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眠 花(2)
- 異草奇花
- 大飛俠
- 4507字
- 2015-03-12 17:24:34
在查明種子來源之前,得控制資源。
曾經囊中羞澀的女高中生汪心凌賺錢了,她開始追求流行服飾、名牌化妝品,還經常請張心遠和連城下館子。
時間還長。
高中畢業后有大學……
大學畢業后要結婚……
她意識到,得仔細為人生籌謀打算。
某個飄著雨夾雪的星期六的清晨,汪心凌完整地思考了一遍人生。她將十二顆眠花種子藏在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這是人生關鍵時刻才能使用的種子。就在藏種子那天,汪心凌決定要限制業務量,只接待優質客戶。
萬一驚動了校長或是警方就完蛋了。最讓汪心凌擔心的是意外,雖然每次只需要憋氣短短幾十秒,但如果一不小心吸入眠花花粉,誰來叫醒自己?
眼下最緊要的事情是需要有裝備來保護自己,她選擇了價格不菲的防毒面具。
近來一段時間,汪心凌將業務暫停,利用一切時間窩在工作室里做實驗。她發現一顆眠花種子的花粉覆蓋范圍大概在一平方米,兩顆就可以擴大到比兩平方米更遠的位置。深紫色帷幕內,戴著防毒面具,拿著便攜式擴音器的汪心凌反復利用張心遠和連城的身體做著實驗。
“老公,最近我老在白天打盹。”張心遠揉了揉太陽穴。
“我也是。也許我們跟某些動物一樣,有‘冬眠’的習慣呢。”連城剛剛清醒過來,臉上掛著重重的黑眼圈。
“趕緊喝杯可樂醒醒腦!”汪心凌遞來兩杯加了冰塊的可樂。
“我有一個重大計劃宣布。最近,奇石的力量越來越弱,我和它的感應時有時無,也許我很快就會失去它了。從明天開始,你們兩個盡可能地去招攬生意,我要在寒假來臨之前充分利用奇石剩下的力量干票大的。任務完成后,我們就能好好休息一下了,也許可以趁著假期一起去旅行。費用我全包了。”
“好啊。”沒人反對。
5
是時候開如行動了。
“老師,我肚子不舒服,想請假去一趟衛生間。”趁化學老師經過身邊的時候,汪心凌舉起右手。她認為女魔頭不會拒絕自己,因為老師在幾天前光顧了十萬個為什么。
“如果嚴重的話就讓張同學陪你一起去吧。”瞧著汪心凌一臉痛苦的表情,平日像機器人般冷酷無情的女魔頭用手指敲了敲張心遠的課桌,麻木地說出一句有些溫度的話,她知道張心遠經常陪著汪心凌。
“不用了,我一個人去就好。”汪心凌不顧正準備起身的張心遠,拿起書包離開教室,她走路的姿勢像只受傷的駱駝。
“心凌今天怎么了?肚子疼還扛這么大一個包。”看著汪心凌消失在教室后門,張心遠的同桌好奇地問。
“我也不明白,老師在寫公式了。”張心遠無奈地將目光移回黑板。
一大片烏云停在學校上空,遮住太陽。
汪心凌踩著鵝卵石鋪成的小道悄悄來到位于第二教學大樓背面的花園,她一路警惕,順利到達學校的中心位置。上午第一節課時間剛過去一半,花園里看不見人影。橢圓形花臺里種著一圈被修剪齊整的萬年青,汪心凌坐了下來。她假裝是停下來休息,一邊用手輕輕捂住胸口,一邊悄悄將眠花種子混入泥土。種子數量經過她的嚴格核算。以這樣的分量……眠花花粉應該可以包圍整個學校。早已練就一身憋氣好功夫的汪心凌成功完成了計劃的第一步,她不慌不忙地打開背包,取出裝備。
隔絕式防毒面具,黑色。
汪心凌以極其熟練的動作將面具蓋住口鼻,再把頭帶框套拉至頭頂。
可以呼吸了……她差點笑出聲來。
從面具里面看出去的世界似乎變小了,一種既真實又虛幻的感覺襲擊著她的視網膜和大腦神經。
撲通。
聽得見心臟跳動的聲音。
撲通,撲通。
自己現在到底在做什么?
撲通,撲通,撲通。
一個頭戴防毒面具,身穿校服的女高中生跟搶劫銀行的劫匪在外形上有什么區別?
