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離的淚水落在阿暮的手背上,她輕聲自語:“回來吧!求求你回來吧!”
江離在阿暮的身邊呆坐了一天一夜,她吃不下睡不著,不停祈禱著醫(yī)者的出現(xiàn)。上天垂憐,讓她在幾乎絕望的時候聽到了好消息。那講漢話的僧人說在寺門外找到了一位路過的游醫(yī),正帶過來給阿暮看病。
江離急不可待地跑到了門口,張望著那游醫(yī)的身影。一個熟悉的影子,接著,是另一個熟悉的影子!
“小聽……”江離怕自己出現(xiàn)幻覺,想要喊又不敢喊,聲音卡在喉嚨里,發(fā)出嘶啞低沉的一聲來。
“姐姐!真的是你!”林聽從大門外一路小跑過來,沖進了江離的懷中。
“太好了……你來了,太好了……”江離正激動地落淚,就看見林聽身后走進來的槐夏,她放開林聽,兩步?jīng)_上去抱住了槐夏。
這一次,換槐夏摸了江離的頭,他輕聲安慰著:“嚇壞了吧?別怕!”
江離來不及哭,她從槐夏的懷中掙扎出來問道:“南南呢?”
“南南跟我們走散了。”林聽不想說槐南可能遇上了意外,就用走散了這樣的話來減輕江離的擔憂。
“他一定沒事的……”江離自語著,不斷安慰著自己。
“槐序和阿暮呢?是不是受傷了?我聽大師說這里有傷者。”林聽又問。
江離哽咽著,指了指那禪房的門。林聽心領神會地進去了。槐夏問:“槐序是不是出事了?我感覺不到他的存在。”
江離先是強忍著眼淚點頭,片刻之后終于還是遏制不住地扎進槐夏懷中哭了起來。槐夏輕輕拍著江離的背,一句話也不說。
為阿暮診治過的林聽把藥方遞給僧人,又對江離道:“姐姐,這里不一定能找到全部的藥材,我行針灸之術暫時護住了阿暮的心脈,可是,他的傷勢太嚴重。加上藥食不足,他很難好轉(zhuǎn),還是得想辦法找個適合養(yǎng)病的地方。”
“那他有沒有性命之憂?”
“如果,我是說如果,保不住他的性命,姐姐這輩子是否都難安?”
“是……我真沒想到他們兩個會拿命護我……”
“姐姐,你也別灰心,說不定槐序還有一線生機,他福大命大,沒那么容易死的。阿暮的情況倒是不容樂觀。嚴重失血會對臟器造成不可逆的損傷,我剛才為他診脈發(fā)現(xiàn)他還過度使用了內(nèi)力,在這種情況下虧損了身體大半的血,只怕救過來也活不長久……”
江離的身體一抖,不斷自語:“為什么?我們只是萍水相逢……”
“這可不是什么萍水相逢,咱們對他是救命之恩。這些日子,你又無微不至地照顧著他,在他的心里應該早就把你當做親人了吧?”
“如果他因此落下終身頑疾,我就照顧他一輩子。”
江離的話讓槐夏一驚,“娘,你的意思是……”
江離看著槐夏,目光慘然,“報了該報的仇,也要還該還的債啊!”
槐夏沒再說話,只一味低頭不語。
江離問:“小聽,你們是怎么找到這的?”
“夏夏不是可以感知方圓十里之內(nèi)的蹤跡嗎?一開始我們也找不到方向,在沙漠里走了好久。要不是有夏夏在,我根本撐不到走出沙漠。不過好在后來發(fā)現(xiàn)了綠洲,也感知到你在這里了。”
“你們……有水?”
“哪有!我隨身帶了一壺藥酒,靠這個支撐著。反倒是夏夏,一口水也沒喝,都讓給我了。”
槐夏輕聲道:“我沒事,我習慣了。”
江離知道,槐夏在洞中的十幾年沒吃沒喝,他卻能活的好好的,一定不是什么普通人。他能感知蹤跡,又能洞察心聲,可這些技能槐南都不會。縱然他們是孿生兄弟,槐夏也一定是受命于天的特殊體質(zhì)。
到了第三天的早上,江離正用棉花滋潤著阿暮干涸的嘴唇,他就睜開了眼睛。江離捏著棉花的手停在阿暮的眼前,帶著顫音說道:“你終于活過來了?”
阿暮像是做了一場大夢,意識還游離于夢境和現(xiàn)實之間。他盯著江離看了半晌,這才吐出幾個字:“阿姐,得救了嗎?”
江離含淚道:“得救了!我們都得救了!”
“太好了……”阿暮疲累地吐了一口氣。
江離帶著嗔怒的語氣道:“你的命也是命啊!為何要拿你的命來換我的命?”
阿暮擠出一個疲憊的笑容來,回答:“我已經(jīng)沒有親人了,阿姐你還有,你得活著,不然他們會傷心。”
“誰說你沒有親人了!”江離的眼淚順著臉頰滑落下來,“從今往后,我就是你的親人。”
“好!”阿暮想要一個儀式感的擁抱,可他似乎耗盡了氣力,根本起不來,他怕江離看出來他動不了,用微微側(cè)身調(diào)整睡姿來掩飾。
江離俯下身抱了阿暮一下,說道:“小聽說你的身體不容易好起來,所以你不要著急。以后的日子,我來照顧你。”
阿暮的心莫名悸動了下,可是槐序消失在流沙中的那一幕飛速閃過他的腦海。那個少年,才是江離的最愛吧!他消失的剎那,他分明看見她眼中的光也跟著消失了。江離之所以說出今后要照顧自己的話,只是因為自己拿半條命換來了她的生機,她出于道義要照顧自己這具殘軀。
想到這里,阿暮又努力喘息,積攢了力氣說道:“阿姐,有件事我來不及告訴你。槐序不會死,他一定還活著。”
江離握著阿暮的手抖了一下,“為何這樣說?”
“阿姐忘了,我可以看見一個人的生死。槐序的日子還長著呢!他一定能逢兇化吉。二姐、三哥、四哥他們也沒事。”
江離是從不信鬼神的,這一刻她卻完全相信阿暮的話,她泣不成聲地道:“好!好……等你好了,咱們一起去找他。”
阿暮沒有槐夏那樣的本事,可以看透一個人的內(nèi)心,但他分明看見江離眼中的光回來了。她原本就擁有一份純粹的愛,雙向奔赴的愛,自己又何必用一份恩情去打擾這樣的美好呢?他微笑看著江離,輕聲道:“阿姐,你就做我的親姐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