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制燭臺在暗室里投下扭曲的影子，林霄盯著案頭攤開的《西廠密檔》，指腹摩挲著泛黃紙頁上的朱砂批注，太陽穴傳來被記憶撕裂的劇痛——三日前他還在現代執行跨國反恐任務，此刻卻成了大乾國最年輕的西廠督主，接手的不僅是這方刻著「掌刑察百僚」的玄鐵印信，還有原主被毒死在醉仙居的殘魂記憶。

“督主，東廠的人又扣了咱們的緹騎。”貼身侍衛沈煉的聲音隔著雕花屏風傳來，語氣里藏著不易察覺的試探。林霄捏緊案角的密報，上面用蠅頭小楷記著西廠近三月的頹勢：刺探的軍報被東廠提前截胡，追查的貪腐案總在關鍵時刻證人暴斃，甚至連皇帝御前的情報都比錦衣衛慢半拍。原主的死因，怕是就藏在這堆漏洞百出的卷宗里。

他忽然想起現代特種部隊的信息研判課，指尖無意識地在桌面敲出摩爾斯電碼節奏——這是肌肉記憶，卻讓沈煉的瞳孔驟然收縮。“去把西廠檔案房的典吏叫來。”林霄忽然開口，聲音冷得像淬了冰，“再讓刑房準備二十具蠟像，要穿不同品級的官服。”沈煉領命前又多看了他一眼，發現督主指尖正碾著一撮藏在袖中的金瘡藥粉末——那是三天前他替林霄處理肩傷時，對方堅持要用的“秘制配方”，此刻卻在暗室里散發著詭異的薄荷清香。

檔案房內，七名典吏看著新督主親手繪制的“情報分類表”冷汗直冒。泛黃的宣紙被分成「軍政」「宦黨」「江湖」「民生」四欄，每欄下又細分為「人員動向」「資金流」「密信暗語」等子項，最下方還用紅筆標著：“三日內整理不出近一年的官員親族圖譜，便去北鎮撫司的水牢里畫！”當其中一人忍不住嘟囔“祖制從未如此”時，林霄突然抽出腰間的繡春刀，刀刃擦著對方耳際釘入梁柱，刀柄上纏著的現代戰術繩結在燭火下泛著冷光：“從今日起，西廠只認效率，不認祖制。”

深夜的演武場，三十六名緹騎盯著沙地上用白灰畫出的立體沙盤。林霄踩著木凳，用炭筆在木板上勾勒出京城九門布防圖：“東廠的暗樁慣用‘梅花五步’傳遞消息，錦衣衛的鉤子手擅長從下水道滲透，”他忽然指向一名緹騎，“你，演示昨日跟蹤吏部侍郎時的路線。”當那名緹騎走出標準的“之字形”路線時，林霄冷笑一聲：“這種江湖賣藝的跟蹤術，難怪每次都被反制。”他隨手撿起三根枯枝，在沙地上擺出“三角定位法”：“三人一組，保持五十步間距，用鴿哨頻率傳遞危險信號，記住——”他的目光掃過眾人，“真正的追蹤，是讓目標以為自己擺脫了監視，卻一步步走進我們的網。”

三日后的晨朝，皇帝收到的西廠密報讓龍案上的翡翠筆架險些翻倒。泛黃的宣紙中央，用紅圈標著七名涉嫌私扣軍餉的邊將，旁邊附著手繪的漕運路線圖，每處中轉站都標著確切的接貨時間與參與官員的暗紋印章——這些信息，本該是東廠耗時半月才能匯總的成果。當皇帝下意識看向東側的東廠督主時，卻見對方額角青筋暴起，顯然對密報內容一無所知。

退朝后，林霄在西廠刑房接見了被釋放的緹騎。年輕人身上的鞭傷還未結痂，卻在看見案頭擺著的“心理畫像表”時怔住了——上面詳細記錄著他們被扣押時的受審流程、東廠用刑的間隔時間，甚至推測出了東廠掌刑人慣用的“疲勞審訊法”。“把這些記下來。”林霄敲了敲表格，“以后再落進敵人手里，知道該在第幾個時辰裝暈，該在第幾鞭喊出哪個官員的名字——記住，我們的舌頭，是用來騙敵人的，不是用來咬的。”

月上梢頭時，沈煉捧著新送來的密報走進督主書房，卻見林霄正對著墻上的大乾輿圖沉思，指尖夾著的不是朱砂筆，而是截成短棍的炭條——那是他昨日從燒炭房特意挑選的“繪圖工具”。“督主，東廠今晚要在醉仙居宴請江湖六大門派。”沈煉低聲道，目光落在輿圖上用炭條標出的紅點，那些都是西廠新設立的“暗樁聯絡點”，分布之巧妙，竟暗合現代軍事中的“三角防御體系”。

林霄忽然轉身，從袖中掏出一個牛皮紙袋：“把這個交給醉仙居的老板娘，告訴她，按袋中圖紙改造二樓雅間的地板。”沈煉打開紙袋，里面是張畫著復雜榫卯結構的圖紙，角落還用小字標注著：“踩中第三塊青金石磚時，會觸發下方的傳聲孔——當年在金三角，毒梟就是用這種結構監聽交易。”

更讓他震驚的是紙袋底層的半頁紙，上面用紅筆寫著：“明日卯時，東廠督主會收到一封匿名信，內容是‘西廠緹騎昨夜在城西當鋪兌換假銀’——沈煉，你說，我們是該提前截下這封信，還是讓它準時送到？”

年輕侍衛的后背瞬間沁出冷汗，他忽然發現，這位新督主的眼里，倒映著比東廠陰謀更可怕的東西——那是一種來自另一個時空的、能將人心與權謀都拆解成公式的冷靜。當窗外傳來第一聲更鼓時，林霄忽然笑了，指尖敲了敲桌面的摩爾斯電碼本：“去準備二十具東廠服飾的蠟像，要在蠟像心口處嵌入磁鐵——記住，真正的獵手，從不追著獵物跑，而是讓獵物，自己撞進陷阱。”

燭火在風掠過窗欞時明滅不定，案頭新刻的“西廠督主印”在陰影里泛著冷光。林霄摸著腰間那柄改良過的繡春刀，刀鞘內側刻著的現代特種部隊誓詞正在發燙——這方看似穩固的朝堂棋局，即將因為他這個“外來者”的落子，掀起連皇帝都無法預料的波瀾。而西廠門前那對蒙塵的獬豸石獅，此刻正見證著一個事實：當現代特工的鐵血手腕撞上古代廠衛的權謀詭譎，這場始于密室的整頓，終將成為大乾國歷史上最血腥也最有效的一次“制度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