撲通。
轉眼間,眠花全開了。
沒有陽光照耀,冬季校園是灰綠色的,像一塊用臟了的抹布。突然,四下點亮了星,一朵一朵,一顆一顆。花園里開出一大片眠花,閃亮的花朵像新生嬰兒般顫抖,它們相偎相依,打招呼般成片地抖動著。
眼前的景象令人作嘔。
起風了,抬頭能望見一樓低年級教室。窗戶里,同學們一個接一個地軟下來,有人把頭貼著課桌,有人仰天而睡。他們……全都在微笑。突然呈現在眼前的幸福場面實在是令人震驚,教室里滿是甜蜜笑容。
風停了,躲在云層里的太陽再也沒有出現。花園里有東西騰了起來,視線開始變得模糊。
是霧。
汪心凌回過神來,周圍滿是從花臺里冒出來的煙霧。難道是大量眠花花粉交織在一起顯露出來的顏色?霧氣越來越濃,從淺淺的粉紅色變為深紫色,眼看就要接近于黑。視線渾濁,黑色濃霧朝四面八方擴散開來,如毒氣般蔓延。
汪心凌眼里充滿了恐懼。背包里還有一把花剪,要不要趁場面完全失控前剪斷這些花兒?
不行……不能白白浪費這些珍貴的種子。
學校已成這副模樣,說不定還會驚動消防部門。不怕……就算有人突然闖進來,也只有睡覺的份。在濃霧的干擾下,時間肯定不夠用,此刻已經無暇顧及。汪心凌決定一切按原計劃繼續,她用滿是汗水的手翻開記事本。記事本上面密密麻麻寫著由張心遠整理出來的客戶名單和資料。在最后一頁,汪心凌粗略地畫了一幅學校地圖,還備注了簡單的任務流程,這部分工作她瞞住了張心遠和連城。
開始行動!
一定要在一個小時以內問完所有問題并記錄答案。至于能否在余下時間內叫醒所有同學,她已經顧不了這么多。實在不行的話,只需把名單上的同學全部叫醒就可以了,也許還可以利用學校廣播站。總之,不能有一絲疏漏。
行動路線是從第一教學大樓A區頂樓出發,依次往下收集情報,最后去到位于第二教學大樓C區一樓,也就是汪心凌剛才離開的化學課教室。
名單上的排位順序嚴格按照此路線擬定。
“加油!加油!加油!”汪心凌大吼三聲,沖進了黑色濃霧。
天有異象,M中學被黑霧重重包圍。
學校另一端,體育館更衣室內,有人戴上了防毒面具。
6
從體育館后門溜出來,外面什么也看不見。
張心遠在汪心凌離開教室后也找借口溜了出來,體育館更衣室儲藏間里有她提前準備好的東西。
隔絕式防毒面具,迷彩紋。
戶外伸手不見五指,情況出人預料。這是在拍恐怖片嗎?張心遠躲在面具里的臉冒出冷汗來。一定是汪心凌搞的鬼,她究竟還有什么秘密武器,居然把學校弄成這副模樣。
該不該邁開腳步走出去?張心遠還在猶豫。
不能退縮,不能錯過這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一直以來,汪心凌全把自己當成傻瓜。什么狗屁石頭,什么心靈感應,都是用來騙人的借口。幸虧自己不小心偷窺到了眠花的秘密,要不還被蒙在鼓里。
那神秘種子究竟來自何處?張心遠想要獨占。
無論如何,得把種子弄到手。就在今天,就是現在。
為了確保安全,她還需要一樣東西。
午后,城市里的路面泛著微光,那是陽光輕撫后留下的痕跡。M中學的深藍色校門上了鎖,看上去跟往常沒有區別。透過鐵門欄桿從外面看進去只覺得分外冷清,也許是因為缺少了瑯瑯讀書聲。
事實上,從校門外看不見黑色濃霧。
為什么這樣?目前無人知曉。
學校保安室。
當班的保安睡得香甜。張心遠像貓一樣趴在窗臺邊,盯著正在熟睡的保安。
“你……睡著了?”她將門推開。
“是的。”保安聲音響亮,沒有睜眼。
果然如此……張心遠第一次體會到眠眠境界的樂趣,興奮地用腳尖蹬了蹬墻角。
“警棍放在哪里?”這才是此行目的,冒著生命危險在濃霧里找到保安室并非易事。
“掛在里屋墻上。”保安的回答干凈利落。
張心遠順利拿到自己想要的武器,一根黑色警棍。
“校門鑰匙呢?”雖然校門已經上了鎖,她認為拿到鑰匙會比較穩妥。
“抽屜里。”
抽屜門被保安的胸部擋住,想要拿到鑰匙必須移開他的身體。張心遠沒有十足把握可以挪開一個身體強健的成年人。
他會醒來嗎?
記憶里汪心凌每次叫醒入睡者都會大喊對方名字三次,只要不照做就行了。
張心遠用力朝他肩膀一推,保安重重摔倒在地,隨即發出陣陣鼾聲。
“美國的首都在哪里?”鑰匙到手,張心遠隨口一問。
“巴黎。”
張心遠嘆了口氣,沖進黑暗。
汪心凌口干舌燥,后悔沒有預先備上礦泉水。到目前為止,任務已經完成了一大半,她現在身處第二教學大樓三層,二年級五班教室。
“有沒有偷吃K的面包?”
