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連鎖反應
- 不管了,成漢也是漢,興漢!
- 材官校尉
- 2475字
- 2025-06-15 12:15:47
趙染叛漢是五胡亂華中一個非常重要的節點。
倒不是這件事本身有多重要,而是這事引起的連鎖反應太重要,也太戲劇化了。
當洛陽淪陷的消息傳來時,長安的司馬模就像是被嚇炸毛的貓,連忙派出趙染去防御蒲板。
其實代入那個環境,趙染領這個軍令,風險極大。
整個北方,除去洛陽附近零零碎碎的行臺和抗匈將領,只剩下了長安的司馬模和太原的劉琨,這最后兩個成規模的晉庭屬地。
太原那邊,劉琨本人的號召力太強,身后還有好兄弟拓跋猗盧的幫襯,一時半會打不下來。
劉聰要想一鼓作氣拿下北方,那必定會將劉曜等一眾匈奴名將派到長安進行圍攻。
如此情況,讓一個只有五品的牙門將去守衛蒲板。
那就是讓人把腦袋栓褲腰帶上,跟匈奴拼命去的!
別說趙染求的只是一個四品的馮翊太守,頂天算就是一個京畿之地的兩千石。
就算他趙染求的是個什么一州刺史、大將軍之類的,為了保全長安,司馬模也不得不妥協。
但也不知道這司馬模怎么想的。
也可能是繼承了司馬家一貫的涼薄短視和不舍權財,他竟然拒絕了趙染的要求!
這下子,趙染直接就怒了。
你丫的司馬家讓我給你們去拼命,結果一個四品官都不舍得給我?!
這讓我怎么服氣!這讓我怎么激勵手下的兄弟!
趙染越想越生氣,最后一拍腦袋,投了!
這個時期,晉人大將投奔匈奴,真就沒什么好猶豫的。
不因為別的,純粹就是匈漢開國皇帝劉淵這個人,真就有幾分明君的模樣。
先說能力方面,不管是翻閱《晉書》,還是《十六國春秋》,還是《資治通鑒》,都能發現,劉淵確實是有點真東西在身上的。
當初西晉準備滅掉東吳一統天下,就有人以由余、金日磾之例舉薦劉淵。
晉武帝也不是一般的欣賞劉淵,于是打算讓劉淵接羊祜的班,南下覆滅東吳。
但立馬大臣上諫反對,一句“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此事就擱置下來了。
等到南方已定,秦雍涼附近爆發了禿發樹機能的叛亂。
晉武帝又想到了劉淵,但立馬大臣以相同的理由將此事按了下來。
再之后,等匈奴漢國建立后,劉淵那開掛般的治理能力就徹底蓋不住了。
不管劉聰怎么輸,哪怕第二次攻洛陽時,劉聰被北宮純等人攆得丟盔棄甲、狼狽不堪,劉淵也不過是用了幾個月的時間,就再次拉起了一支大軍,給劉聰補上了兵源。
劉曜那邊同樣如此,明明這人沒什么軍事天分,打仗輸了一次又一次,但劉淵就是能給他源源不斷的提供兵源和補給,硬生生給匈奴磨出來了一個天下名將。
反倒是占據更多產糧地的西晉,被匈奴漢國越打越崩。
甚至打到最后,晉懷帝連逃命的護衛都沒有了。
至于道德方面,那更是沒得說。
可能是所謂的皈依者狂熱,也可能是真的胸懷仁義。
劉淵的道德水平是遠遠遠遠超過一般皇帝的,甚至放到整個華夏史冊都差不多能排進前五。
在他起兵早期,手下兵將還沒有那么充足的時候,麾下大將喬晞攻陷介休縣,殺了縣令后還想強納縣令之妻。
結果縣令之妻是個剛烈女子,痛斥喬晞后被殺。
劉淵得知此事后暴怒異常,大罵喬晞簡直就是個胡虜。
直接將喬晞從戰場上叫了回來,連降四級。
然后,這個匈漢建國元老級的冠軍將軍喬晞,就再也沒在史書里出現過,竟然真的被劉淵徹底雪藏。
如果說喬晞的分量還不夠,那劉景更能看出劉淵的道德水平。
