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玄面色當即轉冷,后退兩步,厭惡地盯著此人。
然而他還是拱手道:
“見過常勾道友。”
此人與他先前一般,生出氣感,但卻不得入道。
乃是紫雷門下的道童,管著一眾試藥童子與清理廢渣的童子。
他用一雙豎瞳將方玄渾身上下掃了一遍,隨后才是口吐嘶冷之聲:
“方師弟出去一趟,看來是修為大為長進,竟然連聲師兄也不肯叫了!
要知道,咱家可是比你早入門一天。”
聽聞此言,方玄心中嗤笑不已,若是先前,他肯定要被此人惡心一下,只是如今卻是完全不將這些言語放在心上了。
他面色冷淡:
“常勾師兄有何貴干,盡管說來便是,反正貧道也不著急著去見師尊,交付道兵符箓。”
此話一出,灰衣道士猛得面色一變,面容扭曲:
“赤陰師叔的事自然是怠慢不得。”
然而他又是陰陰地笑了起來:
“不過咱家也是例行公事,來取師父所要的煉丹大藥,方師弟這回不是降妖去了么,快拿來吧。”
只是方玄接下來的話卻令他面上十分難堪:
“降不降妖,干你何事,常勾師兄似乎不管收取大藥之事吧,既然沒有要事,哪來的,回哪去吧。”
灰衣道士面目猙獰起來,聲音更冷了,讓宮道旁兩邊的宮人戰戰兢兢:
“這是咱家師兄托給咱家的事,誤了煉丹大事,你擔得起么!”
方玄眼皮子也不抬一下:
“可有憑證?”
就這么一句,好像在灰衣道士喉嚨中塞了一只蒼蠅,讓其半晌發不出聲。
見宮道上寂靜下來,方玄心中冷笑,這等不入流的手段,指望著他上當么。
就是紫雷真個要妖尸,他也大可自行送過去,甚至是先面見完赤陰后再過去。
整個梁國,或者說雙仙中,赤陰為尊。
沒有什么其它原因,無非是赤陰實力強大罷了。
而方玄與常勾等一眾紫雷門下的道童積怨已久,便有幾分原因來自此處。
先前生出氣感,拜入赤陰門下的道童也有數十個。
然而都是在出去處理事務之時不幸死了,前三年還剩兩個,現在只剩方玄。
也就是說,方玄如今是赤陰的唯一弟子,地位隱隱在其余道童之上。
這等地位,天然就把方玄與紫雷門下一眾道童割裂開來。
紫雷荒淫無度,又喜虐殺,即便是生成氣感,得了個弟子名號的,不小心冒犯了他,也是死路一條。
這情況,還是在赤陰的約束下形成的。
而赤陰不同,方玄跟在其身邊多年,除了知曉這女冠喜怒無常之外,便是能明顯感覺到,赤陰的求道之心比之紫雷,不知深厚多少。
赤陰手下的童男童女的死,無非是修煉了各種千奇百怪的吐納術所致。
而生出氣感者,不在此列,無性命之危。
這等生存環境,自然引來紫雷門下一眾道童嫉妒。
此外,方玄當時得以習得吐納術,也并非完全是幸運,有一項本事幫了他大忙。
那就是他識字!
不識字,怎么看得懂道經呢?
至于紫雷門下生出氣感的道童,則是不用修煉吐納術,盡數都是服食丹藥。
這些人通通大字不識一個,求道之心可以說是沒有,不過是被捉來的可憐人。在知曉了自己不可能逃脫后,就沉浸享樂。
而方玄當時一心想要修出神識,步入道途幾乎成為了他的執念,時常苦修,自然不可能與那一眾道童往來。
久而久之,方玄就被打上了得了真傳,以及自視清高的標簽,遭那一眾道童痛恨。
這些人時常找他麻煩,方玄自然也不客氣。
若不是有道童不能在皇城內動手的規矩,不然方玄現在就直接打殺眼前的灰衣道士,好叫其知曉以下犯上,冒犯道士的后果。
不過雖不能動手,他也不是沒有出惡氣的辦法。
見常勾不發聲,方玄嗤笑一聲:
“既然常公公拿不出憑證,就請回吧。”
聽到公公二字,灰衣道人就像是炸了毛的野貓:
“姓方的,別以自個修了吐納術就了不起!”
“修了幾年,不還是連個屁都不是!連那些個藥渣子都不如!”
常勾心中恨恨,遙想他當年也是能夠以道爺自居的,如今卻是只能自稱咱家了。
“要不是那紫雷煉的什么狗屁丹藥,壞了道爺根子。”
紫雷雖然擅煉丹,還是一手雷火丹法,看著十分神異,然而卻是時常出岔子。
這倒也是常理,如果不是煉的丹丸有問題,那紫雷的實力也早該超過赤陰了。
而常勾作為管著一眾試藥童子與清理廢渣的童子的道童,雖然不像其手下一般,每日都有性命之憂。
然而也免不了試試品質‘上等’的丹藥。
久而久之,自家身下事物竟然壞了。
爛肉不能留,自然也只能割了,利利索索地修道。
念及此處,他心中郁氣大增,不自覺地就罵出來:
“娘的,什么狗屁丹術!”
方玄瞥了一眼常勾,面色淡然:
“常道友,慎言。”
隨后整個人也明顯拘謹起來,姿態十分怪異。
常勾一皺眉,隨后突然反應過來,嚇得亡魂大冒!
他立刻轉身回頭看去,然而他身后卻是空無一物。
他再次轉回頭,就看到了方玄臉上若有若無的笑意。
常勾的火氣騰得一下子給激起來,臉頰處妖異的紅也擴到整張面龐。
不過方玄竟是對著他后方打了個稽首,面色更是恭敬。
灰衣道士獰笑道:
“姓方的,你還想騙道爺不成。
道爺就是說了,那紫雷的煉丹術狗屁不是,又能怎樣!”
方玄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宮道上,突然安靜下來,只有常勾的聲音在回蕩。
常勾突然覺得宮道上,兩旁的宮人頭更低了,個個眼中都透露出十足的恐懼。然而,這恐懼好像又不是因他而生的。
一團巨大的陰影,蓋住了日光,也蓋住了方玄與常勾兩人的影子。
一道聲音適時出現:
“似乎有人說本道的煉丹術是狗屁?”
聽到這聲音,常勾的面色變得一片死白!
他全身血液好似都凝結了,整個人像是在寒冬墜入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