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第一天，我站在窗前，看著玻璃上凝結的冰花逐漸變成珊瑚的形狀。這種現象自從入冬以來越來越頻繁——寒冷似乎激發了體內海洋因子的活性。

“陸魚！“媽媽在樓下喊，“海王來了！“

我抓起書包跑下樓，發現海王正站在玄關，頭頂盤旋著一小團會發光的霧氣。媽媽似乎完全沒注意到這異常，還熱情地遞給他一杯熱可可。

“謝謝阿姨。“海王接過杯子，里面的液體立刻變成了漂亮的藍綠色。媽媽笑著轉身去廚房后，他小聲對我說：“我控制不住這個。“

他拉開羽絨服拉鏈，里面T恤上爬滿了細小的海星圖案，正在緩慢移動。更糟糕的是，他的右手已經完全透明化，像一塊人形海玻璃。

“天氣預報說今天零下五度。“我嘆了口氣，“看來低溫對我們的'海洋部分'有特殊影響。“

我們決定去海洋研究所避寒——這是最近發現的安全場所，那里的科學家們把我們的異常當成“有趣的青少年幻想“，反而讓我們能自由行動。

公交車上，暖氣讓海王的情況更糟了。他的發梢開始滴水，座位下面積了一小灘海水。每當剎車時，水里就會冒出幾個泡泡，前排的小孩好奇地回頭看。

“別看。“我用身體擋住那灘水，同時從包里掏出鹽袋撒了一點。鹽水立刻結晶成美麗的雪花狀，小孩發出“哇“的驚嘆，以為是某種魔術。

研究所的松本博士熱情接待了我們。他是少數知道我們秘密的成年人，把這些稱為“美妙的生物電現象“。

“今天想參觀哪個區域？“松本博士推了推眼鏡，鏡片上反射著水族箱的藍光。

“恒溫箱區。“我搶答，“就是那些保持28度的地方。“

海王在一旁點頭，他的呼吸已經帶著細小的水母狀生物，在空氣中游動幾秒后消失。松本博士假裝沒看見，但筆記本上已經記滿了觀察記錄。

恒溫箱區溫暖如夏。海王的狀態立刻好轉，透明化的部分逐漸恢復。我們假裝認真聽講解，實際上在偷偷做實驗——我發現只要集中精神，就能讓魚群擺出任何形狀；海王則能讓珊瑚加速生長。

“你們看這個。“松本博士突然帶我們到一個新水族箱前，“上周深海考察帶回來的新品種。“

水族箱里是一團半透明的膠狀物，偶爾伸出細長的觸須。當我和海王靠近時，它突然活躍起來，貼在玻璃上形成一張模糊的人臉。

“它認識我們。“海王低聲說。確實，生物散發出的頻率與明月島上的守憶者很像。

松本博士興奮地記錄著：“太神奇了！它對青少年的聲波有反應！“

午餐時間，我們在研究所天臺吃便當。海王的飯團里的梅干突然變成了一只小螃蟹，舉著鉗子抗議后被他一口氣吞下。

“越來越控制不住了。“他沮喪地看著自己時隱時現的手指，“早上起來發現浴缸里長滿了珊瑚。“

我給他看我的手機——昨晚拍的，我的枕頭變成了一團海藻。“媽媽以為我惡作劇，罰我打掃浴室。結果瓷磚縫里全冒出了小貝殼。“

我們相視苦笑。這種異常在降溫后愈演愈烈，最麻煩的是對周圍環境的影響越來越不可預測。

下午，松本博士帶我們參觀新建的“海洋之聲“展館。一進門，我們就僵住了——正中央的展臺上，放著一本打開的《海洋之聲》復制品。

“這是根據民間傳說復原的。“博士熱情地介紹，“據說古代漁民靠這本書與海洋交流。“

我們交換了一個眼神。這本復制品雖然只是裝飾，但排版和圖案與真跡幾乎一模一樣。當博士轉身時，我忍不住伸手觸碰書頁——

整本書突然浸滿海水，紙頁上的文字漂浮起來，在空中組成一段話：“寒流將至，守護溫暖。“

海王迅速用身體擋住這景象，我則假裝咳嗽掩飾閃光。松本博士回頭時，一切已恢復正常，但他敏銳地注意到書頁濕了。

“奇怪，濕度控制系統出問題了嗎？“他喃喃自語，卻沒懷疑我們。

回家路上，雪下得更大了。海王的狀態又開始不穩定，這次是他的左眼變成了完全的魚眼，在暮色中發出微弱的藍光。

“那個訊息什么意思？“他問，呼出的白氣里全是游動的浮游生物。

“不知道，但我覺得...“我突然停下腳步，“海王，你的腳印。“

回頭看去，他在雪地上留下的不是腳印，而是一串發光的藍色海星圖案，正在慢慢融化雪層。

我們決定去船主的小屋尋求幫助。老人住在港口邊的木屋里，自從明月島事件后，他成了我們的“海洋問題顧問“。

船主看到我們毫不驚訝。“啊，冬季活躍期。“他咧嘴一笑，露出那顆金牙，“進來吧，剛煮好的海帶湯。“

小屋溫暖潮濕，墻上掛著的各種海洋生物標本全都活了過來：螃蟹在橫著走時鐘，章魚在擦拭相框，一群小海馬排成隊列搬運餅干。

“別在意，它們總是冬天特別活躍。“船主給我們盛湯，“你們的問題是體溫失衡。“

他解釋說，海洋生物部分需要溫暖，而人類部分適應寒冷。這種矛盾在降溫時會導致能力失控。

“解決方法呢？“海王問，他的魚眼已經恢復原狀，但頭發還在滴水。

船主神秘地眨眨眼：“擁抱。“

“什么？“

“物理接觸能平衡你們的生物場。“他指向墻上的一張老照片，是年輕時的他和一個女孩手拉手站在沙灘上，“當年我和明月也這樣。“

我們紅著臉嘗試了——只是簡單的手牽手，立刻感覺到一股暖流在體內循環。海王不再滴水，我的皮膚也停止了不自覺的鹽晶化。

“保持接觸，至少每天一小時。“船主遞給我們一副連指手套，“用這個，沒人會懷疑。“

那晚回家路上，我們戴著手套牽手，像任何一對怕冷的小情侶。雪落在我們周圍自動變成溫暖的鹽粒，在路燈下閃閃發光。

“寒假有什么計劃？“海王問，他的呼吸終于不再產生浮游生物。

“每天來研究所？或者...“我突發奇想，“我們去溫泉怎么樣？“

“帶著這一身海鮮特性？“他笑了，“可能會把整個池子變成海水浴場。“

我們在路口分別時，鎖骨間的印記突然發熱。海王似乎也感覺到了，他抬起我們相連的手，在手背上輕輕一吻——這個動作讓周圍三米內的雪全部變成了粉紅色的心形鹽晶。

“明天見，發光姑娘。“

“明天見，海星小子。“

回到家，我發現媽媽正在清理浴室。“奇怪，“她嘀咕著，“怎么這么多貝殼都自動排列成心形了？“

我紅著臉溜進房間，窗外的雪靜靜地下著。但我知道，無論多么寒冷的冬天，我們都能為彼此保持溫暖。

畢竟，當你是半人半海的存在時，愛就是最好的恒溫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