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老三，跟工商局的人打起來了。現在被派出所帶走了！”

“什么？！”楊母蹭的起身。

“我去看看。你們在家待著。”楊志軍一把抓起外套，往門外趕。

陳小花愣在原地，頭腦里一團亂麻，理也理不清。

“程秘書的兒子剛被我們得罪，工商局就來查三弟的攤子……”

楊明遠喃喃著，陷入了沉思。

夜深，楊志軍終于回來了。

楊家燈火通明。

一聽見堂屋動靜，楊母從里屋奔了出來，聲音發顫：“拓野，拓野怎么樣了！”

滿頭大汗的楊志軍，仰頭猛喝了一杯水，才開了口，聲音沙啞。

“被關了。走私，暴力抗法，拒繳罰款。”

楊母雙腿一軟，幸好楊明遠扶住了她。

楊大山問：“罰款要多少？”

楊志軍嘆了聲氣。

“兩千。”

“兩千？！”楊母的聲音都變了調，發白的手指緊緊攥著楊明遠的衣袖：“我們哪里湊得了這么多錢？”

陳小花的心，頓時跌至了谷底。

一切，都因她而起……

楊大山臉色鐵青：“你們三弟，又折騰什么東西，被人當走私查了！”

楊志軍答：“這事，三弟沒錯。他是被人針對的。他賣的電子表，都是找廣州那個負責人進的。只是一時疏忽，弄丟了發票，撞到槍口上了。”

楊大山沉默一瞬，“我這里還有點積蓄……”

楊母擦了下眼淚，強打起精神：“我明天就去找隔壁嬸嬸，先把她上次欠的要回來。”

楊明遠開口：“我同學多，興許能借到一些。”

楊志軍馬上道：“大哥，你先別去。我知道你，臉皮薄，拉不下面子借錢。我當兵那幾年，存了些津貼，都沒花。”

一言不發的陳小花，忽然轉身跑進了屋。

楊母道：“小花是自責了。你倆多安慰安慰她，別讓她往心里去。”

但很快，陳小花又跑了出來，手中捧著一只鋁制飯盒。

那是楊拓野之前給她的。

飯盒里，整齊地碼著一疊零錢。

零錢上，放著楊拓野送的上海牌手表。

“這些是我攢的錢。還有這塊表，還是新的，拿去賣了吧。”

楊明遠勸她：“小花，那是拓野送你的，是他的心意。你就留著吧。”

“現在，救三哥要緊。這只是一塊表。但他是我的三哥，我不能不管。”

陳小花合上蓋子，將飯盒塞進了他手里。

第二天一早，院外響起了清脆的敲門聲。

楊母以為是楊拓野回來了，著急地沖去開門，卻愣在了門邊。

“是……小孫？”

“是我。”孫老二點頭。

是上次被介紹來和陳小花相親的小伙子，在農機站上班。

楊母沒有從門邊讓開，含著謹慎的笑意打量他：“有什么事嗎？”

對方笑容得體。

“上次來，沒有給小花留下很好的印象。這次，我想向小花正式表達心意。”

話音剛落，陳小花從屋里出來，迫不及待地問：“是三哥……”

聲音戛然而止。

孫老二向她含笑點頭：“小花。”

轉眼，眾人在桌邊坐下。

孫老二遞上一份單子，上面清清楚楚地列滿了聘禮。

“楊嬸，我是真心實意來提親的。”

楊母僅僅掃了一眼，就將禮單推到一旁去，不愿再看。

現在的確是需要錢的時候。但她不愿意自己為了錢有任何一點兒動搖。

“這件事事關小花的幸福。我做不了主。”

陳小花緘默地坐著，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小花不嫁，您請回吧。”楊志軍立在一旁，聲色俱厲。

“現在提倡婚姻自由。嫁不嫁，不是你說了算的。”孫老二淡淡道。

陳小花拿過禮單來，深吸一口氣，指向其中現金那一行。

“這個，能馬上給嗎？”

孫老二掃了楊志軍一眼，心滿意足地微笑：“當然。只要你肯嫁。明天我就帶現金來。”

“那……”

“不行！”

陳小花還未說話，楊志軍一把拉起了她，將她往屋里重重一推。

她沒站穩，踉蹌著跌進了屋里。

楊母連忙去扶她。

楊志軍端起桌上孫老二的茶杯，往地上一揮，將茶水潑了個精光。

孫老二的笑容僵了下：“楊副書記，我是真……”

“請你帶著東西，離開這里。”

楊志軍面無表情地下了命令。

孫老二離開后，楊志軍關上了門，叫陳小花出來。

她額角腫了一塊，許是剛剛磕的。

看見她那一瞬，楊志軍那寒冰般的眼神稍稍緩和了些。

“疼嗎？”

陳小花不回答，只道：“二哥，我是真心想嫁給孫老二的。你為什么要攔著？”

“我還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嗎？你就是想給拓野湊罰款。”楊志軍上前一步，如一堵墻般嚴嚴實實地擋在陳小花面前。

迎面而來的，是嚴厲而不可侵犯的壓迫感。

“有我在，這家還輪不到你犧牲。記住了。”

他轉頭離去。

楊母忙問：“志軍，你上哪兒去？”

“你們在家好好的。”

話音隨著他的身影一起消失。

夜深人靜時，陳小花輕手輕腳地翻窗而出。

早些時候，她用買菜的借口，給孫老二送了張字條，約他見面。

孫老二果然在村口老槐樹下等她。

見她來了，孫老二急忙迎上來。

“小花，你考慮好了？”

陳小花沉默一瞬，只問：“錢真的能馬上給？”

“當然！”孫老二迫不及待地掏出信封，放在手中掂了一掂：“我家里都備好了。你不放心的話，錢先給你，明早我們去領證。”

陳小花盯著那信封，喉嚨發緊。

心頭不知不覺泛起苦澀。

上一世，區區二十塊，就決定了她的命運，決定了她慘淡的一生。

這一世，她千方百計地想要改變命運，到頭來還是要為錢屈服……

但……這次是為了三哥，為了無端受她拖累的三哥。

她緩緩伸手——

“陳昭棠！”

一聲暴喝乍起。

楊志軍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后，臉色陰沉得可怕。

他大步流星地走來，一把奪回信封，將它摔回孫老二懷里，咬牙吐出一個字：“滾。”

孫老二嚇得后退兩步，卻又馬上恢復鎮定，露出禮貌卻狡黠的笑意。

“楊副書記，你們現在，應該是正需要錢的時候吧？”

“和你無關。”楊志軍一把拽過陳小花，頭也不回地往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