹繼善就這么兩日要前往揚州辦事，軍機處的一些活計，會由他接受。

那么，尹繼善被派往解決鹽引一事，就是走明線，而乾隆讓他們去揚州，就是打算走暗線。

這活，他和福靈安可熟了。

“奴才遵旨告退！”

“唉！康兒，朕給你的印章何在？”乾隆突然將他喊住。

這個印章是他初往蘇州前，乾隆特意賞的。

迄今為止，他只用過一次，也就是那么一次，他在陣前，把主帥額爾登額給斬了。

雖然下手的是巴勒珠爾，但真正下令的是他啊。

難不成，乾隆要把這印章收回去？

應該不會，乾隆素在不在意臣子功高，更不在意富察氏權大，只在乎刀好用就行。

福康安轉身，假裝回道，“回稟皇上，印章在富察府，可要奴才去取來？”

乾隆一愣，擺了擺手，“朕可沒有多余的印章給你，取來也不給換，給朕好好揣身上！”

“奴才遵命，但奴才還有一事請旨。”

“要銀子？去找傅恒要！”乾隆揮揮手要趕福康安出去。

福康安聳了聳肩，乾隆的摳門不足為奇。

剛出宮，福康安就在馬車上把折子打開了，里頭只寫了四個字：便宜行事，然后左下角蓋了章。

看著四個字，福康安嘴角笑開了花，忍不住掀開簾子，看向街上的人來人往。

運氣來了，擋都擋不住。

瞌睡就有人遞枕頭。

難不成，他是氣運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