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張璁也知道這個考題過于缺德了!
本來八股文就非常難寫,既要猜測出題者的意圖,又要去檢索題目的出處,并且結合朱熹的理解。
現在自己直接出了個“子曰”,恐怕要被所有考生罵娘了!
但就算給他一次重來的機會,他也只能出此下策。
胡惟庸他惹不起,同理,陳平安他也惹不起!
既然如此,那就兩不相幫,讓他們憑本事爭奪案首之位。
若是自己都提前泄露考題,李貿都打不過陳平安,那他也就沒臉來找自己要案首了!
雖然考場一片罵娘之聲,但有兩個人還是非常開心的。其中之一正是陳平安,他本就對論語不熟,對于這種偏、怪、難的題目特別喜歡。還有一個人不是別人,正是同樣不熟四書五經的姚天禧。
這種冷僻的題目,最看重考生的臨場發揮。
只要考生才思足夠敏捷,臨場發揮的足夠好,哪怕對于經義掌握的不熟也能拿高分!
因此,兩人在一片哀嚎聲中很快就動筆了。
相較于陳平安的直接謄寫,姚天禧則穩了一手,先是在空白紙上寫下草稿,直至修改滿意后這才交卷。
只是當他交卷之時,陳平安已經等在門口很長時間了。
“姚兄,怎么如此慢?”
“嗨!”
“愚兄可沒有陳老弟的才思敏捷,愚兄得按部就班的打草稿……”
“哦對了,陳老弟都沒打草稿吧?”
陳平安聞言故意裝了個逼。
“切!”
“此等簡單題目打什么草稿!”
雖說陳平安的表情非常欠揍,但姚天禧非但沒揍他,反而朝他豎起大拇指。
“陳老弟厲害!”
“走走走,愚兄請你吃面!”
“走!”
兩人很快來到面攤,陳平安不僅熟稔的擦著桌子,還找面攤老板要了一頭蒜。
姚天禧一看陳平安擦桌子的動作,就知道陳平安這人有潔癖。只是為了照顧自己的顏面,這才答應吃這種路邊攤。
不過在看到這家伙主動找老板要蒜,姚天禧心里的擔憂就霎時煙消云散了。
這人或許有潔癖,但也一定是老吃貨,否則不會想到吃蒜。
“陳老弟也愛吃蒜?”
“嗨!”
“常言道,吃蒜不吃面,味道少一半!”
姚天禧聽到這話非常開心,感激的朝著陳平安豎大拇指。
“陳老弟是吃家呀!”
“陳老弟,不會嫌棄此地過于寒酸吧?”
“不會呀!”
“我平時上街也愛吃!”
“陳老弟如此說,老哥就放心了……”
“其實老哥也想請你吃館子,奈何囊中羞澀,只能請得起這種路邊攤……”
在兩人等著吃面的時候,考場內的李貿也交卷了。
只是張璁在看過陳平安的考卷后,再看李貿的試卷總覺得索然無味。
直至此刻,張璁終于知道老師為啥如此器重陳平安了。
此子確實才華橫溢,才思敏捷。
自己都出了此等偏、怪、難的題目,竟然非但沒能考住他,還讓他寫出如此華麗的篇章!
李貿交了考卷就興沖沖的跑出考場,打算找陳平安裝個逼。只是他找遍考場附近都沒能看到陳平安,最后還是在自家下人的指引下,這才發現陳平安的位置。
“陳兄還有吃面的雅興?”
“當然!”
“正所謂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
“李老弟要不要也來一碗?”
“我?”
李貿看了看臟亂的面攤,捂著鼻子哼哼道。
“我就不來了,陳兄慢用吧!”
“只是不知陳兄對于此次考試有啥感想,是否也覺得考題太難?”
“難么?”
陳平安漫不經心的吃下一瓣蒜,然后云淡風輕的搖搖頭。
“我沒覺得難呀!”
李貿聽到這話滿臉不敢置信,他覺得陳平安一定是在演自己!
“陳兄,你真沒覺得難?”
“當然!”
“敢問陳兄,你是如何破題的!”
所謂破題就是對八股文題目的理解,一篇八股文好不好,破題至少占了一半。
因此,只要知道陳平安如何破題,李貿也就知道陳平安跟自己的差距了。
“破題啊……”
“我考完就忘了,嘿嘿嘿……”
“此等大事,你竟然忘了?”
