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能救他的命。”薛霜月道。

銀色的面具掩蓋了她臉上的表情，讓人只能看到她平平的唇角。

莫名有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意味。

也壓住了譚安然還要開口的話。

這位嬌小姐摸了摸自己手腕處剛剛被捏過的地方，還有些心有余悸。

不等人再說話，薛霜月已經開口道：“既然譚小姐已經看過了，便請出去吧。”

“我……”譚安然噎了一下，“我不說話，就在這守著表哥也不行嗎？”

“侍奉的事薛府有下人做，譚小姐留在這里也是無用。”薛霜月冷淡地拒絕道，“不放心的話，周大夫可以留下。”

畢竟是魏府的家養大夫，定然是精通醫術的，留下幫幫忙也沒什么不好。

薛霜月轉過身去，白皙的手指已經停在落下的床帳邊。

透過垂落的床帳，還能隱約看見里面赤裸著上身的魏寒星。

“時辰已到，我要給魏公子取針了。”薛霜月道，“譚小姐畢竟是女兒家，還是回避吧。”

“可你不也是女子？”譚安然站起身來，還是有些不服氣。

薛霜月唇角一彎，偏過頭看她，語氣玩味：“我是寒星未來的夫人，看了也便看了。”

她眉梢一揚：“你是？”

譚安然被她問得一怔，直愣愣地瞪了她片刻，轉身哭著跑了出去。

差點就和端著藥水進來的絳云撞了個正著。

這下她哭得更厲害了。

“好啊，你們薛府連個下人都欺負我。”譚安然被自己的婢女扶住，還在抹著眼淚，“等我回去告訴苗姨，定要找你們算賬。”

她習慣了自己一哭鬧就有人哄的日子，沒想到薛霜月根本不搭理她，只是開口問道：“藥水沒灑罷？”

“沒呢，小姐。”絳云利落地把裝滿藥水的銅盆放到床邊的小幾上，才退到一邊。

薛霜月將床帳一撩，就面不改色地取起魏寒星身上扎著的金針與銀針來。

每取下一根，她都要仔細地將針在盆中的藥水里洗凈，再收到牛皮卷中。

一旁的周大夫看在眼里，心下卻大為驚訝。

這樣嫻熟的動作，沒有練過多次，定是做不出來的。

可這位薛小姐又不曾出門行醫，哪來的經驗可言？

將心脈邊最緊要的幾根金針取下后，薛霜月才抽出空吩咐道：“絕命散解毒不易，需要的藥材珍貴，有的在藥鋪里買不到。”

“案上有筆墨，我口述，周大夫記一下，回府中取來吧。”

她仿佛不必思考，就流暢地報出了藥名，手中取針的動作也未停過。

“青霜葉八兩，重枝五錢，早寒草三錢……”

周大夫提筆寫著，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要知道薛霜月報出的藥材都是名貴難得之物，尋常大夫行醫多年，運氣好些的，也只用過其他幾種。

但如果說她是從書上記下的名字，卻又連用量都斟酌得一清二楚……

像是已經用過很多次。

還不等他琢磨出什么來，薛霜月就已經報到了最后一味藥。

“千年人參兩只。”

周大夫臉色一變。

千年人參本就難得，如魏家這樣的世家，代代相傳下來，也只有兩只。

“這千年人參……”周大夫猶豫道，“有一只是為魏將軍留的，是預備等他身子虧空至極的時候，調養用的。”

后面的話他就不敢再往下說了。

拿來救了兒子，難道爹的命就不要了？

魏寒星之父魏連橫是朝中的武威大將軍，多年來征戰無數，留下了不少舊傷。

后來也是因為身體實在支撐不住，才留在了京城，掌管京中的防務。

只是薛霜月卻不知，魏父的身子已經耗空到了這個地步。

她微微皺眉，一邊將裝著長針的牛皮卷收起，一邊問道：“魏將軍的身子是什么情況，你可為他診脈過？”

“魏將軍從前征戰時，受傷太多，又沒有好好將養。”周大夫道，“再加上被人暗算過，體內還有余毒未清。”

“長此以往，經脈也損傷了太多，哪怕他身體底子不錯，也經不住這樣耗的。”

“如今只能用溫和的湯藥養著身子，只是……”周大夫猶豫了一下，不知道還該不該往下說。

薛霜月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現在沒有外人，周大夫有話可以直說。”

“而且，說不定魏將軍的身子，我也能幫著調理一二。”

周大夫摸著花白的胡子，低著頭不敢再說下去。

“咳咳。”床上突然傳來一聲輕微的低咳，躺在錦被里的少年緩了片刻，開口道，“大夫要他多休養，少費心力。”

“但他……休息不了。”

這話隱藏的含義，薛霜月思索了一下，也心知肚明了。

魏家深受皇帝忌憚，權勢地位又都靠著魏連橫苦苦支撐。

在這種情況下，他又怎么可能不費心費力？

情況要是再壞些，這千年人參用在他身上，也只是吊命而已。

“你們魏家應該是有自己的聯絡辦法吧。”薛霜月思索了片刻，飛快道。

上一世她雖沒嫁入魏家，卻也知道，有名的世家都養著自己的暗哨，也自有一套傳信的法子。

“用最快的速度，把你中毒的消息傳回去，讓魏將軍帶著人參從京城回來，直接來薛府吧。”

“你家還有什么補氣養血的上好藥材，也一并拿上。”

過了片刻，少年才開口道：“剛剛我雖然沒開口，但你們的話，我都聽見了。”

薛霜月施針后，魏寒星確實會漸漸從昏迷狀態中清醒過來，只是一開始體力不足，不方便說話而已。

但連她自己也沒想到，魏寒星醒來的速度會有這么快。

“如果要用父親的命來救我的。”魏寒星笑了笑，“為人子者，也做不出這樣的事。”

“只用一只人參的話，能續命么？”

“能是能，只是余毒不清，你也活不了幾年。”薛霜月嘆了口氣，耐心解釋道，“等魏將軍過來，我再給他瞧瞧。”

“若是我能治好他便最好，人參也能給你用。”

“若是不能，讓他帶來的各類藥材也能多少代替一些人參的功效，用來治你。”

“魏將軍的病，太醫也看過了。”周大夫為難道，“連太醫都是這么說的，恐怕……”

“薛小姐如果真的能治好他自然最好，只是老夫在凌城多年，似乎沒遇到過什么世外神醫。”

“不知薛小姐的醫術，是師承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