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醫只覺頭痛欲裂,眼前一片漆黑。
他下意識地想要抬手揉眼,卻發現雙手早被粗糙的麻繩緊緊地捆在身后。
野醫渾身一僵,這才意識到自己頭上套著個粗布袋子,嘴里還塞著團破布。
他拼命扭動身體,喉嚨里發出“嗚嗚”的悶響。
“南生哥,他好像醒了?”
一個年輕女子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這聲音他莫名的有些熟悉。
“醒了?”
男人的聲音很平靜。
接著是腳步聲由遠及近,然后便是一聲脆響。
“啪!”
他頭上的布袋被人猛地扯了下來。
突如其來的光亮刺得他瞇起雙眼,淚水不受控制地涌出。
待視線逐漸清晰,他才看見一個面容冷峻的少年,正站在身前俯視自己。
這野醫認識他,此人正是那個自稱“吳二”的鄉野郎。
而那個說話的少女,則是在打谷場與其爭辯的那個丫頭。
“可惡啊,被這群毛小子擺了一道!
原來這小子也不叫什么吳二,而是叫什么南生!老子都把你們記下了,等哪天老子回來,非把你們一個個都扒皮抽筋!”
野醫就這樣想著,嘴里塞著的破布突然被少年一把扯出。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怒喝道:
“你們這是做什么?光天化日之下綁人,還有沒有王法了!”
“王法?”
少年冷笑一聲。
“用烏頭草和斷腸花害人的時候,怎么不想想王法?”
野醫瞳孔驟縮。
他暗道自己這藥方是高人指點,而且為了穩妥起見,他還加了清香草掩蓋味道,不可能有人一口道出。
可眼前的少年竟對藥方的構成了如指掌,可見其中厲害。
但他強作鎮定道:
“小兄弟,這其中必有誤會。我那藥方是祖傳秘方,專治寒疾……”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打斷了他的狡辯。
野醫左臉頓時火辣辣地腫起來,嘴里頓時泛起血味。
“姓名。”
少年聲音冷得像冰。
“小兄弟這其中真有誤會……”
“啪!”
說話間,又是一記狠厲的耳光甩在他的臉上。
少年沒有抬頭,淡淡地重復了一遍。
“姓名。”
“我、我叫張德貴……”
“來歷。”
“臨、臨江縣人士,曾在百草堂當過三年學徒……”
陳南生瞇起雙睛,抬眼瞧了瞧他。
“百草堂?那可是臨江縣正經醫館,怎么現在生意不行了,做起了假藥的行當?”
張德貴咽了口唾沫,眼珠亂轉,胡編道:
“沒、沒……是我偷看了館中禁書,發現有一禁方能暫時壓制病癥,就、就動了歪心思……”
小芽在一旁突然插話。
“南生哥,他在說謊。”
張德貴聞言一顫,急忙辯解:
“女俠明鑒!小的句句屬實啊!小人又重病纏身,家中還有八十老母臥病在床,還有三個幼子嗷嗷待哺,不得已才……”
“啪!”
再是一記狠辣的耳光甩在野醫惡臉上。
這一下頓時打得他頭暈目眩、眼冒金光。
“我問你這些了么?”
少年撫了撫手掌,冷聲道。
說著,他便從懷中掏出一個青瓷藥瓶。
此藥瓶不是別的,正是從張德貴身上搜出的“神藥”。
拔開塞子后,陳南生閉目凝神,將【辨毒】天賦悄然發動。
只見一縷黑霧從瓶口升騰而起,瞬間在空中扭曲成猙獰的形狀。
“果然,和何嬸藥碗里的一模一樣。”
此時張德貴面如土色,額頭抵地連連叩頭。
“少俠饒命!小的知錯了!我愿意把這些年攢的藥材全都獻給您,只求您高抬貴手……”
“嗯?”
陳南生鋒眉一挑,輕聲道:
“真的么?”
“千真萬確!千真萬確!”
張德貴見有轉機,急忙道:
“就在離這不遠的山洞里,有上好的靈芝、人參,還有……”
他話未說完,陳南生突然暴起,一把掐住他的下巴。
張德貴還沒反應過來,冰涼的瓷瓶就已抵在了他嘴邊。
“我剛才想起來了,既然你說自己也是重病纏身,那就先讓你試試自己的神藥。”
“不——唔!”
辛辣的藥液灌入喉嚨,張德貴拼命掙扎,卻被陳南生死死按住。
一瓶灌完,陳南生又掏出兩瓶,不由分說地全數灌下。
“咳咳咳……”
張德貴癱軟在地,面色慘白。
他知道這藥的厲害。
如是病體之人服下還有可能暫緩疼痛。
但若正常人服下,五臟六腑會像被火燒般瘋狂運轉,不出三日就會油盡燈枯。
“少俠饒命……”
野醫的聲音帶著哭腔,顫聲說道:
“我說實話……是、是兩個仙師指使我這么做的……”
陳南生動作一頓,挑眉道:
“仙師?”
“半年前我在采藥時遇到他們……”
張德貴喘著粗氣道:
“他們受了重傷,藏在前面的青崖山的一處洞里。他們說我有靈根資質,只要我幫他們收集特定藥材,就傳我功法,助我得道修仙。”
“得道修仙?”
陳南生眸光一沉,頓時來了興趣。
“他們都要些什么藥材?”
張德貴的聲音有些發顫,說道:
“最開始只是些普通傷藥,后來變成了還陽草,到最后就變成了靈芝、人參這種珍貴的藥材,這藥方便是他們教給我的,說是這樣可以更好地控制村民去采藥……”
“他們傷勢如何?什么修為?”
“我、我不懂這些啊……”
張德貴哭喪著臉。
“只聽他們說什么‘練氣受損’,需要草藥來煉制丹藥,需要調養……”
陳南生心中戒備驟起。
若真如這野醫所言,那兩個修士很可能是傷后隱匿蟄伏,即便受傷也不容小覷。
“仙師的事我已知曉,現在說回到藥,你也知道此藥傷人根基,現在你也把藥吃了下去,那么我問你,此藥服用過多后有沒有緩解之方?有的話就如實交代,否則……”
他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就在這等著藥效發作,油盡燈枯吧。”
張德貴渾身發抖,冷汗直冒,連忙喊道:
“有!有緩解之方!”
“在哪?”
“在、在青崖洞往東二十里,一棵老槐樹的樹洞當中。”
陳南生瞇起眼睛,發問道:
“有沒有人看守?周邊陷阱有無?”
“沒有!沒有!”
張德貴拼命搖頭,急道:
“就我一個人藏的,沒人知道,也沒有陷阱!”
陳南生盯著他看了幾秒,確認他沒說謊后,便轉頭對何叔伯和小芽說道:
“叔伯,小芽,嬸子的病事不宜遲,你們先去取藥,我在這守著這人,若有危險便先行撤退,不必強求。”
何叔伯應允一聲,說道:
“此去路遠,南生你自己一人要多加小心,我和小芽很快回來。”
陳南生點了點頭,在目送二人離開后,便盯著張德貴冷言道:
“現在這沒有別人了,從現在開始你可以說點我想知道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