“我就是忘了,你能咋地?”
“哦對了,李老弟不是愛敲京堂鼓么?”
“一會兒考試名次出來,你再去敲一遍,讓縣令當場給你看我的試卷不就行了!”
“你!”
李貿聽到這話一張小臉漲的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好在縣試的結果出的很快,基本上考完也就能出成績了。因此,他也不急著走,而是在附近找了家干凈的店鋪坐下,靜等縣衙張貼大榜。
“哼哼!”
“等一會公布榜單,有你哭的找不著調的時候!”
李貿坐了沒一會兒,就看到自己的幾名好友也陸續交卷走了出來。不多時,他身邊很快就形成一個小圈子,風頭完全蓋過陳平安那邊。
“李兄,你這次必定能拿案首吧?”
“不好說……”
“嗨,有啥不好說的!”
“陳平安此人也就第一場考的還行,后邊幾場都不咋地。他若不是仗著有個好老師,外加有個好師兄,此次考試必定名落孫山!”
“呃呃……陳平安其實也挺強的……”
“強個屁!”
“李兄,我可是托人打聽了,陳平安不過是鄉下的一個教書匠。雖然不知道他怎么拜劉伯溫為師的,但他的才學肯定比不上李兄!”
李貿經過這些人的一番吹捧,也感覺自己有些飄飄然。
只是正當他還想再聽一會兒眾人的吹捧之時,只見縣衙大門洞開,所有考生都被趕了出來。
眾人見到此情此景全都閉嘴不言,只是目光灼灼的盯著縣衙大門。又過了幾刻鐘,縣衙大門再次被打開,一群衙役陸續走出來,在縣衙的大墻上張貼了一張紅榜。
李貿一行人見狀,趕忙沖了上去。只是當李貿看到第一名的名字時,氣得當場兩眼一黑,差點就暈了過去。
為什么第一還是陳平安!
這不公平……
不公……
這不合理!
自己明明早都知道考題,并且還是翰林院的進士親自為自己撰寫的文章,憑什么打不過陳平安!
此時李茂的心里有一萬個為什么,只是這次沒等他敲響京堂鼓,縣令張璁就命人將前十名的試卷全都搬了出來。
“諸位若是對本場的名次有異議,可以親自上前查看!”
眾人見到縣令如此,當即心里有點打鼓。
莫非陳平安的才華果真如此之高,哪怕是李貿都無法壓其一頭?
在眾人猶豫之時,李貿有如一頭瘋虎一般沖了過去,當場拿起陳平安的文章大聲朗讀。
然而,當他讀出陳平安的破題后當場就語塞了,只感覺一張嘴被人用棉花給堵住一般,一句質疑的話都說不出!
“匹夫而為百世師,一言而為天下法?”
周圍起哄、質疑陳平安的人,在聽到陳平安如此破題后也集體陷入沉默。
他們想過一萬種破題的方式,誰也沒想到還能如此破題!
此等破題之法不僅僅是工整、精巧,更多的是讓人驚嘆、驚艷!
通篇不提一句“孔子”、“子曰”,但卻每個字都能體現圣人之言的微言大義!
在眾人驚嘆之時,縣衙不遠處的一座酒樓內,老朱和劉伯溫也在點評陳平安的文章。
老朱在看到“匹夫而為百世師,一言而為天下法。”時,當場調侃的看向劉伯溫。
“老劉,你能做出此等文章嗎?”
劉伯溫聞言苦澀的笑笑。
“陛下,臣不能也……”
“微臣雖然奉陛下之命厘定科舉制度,但自身并不是很擅長八股文,才思也遠不如陳平安敏捷!”
“陳平安這個破題之法,微臣恐怕就算不是后無來者,但也絕對稱得上是前無古人了!”
老朱聽到這話非常開心的哈哈大笑。
“咱就說咱的眼光不會差吧!”
“這是咱女婿!”
“哈哈哈!”
老朱完全是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臉,看的劉伯溫那叫一個難受,想笑又不敢笑,想嘲諷幾句更是嫌自己命長,只能在一旁使勁的憋著,差點給自己憋出硬傷。
只是老朱的笑容很快就繃不住了,因為他收到一個噩耗。
“皇爺,陳平安跟著一干學子去秦淮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