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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長征少年·過草地
  • 張品成
  • 2335字
  • 2025-05-12 17:31:25

三、最微妙的關頭

得天、壇子還有登才他們來了,這幾個伢從來沒什么心事。

那個壇子差點就把命丟在雪山上了。才上雪山時還亢奮得不行,呀,六月里還有雪,我從沒看見過六月里的雪。壇子那么想。伢們都很興奮,他們天生喜歡玩耍,能把什么新鮮都弄到玩里。壇子嚷嚷著,他們甚至還拋著雪球。那時候壇子還沒來醫院,他一直做馬夫。過雪山時師長那馬用來運送傷員。師長自己徒步行走。壇子太瘦弱了,在齊腰深的雪里走著,走走走走就蔫軟了,胸悶,出氣進氣都困難起來。喘,走幾步就蹲了喘。再看雪,就成黑黑的一片。

他跟師長說:“師長,我眼睛怎么了?看東西全黑黑的一片。”

師長說:“壇子,你挺住!你拉著我的手。”

壇子就拉著師長的手往前走。走一會,師長也不行了,師長那只手軟綿綿沒力氣,他實在拉不動壇子了。

壇子說:“師長,你走吧。我走不動了,我坐著歇歇。”

“壇子,你不能坐下,坐下你就站不起來了。”

師長說得沒錯。壇子也知道不能坐,南興他們就是坐下去就再也沒起來,被雪裹著冰凝著成了一些冰坨坨,把自己永遠留在那冰天雪地里了。可壇子實在不行了,身上的骨頭像是被醋泡軟了,軟成一堆稀泥。

就那時,師長喊了一句:“哎,壇子,你們抓住馬尾巴!”

壇子還有北濟、得天他們三個就都抓了那馬的尾巴。壇子不知道后來是怎么走完那些路程的。壇子迷迷糊糊云里霧里,到了雪山腳下那個小村時還似夢非夢的。他睡了兩天,醒來時心里翻騰著一種暖意。我們到家了。那時他就是那樣想的。他知道得天他們也那么想。

北濟活跳跳地出門去了田里。他就喜歡田地和作物。現在,他又開始琢磨那些青稞了。他老說藏胞為什么不種稻米。醫官皮文勛說,這一片是高寒地區,天寒地凍雨水又少哪種得了水稻。北濟說:“那我就種青稞吧。”醫官皮文勛奇怪地看著這個伢,琢磨著這個男孩腦子里想著的東西,怎么一天到晚都是關于種植的事呢?

其實,那時候伢們想著的也和湯敏吉想的一樣。他們覺得這回總算到了地方。走了都快一年了,走了那么多的路打了那么多的仗,該在這里多待些日子了,大多數紅軍都那么想。

伢們圍著醫官皮文勛讓他掐算,他們相信皮醫官。皮醫官總能把一些事說個八九不離十。

兩個月前,那時候他們剛翻越了夾金山來到這地方。皮醫官說:“我看要打松潘。”

“我看只能那樣,以松潘為跳板南下取成都,或者到川北去,那兒曾有過紅軍的地盤。”他說。

他還用樹枝在地上畫著地圖:“你們看,這是川西北,這兒是平武和松潘兩鎮,它們是咽喉……”

“尤其是松潘,是我們經川西北北上甘肅的咽喉,得之則全盤皆活,失之則滿盤皆輸。”他說。

醫官皮文勛很樂意說這個,他也一直在想著這事。

“哦哦,就是說還要打仗?”伢們問。

皮醫官說:“是要打,打起來是場惡仗。”

“我看也就十天半月,我們能在松潘城里喝上酥油茶。”他說。

伢們覺得那也不錯。他們喜歡交火,沖沖殺殺的,來勁。就是別走那種鬼都不走的路,那路走得窩囊,他們想,就是死也要死個痛快,找個好地方死。誰愿意死在那種荒僻地方成孤魂野鬼?他們看著皮醫官,他們覺得他那窄小的腦殼很神秘,他們老有這種感覺。

可這回皮醫官似乎沒說對。隊伍一直在這地方待著,眼見得沒了糧米還待著。隊伍沒征來多少糧食,坐吃山空。藏胞進山前都把糧食藏了,寺里有糧,但有紀律不讓動。壇子他們隔墻都能聞到青稞粑粑的香味,可就是不能動,一顆也不能動。

那時候他們已經餓了好多天了。他們挖野菜吃,甚至從野地里撿了人家丟棄的死牛皮煮了吃。總不能這么耗著吧?歇是歇著了,但心沒歇著,整日里犯愁。他們站在山崖上,一天天那么看著,眼見得田里的青稞熟了。他們心里想,熟了熟了,跟我們有什么相干?隊伍上有紀律,到頭來還是不讓動。

秋毫無犯。首長那么說著。

他們不知道那時候紅軍正處在最微妙的關頭。兩河口,中央紅軍和紅四方面軍會合。這是一件好事,但隨之而來的卻不是人們想象的那樣。兩支大軍會合了,但歸誰領導?按說中央紅軍到底是中央紅軍,怎么的也應該處在中心地位。但人家說了,你看你們才多少人,你看你們那裝備,人家說得也有道理。中央紅軍經過湘江之戰,元氣大傷,還一路被白軍圍追堵截,情形可想而知。兩軍會合時那對比更是一目了然。中央紅軍衣衫襤褸,每人只剩下三五發子彈。人家紅四方面軍呢,穿著羊皮襖子,子彈袋里是上百發子彈呀。當時紅一方面軍的士兵眼就亮了,太奢侈太闊氣了呀!他們朝紅四方面軍的兄弟笑著,眼里滿是些復雜的東西。他們羨慕,然后有一點點妒忌,其間夾雜了某種乞求……紅四方面軍的弟兄說:“好呀,給你們給你們。”

他們很大方。他們送來了豬、羊和酒,他們還拎來了子彈、棉衣、煙絲和斗笠……

他們像兩股匯流的水,很快就交匯在了一起。

但高層就沒那么容易交匯了。

接下來是沒完沒了的會。按那個人的說法叫解決“組織問題”。首長就是那時候病倒的。首長得的是那個叫“肝膿腫”的怪病。

醫官皮文勛被叫去給首長會診。“呀呀!”他說,“阿米巴肝膿腫!一百人難得攤上一個。得此病者,十個中九個必……”他不想說出那個“死”字,他覺得有些忌諱。可他知道就是那么回事。他搓著兩只手。他說,偏這時候病了,偏這時候。他說得排膿、得做手術、得穿刺。可這地方這么個條件做不了。他說,沒藥了,只有奎寧,那是治打擺子拉肚子的。他一直搓著那兩只手。他說,看樣子只有先退燒試試。他們用了最原始的退燒方法,就是叫人從雪山上弄來冰塊在病人額頭上敷了降體溫。

首長奇跡般地活了下來,但他們不知道,就是得了這病,首長還是在擔架上參加了那些會議。

在這段時間里,白軍有充分的時間完成他們的布防。攻打松潘城最好的機會失去了。

這一回,醫官皮文勛的掐算失靈了。他沒能在松潘城里喝上酥油茶。他還坐在這石頭壘的屋子前,在木板上刻字。

壇子他們不識字,他們對那些木板充滿了好奇。他們抱著那些木板,跑向那些收割后的田里,把它們釘入了相應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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