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人轉了轉眼珠子,卻見剛才的山野,樹林統統不見了。
只見自個仍在高臺之上,高臺之下還是那些鄉民,而自己的手則是放在那頭紙鶴之上。
他突然想到剛剛那陣熱雨,便是明白了自己竟然不慎中了自個的藥湯。
道人僵硬地將腦袋偏了過去,對著方玄擠出一個尷尬的笑容:
“上仙,我有錢財奉上。”
方玄抱臂冷笑了兩聲。
道人心中警鈴大作,當即朝著河中大喊:“龍王爺救我!”
“聒噪。”
下一刻,漆白的鶴喙在他眼中不斷放大,好似一根鐵矛狠狠地向他扎來。
一道怪異的聲音響起,如同核桃被破了殼。
道人只覺得顱內一片冰涼,隨后眼前的景象就擰在一起,蒙上了一層血紅。
只是一下,那道人就給扎的腦漿崩裂,現場血腥氣大作!
方玄扭過頭,不再看那道人,只是盯著河中。
此時河中響動愈發大作,黑水攪動,一層層水浪拍擊到岸邊,竟能發出隆隆聲響!
而水浪受反擊之力向上,在空中散開,落到岸上就如同下了一場雨。
此音此景,就好比龍王就行雷,布雨!
岸上的鄉民終于清醒了幾分,此時都是渾身戰栗,但雙腿又如同灌了鉛一般,壓根走動不了。
方玄以雙目照見,此時河中有濃郁的黑氣升騰,水腥氣也是達到了頂峰,皆是爭先恐后的擠入他的肺腔。
呼!
一陣夜風刮來,陰冷膩滑的水氣就爬上了每個人的臉龐。
此時河中反常地平靜了下來,迷蒙的白霧生出,在河面之上緩緩爬動。
方玄知道,正主來了。
白霧蠕動,如同筋肉般糾纏,在空中造出個濃白的長蛇,只是此蛇頭生雙角,身上尖銳突出層層疊疊,好似那江中鱗甲之物,蛟龍屬類!
旋即,那霧龍竟發出人聲,如同雷音般震耳:
“喚我何事?!”
伴著這雷音是霧龍鼻中撲出的兩道氣流,其中充斥著濃郁的土腥氣、水腥氣,蒙在眾人的臉上,眾人便覺得一股陰郁且冰寒的感覺從身中升起,好像要原地凍死。
唯有擋在方玄前邊的紙鶴好似一柄利劍,將這道氣流撕裂開來。
突然,霧龍頭顱之中射出兩道腥紅光芒,投射到岸上,照在道人尸體上。
方玄看著面前的龐然大物,笑聲隨著夜風蕩到河面上:
“原來是只長蟲!”
霧龍搖頭晃腦,白霧蠕動,龍頭上就露出猙獰殘忍的神情,口吐嘶冷之聲:
“原來你這妖道不敬法度!既然如此,本龍就將爾吞吃入腹!”
霧龍那由白霧組成的猙獰大口張開,有腥臭的涎水滴落,隨后它朝著方玄咬來!
“去!”
方玄風輕云淡敕令道。
紙鶴動身,展開雙翼,騰飛而起,雙翼在空中劃過,空氣就發出了不堪負重的呻吟。隨著它速度拔升,整個鶴身便化作一道白光,朝著霧龍猙獰大口刺去。
這霧有如實質一般,對上紙鶴便像刀劍交鋒,錚錚作響,劇烈撞擊之后錯開。
如此便是幾個回合下來。
先前威風凜凜的紙鶴忽得被巨力掃到地上,鶴喙竟然被撞歪了些許,歪歪斜斜地站在方玄面前。
不過那霧龍的頭顱也被劃了一道,有白霧從中分離,而這霧龍傷口處還有如同墨汁一樣的黑氣狂泄!
霧龍甩動頭顱,發出陣陣吼聲,冷冷道:
“看本龍王把此鶴給折了,你這妖道還有什么手段。”
接著又是幾次交鋒,那霧龍在空中咬中紙鶴身軀,隨后紙鶴身子便被撕裂開來。
噗的一聲。
裂成兩半的紙鶴化為一道漆白的符紙,如同倦鳥歸巢,符紙飛回到方玄手上。
那霧龍狂妄咆哮:
“你這野妖道,也就靠著符紙之力了,如今被我破去,看你有何手段來擋!”
它的獸眸之中流露出貪婪的神情,剛剛這道士可是只憑著這紙鶴在與它廝殺,其人只能站在原地,這不就說明,自己可以吞吃這道士的血肉!
‘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和之前吃的那些凡人道士...’
念及此處,霧龍身軀不自覺得扭動。
方玄站在原地,卻是冷冷的笑了:
“耗去如此之多的符力,閣下要如何償還我?”
那霧龍聽聞此言,盯著方玄獰笑道:
“請你這道士到我腹中一游如何?”
方玄沒有再說話,只是將那符紙塞入口中,喉頭滾動。
岸上的火堆光亮,明滅不定。
突然,方玄的影子被拉長,雙腿好像變成了兩根細長的竹竿,雙手好像變了布片一般,陰影籠罩了一大片地。
一道尖細的聲音響起,好像聲音也被拉長了,如同鶴唳一般,森森發冷。
“我也請閣下入我腹中一游如何?”
只見岸上不見方玄身影,只有一只極為巨大的紙鶴,雙目之中濃郁腥紅的血光閃爍。
原先紙鶴較霧龍如同蚊蟲,如今霧龍較紙鶴如同蛆蟲。
腥紅的目光極具穿透力,穿過重重霧氣,對上河中一條黑蛇的死魚眼。
河面上的霧龍與河面下的黑蛇身子一并僵住。
不等其反應。
“當是默許了。”
方玄充滿興致的尖銳笑聲響起,隨后長喙竟是輕易捅穿霧龍,沒入水中。
黑水之上很快有鮮紅暈開,伴隨著陣陣恐怖凄厲的怪叫。
在一陣陣恐怖嘶叫與古怪的切割聲中,終于,長喙從水中脫出,其上有一塊紅彤彤的血肉,散發血腥氣。
他抖動了一下羽翼,將此肉于鶴喙中翻滾一陣再吞下腹中,尖銳的笑音傳遍河岸:
“此肉甚是鮮美!”
隨后,紙鶴轉頭看向岸上的鄉民,腥紅目光閃爍。
“妖術,妖道!”
“快逃!”
此時所有人都徹底清醒過來,朝著縣城里頭跑去,個個都恨不得自己生有四腿。
河岸空地上漸漸安靜下來,原先高大的紙鶴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捏著符紙的方玄,而在他身前擺著一條蛇尸。
他臉色蒼白,心中卻是郁氣大減,面上也多了幾分輕松。
“如今總算是可以交差了。”
接著方玄來到臺子前,發現少女已然氣絕。
于是他將那于鍋中熬煮的白骨一并撈出,再度打出符紙,就地挖了個極深的坑將二人尸骨收斂起來。
做完一切,他便要令紙鶴將那蛇尸吞入腹中。
“咦?”
在紙鶴叼起蛇尸時,蛇尸那滿是污血的猙獰傷口中,忽得滾出一顆珠子。
清冷的光色在地面鋪開,便有如天上明月照地,將周遭草木盡數染成銀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