劉景是劉淵起事時就響應的匈漢宗親,結果攻打延津時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將三萬百姓沉了黃河。
然后劉淵就急眼了,直接把劉景從右于陸王、大都督、大將軍、使持節擼成了個雜號將軍,等二攻洛陽結束后,劉景到死都沒再能領兵外戰。
與劉淵這種名聲、作風、吏治和賦稅相比。
西晉那邊,簡直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不說張方這種吃人肉、屠百姓、燒皇宮、淫妃嬪的類人生物,單就司馬越這種八王之亂時期的司馬王爺,攻下自家城池都需要燒殺擄掠一遍的。
老話說的好,凡事就怕個對比。
把這匈奴漢國和西晉往一塊一放。
一邊吏治清明,愛護百姓;一邊殘忍嗜殺,血流漂杵。
一邊唯才是舉,山賊都能拜將封公;一邊只知內斗,沒有出身不肯投效的全部靠邊。
這樣一看,也難怪經常出現匈奴攻打晉朝城池時,匈奴兵馬還沒到,晉人的將領和百姓就先起事響應。
一個個簞食壺漿,喜迎王師。
要不是幾年后劉聰磕五石散磕昏頭了,匈奴漢國還真就養出了和晉庭一爭華夏正朔的恢弘正氣。
因此,趙染受到司馬模這種對待后,投降匈漢那是一點心理負擔都沒有。
甚至投降之后,趙染立馬憤憤不平地帶著劉雅反攻長安。
結果,司馬模還是不肯放權,依舊不肯讓城內的北宮純出戰!
反而派出了自己手下那個三流都算不上的淳于定出戰。
可就淳于定的那點水平,鎮壓點地方起義還行,他哪是趙染和劉雅的對手。
被二人一口氣從邊界打到了下邽(今長安東北百余里之地)。
北宮純也是在這種連番打擊下,徹底粉碎了對晉庭的最后一絲希冀。
想要回歸涼州,但無顏面對自己的老上司張軌。
同時又想到了張軌那極端的愚忠,就算他北宮純回去了,肯定還會被張軌再次派回中原,守衛晉庭士族。
這下北宮純徹底絕望了。
他是真的、真的不想再保護那些蟲豸了!
于是在劉淵遺留的名聲下,北宮純點起自己的部隊,從長安城內奔去下邽,投降了匈奴。
然后,非常戲劇化的一幕就出現了,北宮純投降后,劉曜和劉粲的主力大軍還沒到,光靠趙染和劉雅倆人的前鋒部隊,就把西北第一堅城長安給打下來了。
這一下,站在長安城頭的趙染、劉雅,還有奔襲長安準備聯合二人一起啃下北宮純這塊硬骨頭的劉曜和劉粲全都蒙了,怎么這就把長安城給打下來了?
等到消息傳到平陽后,劉聰更蒙了,長安的事先放放,你說誰投降了?
北宮純?
那個把他劉聰打到PTSD,跑去求神拜佛的絕世猛將北宮純投降了?
雖說他劉聰已經磕成了半個昏君,但投降來的可是北宮純啊!
眼見自己的心理陰影竟然動起來了,還跑來找自己投降,劉聰連長安都顧不得穩住,趕緊讓人把被北宮純給接了回來。
什么?不想上戰場對抗晉庭?沒問題啊!
尚書這個官職夠不夠,你的了!沒事上個朝就行了!
什么?不想上朝獻策對付晉庭?那也沒問題啊!
別說不出一策了,只要你別再追著我砍,什么條件都能談啊!
于是,北宮純這樣一員猛將,徹底刀槍入庫,馬放南山,主動隱沒在了歷史之中,再無一絲戰績。
等他再一次出現,就是七八年之后,匈奴漢國靳準作亂,打算殺掉匈漢太子。
那時北宮純的愚忠勁又上來了,為了報劉聰的理解收留之恩,北宮純召集起漢人保護匈奴的太子。
可惜,被大勢已成的叛軍困在東宮,圍攻身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