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快活的經歷如夢似幻,令方玄感到有些不真實。
反復回味之下,還是對那種玄之又玄的感覺有點眷戀。
好一會,他平復心神,開始注意外界,卻發現自己身上以及周遭的草木一片銀白,好似寒霜覆蓋。
然則這些銀白卻不是凝晶,有如氣流一般,不斷飄動。
方玄頓時醒悟過來,這應當就是自己修煉時所攝取的太陰月華。
他抬頭看天,果然發現其色與月輪上的靈光一模一樣。
忽得,他又感到有些怪異。
自己明明注視著天幕,怎么會一并看到紙鶴道兵上的血光,以及諸多草木,林中的小生靈身上的精氣。
“是神識!”
方玄反應過來,剛才所見到的鮮活天地,并非是他以雙目見得的,而是神識。
而這‘天地’,就是以他人身為中心,向四面八方,向上,向下擴去,約莫數十丈,所能夠用神識照見的范圍。
再遠的話,就只能看到迷蒙一片。
至于為何能夠看到遙遠月輪之上的太陰月華,方玄略一思索就明白了。
許是月華靈光太盛,自己方才能夠以微弱神識照見月輪之上光景。
隨后方玄心神微動,神識便如同臂使,迅速地回歸。
剛才的鮮活天地不復,眼前景象重新變成昏暗的山林。
旋即,他立刻從熄滅的火堆之中取出玉珠。
雖是成就神識,但他可沒忘了自己是憑借何物所成的。
更何況,就算以他此時淺薄的見識也能預見到,此寶即便在后繼修行中,也是能起到極大的作用!
赤陰手上的那件能夠顯化符箓的秘寶,方玄有幸見她使了二三次。
方玄細細回想,卻是發現二者效用天差地別。
赤陰的秘寶,顯化的符箓是具有殺伐之能的,而玉珠顯化的符箓卻是能助他領悟符箓法術。
他剛剛不過打入一道靈氣,只是莫名間就領悟了‘吞云吐霧’這道符箓法術。
結合先前打殺黑蛇的經歷以及玉珠表面可存在符紋,他心中猜測,許是自己撿了個大便宜。
“只是不知此物要如何助我領悟其它法術?”
思來想去,方玄覺得不如直接試驗一番。
凈身法術與照明法術,兩道小術他已經修至大成,只是還無法單純以法力使出,稱不得法術。
他先前試探著向玉珠中打入一道法力,接著心念凈身符的符紋。
正要試試自己以法力是否能夠憑空使出此術,卻見得玉珠內里靈光涌動,聚攏在一處,成為玉珠表面的一處符紋。
方玄定睛一看,發現那正是凈身符之中的核心!
緊接著,便是符紋脫出,一道凈身符箓懸空而立!
方玄以神識觀察,看到空中的細小微塵都對那凈身符箓退避三舍!
他臉上剛露出喜色,然而懸立在空中的符箓竟是閃爍兩下,就化作細碎的光點消散了。
“這是怎么回事?”
成形的凈身符箓,維持了一息都不到就潰散了。
須知使出凈身符也無需耗費多少法力。
方玄皺眉思索起來,按照剛剛能夠凝結符箓的情況來看,玉珠是有讓人明悟符箓法術妙用的。
可形成的符箓并不穩定,自己也就無法從中領悟道理。
“讓人明悟一道符箓法術所有精要的符箓,顯然不可能與繪在普通符紙上的符箓相提并論...”
“我雖然步入道途,然而如今法力還是淺薄...”
方玄盯著玉珠光潔如玉的表面,突然站起身來到紙鶴旁,令其吐出一口妖物污血,其中略有妖氣。
他讓玉珠裹滿污血,只見污血漸漸便盡數滲入玉珠內里。
方玄再是朝其打出一道法力,是前次兩倍有余。
玉珠再度凝結符紋,形成整道符箓,隨后符箓化作一靈光,在方玄的注視下,沒入他的腦中,只是泥丸宮與識神中并未出現新的符箓。
他閉目沉思,發覺自己對凈身法術了解更深一分,但要達到隨意生發催化的地步,又是有些差距。
“看來玉珠能讓我領悟符箓法術的程度,取決其攝取之物,許是蘊含的靈氣越強,效果越好?!?
就好似畫符,材料越好,畫出的符箓也更強。
方玄心中猛得生出一個念頭。
“這等秘寶說不定能令我逃脫赤陰,紫雷二人的掌握!甚至只要學夠符箓法術,說不定能打殺二人!”
“不過此事還需徐徐圖之,待我實力增長...”
他將玉珠收了起來,發現東方已經微微泛白,昏黑的天幕漸漸被扯下。
初來時,他心中雖然算不得苦悶,但也不甚快意。
此時卻是莞爾一笑,語氣輕快:
“是該回去交差了。”
方玄躍到紙鶴背上,對準一片昏黑的西邊,駕鶴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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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高掛。
山頂上,方玄站定在樹影內,望著山下不遠處被日光覆蓋的嵩京城。
城區之內,人流如織,就是在那墻根的陰影之下,也不知有多蟲豸在爬動。
不過更顯眼,也是最能代表嵩京城中繁華的,卻是那王公貴族、達官貴人往來的車駕。
越是靠近此處,他胸中心緒也變得莫名,以至于躊躇不前。
這當然不是什么近鄉情怯,實際上,這嵩京城是他一直想要拼命逃離的地方。
他在先前成就神識之后,就有生出逃離的念頭。
然而在他受制于雙仙的這些年中,并非只有他一人有過這種想法。
像是如他一般,被派到梁國境界處理事務,是十分常見的事。
在此期間,就有人借著機會出逃,甚至還有出現過二人聯合的情況。
不過無一例外,這些人都被雙仙捉回,然后打發給紫雷,以極為血腥的方式,物盡其用。
想來赤陰,紫雷二人是有獨特的追尋之法的。
有慘例在前,一眾人自然也是早早熄了出逃的心思,尤其是同方玄一般,生出氣感,被賜‘妙法’,得了弟子名號的。
方玄先前也在其中之列,不過得了玉珠之后,心中追求卻全然不同了。
只是,他如今連赤陰,紫雷二人具體實力如何都不知曉。境界是顯靈?還是出殼?或夜游?
他一概不知。
方玄打散腦中思緒,按捺住心思,下山而去。
他步子極快,這是長久修煉以及突破到生念境界所帶來的好處。
不一會兒,朱紅院墻就眏入方玄目中。
他已經到了嵩京城的精粹所在,皇城。
像是這等閑之人不得而入,只存在于平民想象中的人間勝地,方玄卻是輕易步入其中。
然則,在這皇城里頭,他身上就好像負上了一具無形的枷鎖。步子不自覺放慢,甚至姿態也不像先前那般隨意,只是低頭默默地向一個地方趕去。
正當方玄剛拐過一個轉角。
突然,一堵灰墻擋在他身前。
是一個身量削瘦,臉頰透紅的灰衣道士,與此地格格不入。
他咧開嘴嬉笑,聲音尖細:
“方師弟,好久不見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