“Z的色情漫畫書到底藏在哪里?”
“英語老師是不是每周六晚上會偷偷去你家給你補課?”
“你的鼻子整過嗎?”
……
戴著黑色防毒面具,手拿銀色擴音器的汪心凌像極了昆汀電影里的狠角色。如果有人碰巧看到如此景象,一定會以為這是一部重金打造的3D電影。邪惡的黑手黨正在毒氣中無情地拷問犯人。
教室后門,手握警棍的張心遠正在靜候時機。
“你媽媽是不是
F集團的最大股東?”汪心凌終于問完了記事本上二年級五班的最后一題。她累了,看看手表,剩下的時間不多。
嗶嗶……嗶嗶嗶嗶……
滑稽的音樂聲戛然而止,是突然中斷的手機鈴聲。
是誰?
汪心凌警惕起來。
手機鈴聲顯然是被人掐斷的。
難道有人沒有進入眠眠境界?這不大可能。她還在猶豫的時候,有人快速沖了過來。堅硬的警棍劃開黑霧,掀起風聲。
砰的一聲,警棍擊中課桌,掀翻了文具盒。噼里啪啦,小物件落地的聲音分散了張心遠的注意力,她努力控制住不發出聲響。
該死!沒有擊中她。
汪心凌低頭拾起擴音器的空當正好躲開了對方的攻擊。
濃霧里只剩下心跳聲。
是誰?心里的疑問不能喊出口,身體要是發出一丁點聲音都會暴露自己的位置。對方顯然是沖著自己來的。汪心凌當機立斷,蹲下身子沿著課桌間的通道向后退。很快,放在身后的雙手觸碰到了冰冷的水泥墻面。那里是講臺,她躲了進去,小心翼翼地將擴音器放在地上,慢慢起身,用手試著觸摸黑板,順勢拿到一盒粉筆。汪心凌決定要爬上講臺,站在高處也許會比較有利。
安靜,世界太安靜了。每分每秒都在流逝,這樣耗下去也不是辦法。
汪心凌終于變得狂躁起來,從左到右,她朝著黑暗用力扔出粉筆。
教室的三點鐘方向有聲音傳來。
竟然是……張心遠。
養虎為患啊,汪心凌又氣又急。想置自己于死地的人居然是張心遠,這心狠手辣的亂臣賊子。好啊,既然已經沒有時間叫醒所有人……你也跟著大家睡去吧,別想再醒過來。
時間仿佛停止了,兩個人都在計劃下一步。
汪心凌睜大眼睛,死死盯住黑暗中發出聲響的位置。張心遠應該還在那個位置吧,別以為我看不穿你的戲碼。意外的是,一只黑色警棍猛地從教室另一端飛了過來,正好擊中汪心凌的胸部。腳下一個閃失,人從講臺上跌落下來。
張心遠乘機發起突襲,她想直接取下對手臉上的面具。伸出去的手只碰到魚一樣滑的肩膀,自己的腹部反被踹了一腳。當她忍痛爬起來的時候,汪心凌已經從教室前門跑了出去。
追。
黑暗中伸出一雙纖細的手,將張心遠的脖子狠狠掐住。
呼吸困難,無力掙脫。
無奈之下,張心遠也用手掐住了對方的脖子。
揮散不去的濃霧中,頭戴防毒面具、身穿同款校服的兩個三年級女高中生像蜈蚣般扭打起來。她們心里都清楚,這場格斗的唯一獲勝條件是取下對方的防毒面具。情急之下,汪心凌低頭向前用力頂去,張心遠沒有松手,兩個人一齊從樓上跌落下去。
黑霧遲遲不肯散去,反反復復像在低語。
嘴角帶血,她們微笑著睡去。
不遠處,一對防毒面罩被風纏繞在一起。
7
中國云南省昆明市
M中學一千三百二十四號人,同一天在睡眠中死亡。
這起離奇事件轟動全國,甚至驚動了外國媒體。國防部定義此次事件為恐怖襲擊,警方目前還沒有給出一個明確的交代。
幸存者十三人,其中七名為學生。連城因身體不適在家養病,躲過這場起因不明的大災難。
云南省大理市北部,雙廊。
洱海東岸,某別墅。
我坐在鏤空的紅木椅上,銀灰色發尾迎著月光。
喝下深紅色普洱,我抬頭望著月亮。難得一見的橙月。
沒想到這么多無辜性命受到牽連。
實際上……種子跟人一樣……不受控制。
紅木桌上擺著一碟藍墨,那支祖傳的青金石毛筆蘸了墨,我提筆在一個空白的牛皮紙袋上寫起字來。
忘了自我介紹,我叫V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