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書館課桌上的“笨蛋默要爭氣“刻痕還新鮮,陳默的校服口袋里多了枚籃球隊的號碼牌。秋分后的陽光斜穿過操場的梧桐樹,將陳雨欣送的藍色腕帶照得發亮,那是初二(3)班籃球隊的標志,橡膠材質的腕帶內側印著極小的“12“號,和陳雨欣球衣上的數字一模一樣。
“默子哥,接著!“小滿的聲音從主席臺方向傳來,陳默抬頭看見她站在梯子上,正用鐵絲固定易拉罐拼成的加油板。銹跡斑斑的易拉罐被剪成笑臉形狀,眼睛處挖空成籃球場的輪廓,背后用紅漆寫著“初一(5)班陳默必勝“,每個字都帶著鋸齒邊緣,像她刻在秘密基地木牌上的筆畫。
林小羽蹲在樹蔭下整理醫藥箱,白襯衫領口別著自制的蝴蝶胸針,創可貼和薄荷水擺得整整齊齊。她的帆布包上掛著新折的千紙鶴,翅膀上寫著“小心扭傷“,是用小滿的紅墨水寫的,字跡比平時工整三倍。陳默想起上周訓練時摔倒,她蹲在地上替他清理傷口,指尖的溫度比薄荷水還要清涼。
開幕式的鑼鼓聲響起時,小滿終于完成了加油板的最后一道工序——用粉筆在笑臉眼睛里畫了兩個歪扭的小人,左邊扎紅頭繩,右邊戴紅領巾,中間是個正在扣籃的藍色身影。“這是我們三人組合!“她拍了拍手上的鋁屑,校服袖口沾滿銀粉,“等會兒我搖這個,林小羽遞水,保準你在球場上像竹林的箭竹般挺拔。“
籃球場的地面曬得發燙,陳默盯著對手班的中鋒發呆,腕帶突然被人拽了拽。陳雨欣站在身后,短發被汗水黏在額角,球衣領口大敞著,露出小麥色的鎖骨:“別緊張,盯著我的手勢跑位。“她的指尖在空氣中劃出弧線,像在竹林里比劃竹篾的走向,“看見主席臺的加油板了嗎?小滿畫的笑臉會給你力量。“
決賽的哨聲響起時,小滿的加油板開始發出“嘩啦嘩啦“的響聲。她站在最靠近球場的看臺上,紅頭繩隨著身體搖晃甩出漂亮的弧線,每喊一聲“默子哥投籃“,加油板上的笑臉眼睛就會閃過陽光,像秘密基地里會發光的糖紙。林小羽站在她身旁,手里的薄荷水在鋁制水杯里晃出漣漪,杯壁上凝結的水珠順著蝴蝶貼紙滑落。
第一節比賽過半,陳默在搶籃板時被撞倒在地。林小羽立刻沖上球場,膝蓋跪在滾燙的地面上,從醫藥箱里拿出創可貼:“擦傷而已,“她的聲音輕得像曬谷場的螢火蟲,“上周你幫我修秘密基地的竹椅時,手上扎的刺比這深多了。“創可貼邊緣印著她新畫的小豬圖案,紅墨水在陽光下泛著暖意。
下半場開始前,小滿突然鉆進球員休息區,往陳默手里塞了顆水果糖:“含著,奶奶說能提神。“糖紙是用運動會的秩序冊折的,背面畫著戴籃球帽的小豬,豬尾巴處寫著“別怕蓋帽,我們在“。她的鼻尖沁著細汗,校服領口露出半截紅繩,那是秘密基地的鑰匙,總在她跑動時撞擊著鎖骨。
決定勝負的最后三分鐘,比分膠著在 38平。陳雨欣突然斷球,運球突破時被對手絆倒,膝蓋在地面擦出長長的血痕。小滿的加油聲突然變了調,加油板砸在護欄上發出巨響,林小羽則快步跑過去,用薄荷水替陳雨欣沖洗傷口,白絲帶垂落在血跡上,像朵盛開的白梅。
“陳默,接球!“陳雨欣坐在地上大喊,手指向籃筐方向。陳默突然聽見小滿的加油聲蓋過了廣播,帶著竹林特有的尾音:“默子哥!竹篾要往直里掰——“他下意識地看向主席臺,加油板上的笑臉正對著籃筐,兩個小人的手臂高高舉起,像在模仿投籃的姿勢。
籃球劃過拋物線的瞬間,陳默看見陽光穿過加油板的鏤空眼睛,在地面投出兩個重疊的影子。球進的剎那,小滿的加油板“嘩啦“掉在地上,她跳起來歡呼時,紅頭繩上的易拉罐拉環甩到臉上,卻顧不上疼,只是指著球場大喊:“我們贏啦!“
頒獎典禮上,陳雨欣的獎牌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小滿和林小羽站在她兩側,前者舉著歪扭的加油板,后者捧著裝滿薄荷水的水杯。攝影師拍照時,小滿突然把加油板轉向鏡頭,笑臉眼睛里的小人正抱著獎牌,旁邊用紅墨水寫著“竹林三劍客天下第一“。
散場時,陳默摸著口袋里的糖紙小豬,聽見小滿和陳雨欣在爭論下次比賽的加油板設計。前者要刻個會動的竹篾籃球架,后者說不如畫個真正的籃球場,林小羽則在旁邊記錄她們的想法,筆記本上的蝴蝶隨著筆尖舞動,翅膀上的紅墨水漸漸暈開,像片燃燒的晚霞。
當晚在秘密基地,小滿把加油板的易拉罐笑臉拆下來,掛在基地門口的竹篾上。月光透過鏤空的眼睛,在地面投出兩個晃動的光斑,像她和林小羽在看臺上的身影。陳默摸著腕帶上的“12“號,忽然想起決賽時聽見的加油聲,混著薄荷水的清涼和烤紅薯的甜香,原來青春的味道,就是朋友在身邊時,連汗水都帶著陽光的氣息。
晨霧中的教室,林小羽在陳默的課本里發現張字條,是小滿用加油板的鋁片刻的:“下次運動會我們要拿三個獎牌,一個給籃球,一個給數學,一個給秘密基地。“字條邊緣還有未磨平的毛刺,像她刻字時不小心留下的印記,卻在晨露的反光中,顯得格外溫暖。
早操時,陳默看見小滿和陳雨欣在操場練習傳球,紅頭繩與短發在風里交錯,像兩根不會分開的竹篾。遠處的竹林傳來沙沙聲,他忽然明白,那些在球場上的奔跑,在看臺上的呼喊,在秘密基地的刻字,都是時光饋贈的禮物,讓每個瞬間都變成了青春的勛章,永遠閃耀在記憶的竹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