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許再去見他!”南宮文淵發現自己的威嚴連以往的一半都沒有了。
南宮憐沒想到會等來這樣的回答,愣了一下問道:“為什么?”
“以工代賑何等驚世之良計,足夠你領悟半生了,沒必要再去見那混小子了,為父看來他也就那樣。”
南宮憐眼里藏著笑意,抿著嘴聽完走到南宮文淵背后,輕輕給父親捏著肩膀,問道:“他惹你生氣啦?”
“沒有!”南宮文淵梗著脖子。
“憐兒聽父親的就是了,父親說的沒錯,他也就那樣,讀了兩本書就想著行萬里路,豈不知江南文淵為朝廷撐起半邊天,哪有他炫技的份兒,不過初生牛犢不知虎的年紀,竟沖撞了父親,還好江南文淵心胸寬廣度量之高……”
南宮文淵啞然失笑,沒好氣的問道:“有多高?”
“好幾層樓那么高。”南宮憐一本正經的雙手比量,眨眼問道:“不生氣啦?”
“老夫犯不著和晚輩置氣。”南宮文淵冷哼一聲,轉頭斜睨愛女,說道:“不過我說的話你還是要聽,最好不要去見他了。”
“憐兒可以聽,不過為什么?”南宮憐奇道。
“他……他和那小妖女不清不楚,在房間里卿卿我我……”
“我去殺了那小蹄子……”南宮憐勃然大怒,提劍就往外沖。
南宮文淵急忙抓住愛女后領把她拽回來,苦笑道:“你先別急。”
南宮憐磨牙哼哼不說話。
南宮文淵正色道:“上古星月教派圣女專侍夜帝,她和那小子絕無可能,也就偷偷摸摸了,你若是氣不過,不妨在別的方面壓她一頭。”
南宮憐眼睛亮了,問道:“什么方面?”
“小妖女無頭蒼蠅亂撞,為什么去找李……那臭小子?”
“哈,她想讓李元給她出主意,不好,說不定李元受了那小蹄子蠱惑,真給她出了主意,那我好不容易經營的局面豈不是要分一杯給她?呸,絕對不給!”
“千百年的魔道形象,哪里這么好轉變的,星月圣教沒錢也沒糧,除了會些微末醫術,其他不足為慮。”
“豈不知江南藥草,我南宮世家幾乎已經壟斷。”
一大一小兩個狐貍對視一眼,嘿嘿的笑。
“爹,你說李元,會不會還有別的方法,能讓那小蹄……星月圣教快速的轉變形象?”
“絕無可能!”南宮文淵搖頭正色道:“星月教方一入局,老夫便和人討論過,她們的形象根深蒂固難以反轉,別說是一個毛頭小子的微末伎倆,就是陛下親自下場,也難以反轉悠悠眾口,何況刻板印象?”
“我看你能得意到幾時。”南宮憐斗志昂揚。
南宮文淵見成功轉移了女兒注意力,頓時松了口氣,殊不知他前腳剛走,南宮憐一對眸子便滴溜溜的轉了幾圈,露出狡黠的光。
……
星月教分舵。
蕭挽月站在窗前,眉宇間露出愁容。
只是那一抹不經意間露出來的嫵媚,足以讓世人癡迷。
她如今青絲如夜瀑及臀,發間綴著九枚星輝,隨風搖曳似星河傾瀉,紅色星穹法袍以天蠶絲繡二十八星宿,夜間如星光流轉,哪怕是白天,也熒光閃閃,沉穩不失靈動。
身后一名老嫗為蕭挽月披上大氅,勸說道:“江南夜涼,宗主嘔心為圣教,也要注意身子。”
蕭挽月瞥了一眼肩上的雪白,冷眼道:“扈長老謹記,星月圣教無宗主,今后只有星月尊者。”
扈長老欲言又止,在蕭挽月嚴厲的目光中嘆息道:“是,尊者。”
蕭挽月點頭,神色緩和下來,揉著太陽穴緩緩說道:“江南亂局,乾坤未明,南宮世家虎踞如盤,晉商狼子野心,便是那一錢青天,也未免過于急著表現,他如今應該是反應過來,裝病不出,實則恐怕是在靜觀其變,還有天地會暗中活動之下,紅魚在這種狀態下入局,也確實為難了一些。”
扈長老笑道:“圣女天賦過人,和尊者一般領悟四象心法,未來成就不可限量,老身知道尊者自降身份是為了給紅魚留著教主位置,如今些許磨難,就算無法完成既定目標,也總歸算是個不小的歷練,成長路上必經之路罷了,我們心中有數。”
蕭挽月滿意的點了點頭,她確實有這心思。
日前她借星月圣典領悟朱雀心法,雖同為四象心法,從某些方面卻以謝紅魚的青龍為尊,著實讓她吃了一驚,繼而大喜。
假以時日,謝紅魚或許真正身兼四象而成夜帝,屆時不管天下認不認,星月教必然會成為大乾第一圣教。
那是上古傳承,最為正統的神魔之能!
當然,想要身兼四象何其艱難,這是一條長遠的路,蕭挽月等不了這么久,所以讓謝紅魚以星月圣女身份入局。
哪怕亂局最終崩塌,也能讓星月圣教的形象深入人心。
還有什么比魔道更差的結果?
所以扈長老說的不錯,說要借此機會改善世人對星月圣教的感官,哪有這么容易?
只是為了鍛煉一下謝紅魚,讓她經歷體驗一下江湖詭譎風波罷了。
兩人對視一眼,心中同時升起一句話:可憐的孩子。
其實蕭挽月如今心中多有煩悶,以至于剛剛竟想起年輕時候的隨心所欲。
少時得妖名,那時的她真如裹著星月綢緞的毒玫瑰,星河一笑可引流星墜世,血月一怒能令江海逆流。
她曾獨闖大覺寺,盜取菩提丹只為救漁村病肓少女,在偌大佛陀的肚子上留字:禿驢藏藥不如贈我救人。
她曾雨夜背棺入藥谷,求那固執的老藥婆子救疫村,遭拒后當場掀棺放腐尸,一人一劍獨戰群雄:醫不渡人,老娘便以尸毒洗你藥王谷。
更是搶了藥王谷《百草經注》和《懸壺心經》,當成了自家傳承上下參習,這么多年來一直勤耕不輟,所以星月圣宗治病救人之能也未必差了現如今的藥王谷。
蕭挽月想著想著,嘴角露出一抹緬懷的笑,如今倒真有一點“曾以瘋魔替天道,終借皇權洗星塵”的意味。
只是苦了紅魚那孩子,原本也應該是個星為眸、月為刃,在江湖上搞風搞雨的小妖女,現在卻只能硬著頭皮做本不擅長的事情。
也不知她現在是不是在罵我?
怔怔出神的蕭挽月嘴角勾出一抹妖媚的弧度,一定是了,老娘當年也是讓江湖談之色變的妖女呢,豈不知這小蹄子心思。
街邊忽然傳來小兒童謠,清脆悅耳,朗朗上口。
蕭挽月側耳傾聽,眼里露出驚喜之色,隨后眼波流轉異彩越來越濃,頃刻間化作紅色星光消失在窗口。
那清脆的聲音兀自傳來:
“月娘娘,灑銀光,照得疫鬼無處藏;星姐姐,揮藥杵,點點銀針救阿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