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去了哪里?”陰影帶著質問的語氣。
她好像是在對著顧陰問,也像是在對著面前的黑暗問。
語氣里帶著責備,關心,憤怒還有……恐懼。
是的,恐懼。
顧陰能夠感受到這種恐懼。
“這個陰影到底是什么?”
準確來說,這是顧陰連續第二天沉入這個詭異的夢境了。
同一個場景,同一個令人不安的主角。
這是之前從沒出現過的情況。
顧陰盯著那團盤踞在他床頭角落的、臃腫龐大的陰影。
按照自己這個特殊夢境的特性,顧陰知道,此時此刻,現實中的某一個地方上演著這樣的情況。
就像是當初的張勇,或者在水庫時一樣。
夢境和現實的時間是同步的。
那么,眼前這團陰影又是誰呢?在城市的哪個角落呢?她又經歷了些什么,才會變成這個模樣。
自己夢到她又是因為什么原因?
顧陰盯著陰影,她像一團濃得化不開的污漬,沉沉地壓在地板上。
“這夢……難道是在暗示什么?”
顧陰屏住呼吸,身體前傾,靠近陰影,試圖看到更多的細節。
但無論他如何凝神,視野里只有一片混沌的,不斷蠕動的深黑。
仿佛那陰影本身就在吸收所有的光線,拒絕被看清。
就在這時,忽的,那團巨大的黑暗蠕動了一下。
接著,它以一種極其費力的,帶著粘稠滯澀感的動作,緩緩地,搖搖晃晃地從角落的地板上撐了起來。
那動作不像人起身,如果要形容的更生動一些,更像一灘沉重的淤泥在試圖塑形。
然而,它僅僅站起了一瞬。
也許是因為那過度肥胖,幾乎不成比例的體型,重心猛地一歪,伴隨著一聲沉悶的“噗通”,整個陰影重重地摔回地面。
緊接著,一陣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啜泣聲從黑暗深處傳來。
女人又開始哭了,聲音被厚厚的脂肪層包裹著,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絕望。
躺在地上,陰影抓撓著自己臃腫的腹部,哭聲在死寂的夢境空間里回蕩。
顧陰原以為夢境是無法影響到自己的。
至少在前面的經驗里,夢無法影響到好像處在另外一個緯度的自己。
但現在,女人的哭泣聲,這種帶著嘶啞,破碎,飽含痛苦卻像無數根針,精準地刺入他的耳膜,給他帶來一種真實的、尖銳的痛苦。
“好煩好煩好煩!”
難以忍受的煩躁和劇痛瞬間沖垮了顧陰,這種精神上的折磨無法忍受。
顧陰猛地捂住耳朵,失控地發出一聲短促的嘶喊。
“啊——!”
他自己的聲音,帶著清晰的回響,在他真實的臥室里響起。
顧陰猛地睜開眼,冷汗瞬間浸透了后背。
回來了。
是自己的房間,熟悉的輪廓在窗外微弱天光的映襯下顯現。
他驚魂未定地抬手揉了揉還在隱隱作痛的太陽穴,和耳朵,目光下意識地掃過房間。
就在這隨意的一瞥間,他的視線凝固在床尾。
那里,緊貼著床沿,一個人形的、扭曲的輪廓靜靜地站在在黑暗中。
是衣服。
顧陰反應過來了,和昨晚一樣的,是自己睡前隨手丟在那里的外套或者褲子堆疊形成的影子。
沒什么好怕的。
他深吸一口氣,重新躺在床上,疲憊地翻了個身,面朝床沿外側,擱在床沿的手自然而然地垂落下去,指尖觸到了地板……
指尖傳來熟悉的布料觸感,棉質的有些皺巴。
他下意識地摸索了一下,是外套的袖子,還有揉成一團的褲子……正是他今晚洗澡前隨手丟在床邊的衣物。
“嗯?”
等等。
如果……衣服被扔在這里……就在手邊……那么……
“剛才床尾那個凝固的、人形的輪廓是什么?”
黑暗的房間里,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顧陰粗重的呼吸聲和心跳聲。
顧陰死死盯著天花板,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耳朵捕捉著房間里最細微的聲響。
過了仿佛一個世紀那么久,或者只有幾秒?
他眼角的余光,帶著極度的謹慎,極其緩慢地再次瞟向床尾那片陰影區域。
“嗯?”
陰影不見了,那里早已空無一物。
那團扭曲的、人形的黑暗,消失了。
顧陰猛地從床上坐起,動作大得帶起一陣風。
晚上睡覺前在床頭看到蜘蛛并不可怕,一轉頭蜘蛛消失了才是最恐怖的。
心臟在喉嚨口瘋狂跳動,幾乎要撞出來。
顧陰的目光在臥室的每一個角落、每一片陰影里急速掃視。
比如衣柜門縫、窗簾褶皺、書桌底下、門后的死角……目光所及之處,只有家具的輪廓和深淺不一的黑暗,沒有任何移動的、可疑的陰影。
那東西,就這么憑空蒸發了。
房間里死寂得可怕,落針可聞。
“吱吱吱——”
就在這時。
一個極其細微、帶著某種令人牙酸質感的聲音,毫無征兆地鉆進了顧陰的耳朵。
那聲音非常輕,像是某種堅硬的東西在極其粗糙的表面上反復刮擦,伴隨著極其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振動,從床墊下方,透過床板,清晰地傳遞上來。
顧陰的身體瞬間僵住,連呼吸都停滯了。
聲音的來源非常明確就在他的床底下。
帶著明確節奏和力度的刮擦。
一下,又一下,緩慢而持續,帶著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耐心。
聽起來,就像……像有人在用指甲,一下地、緩慢而執著地……刮著床底板。
這個念頭不受控制地沖進腦海,瞬間讓顧陰的每一根汗毛都倒豎起來。
他僵坐在床上,一動不敢動。
當然他并沒有被嚇傻,只是不敢亂動,誰也不知道在這樣的情況下自己的下一秒的動作會給自己帶來怎樣的危險。
“到底是什么鬼東西?”
“丁夢變成的鬼?”
“或者我不小心招惹到的更加恐怖的東西?”
同時,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刮擦聲,正清晰地、持續不斷地從床底傳來。
顧陰非常難受,這種感覺就像是同樣有一個人正站在自己身后,用長長的指甲,劃著自己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