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乾手持折扇,故作風流地搖了搖身體。
那一雙小眼賊亮賊亮的。
“兄臺,在下錢乾?!?
“金玉滿堂的錢,天干地支的乾!”
他啪的一聲合上折扇,裝得跟個人似的。
反觀徐九黎,滿臉問號——這胖子誰啊?
“你認識我?”
“不認識啊。”
錢乾怔了怔,他不理解。
我如果認識你,那為何喊你兄臺?
想著,錢乾又湊近幾分,壓低嗓子:
“兄臺,你可知曉?”
“不想知曉?!?
徐九黎皺了皺眉頭,轉過身去。
他目光在人群中搜尋著什么。
至于那小胖子?
瞅著模樣,八成是個情報販子...
錢乾也不氣餒,就杵在徐九黎身后唾沫橫飛。
“兄臺,內部消息,這次州考可是來了重量級人物!”
錢乾得意洋洋地揮舞折扇:
“金丹期??!我爹花了三十兩銀子才打聽到的消息!”
徐九黎剛提起興趣,高臺之上便忽然光華流轉。
五道身影憑空出現。
“肅靜...”
強大的氣息瞬間席卷全場,原本喧鬧的校武場驟然寂靜無聲。
五位考官,三男兩女。
“不對!”
徐九黎凝神望去,目光落在居中的那位考官身上。
他整個人如遭雷擊:
“怎么會是他?!”
記憶如潮水般涌現。
長樂坊那個娘娘腔...竟然是來自玄清宗的考官?!
......
桃源縣,徐府。
小院內,蘇沐雪放下茶盞,眸光凝視東方。
即便相距數里,那五股氣息依舊清晰可感。
無垢靈體的特殊感知讓她能夠洞察到每一位考官的修為深淺。
“金丹初期...”
她輕念,隨即眉頭微蹙:
“怪不得那姑娘的氣息如此熟悉...”
......
五位考官并排而立,幾乎同一時間釋放威壓。
不少修為低微的考生當場臉色煞白,雙腿發軟顫抖。
甚至有人直接癱倒在地,口吐白沫。
徐九黎運轉靈力,在胸悶氣短中強忍不適,勉強穩住身形。
汗珠從額頭滑落,浸濕了月白勁裝。
身旁的錢乾卻如沐春風,身外掀起了一層屏障。
那玄清宗的娘娘腔,一身月白錦袍,面容陰柔俊美。
手持玉骨折扇,神情淡漠,眼神銳利如劍。
天機閣考官須發半白,身著八卦道袍。
手中托著古銅羅盤,雙目開合間似有星辰流轉。
丹霞谷考官則是身形富態,丹鳳眼,山羊須飄擺。
身上散發著淡淡的藥香。
最引人注目的,還是那金剛門女考官。
小麥色肌膚,身材高挑火辣。
那一身赤紅色緊身皮甲將其曲線勾勒得淋漓盡致。
好家伙,簡直是一個人間兇器。
與她身旁望月樓女考官形成鮮明對比。
一馬平川,黑紗,眼眸深邃。
臺下瞬間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嘆聲。
“乖乖,金剛門的女考官...這身段!”
“你小子不要命?”
“怕不是一用力就能給你夾斷了?!?
那女考官美眸一掃,議論聲戛然而止。
這時,天機閣那位須發半白的老者上前一步:
“諸位,今日州考預選,第一項考核,名為問心!”
他目光掃過眾人,洪亮的聲音清晰傳遍整個校武場:
“修道先修心?!?
老者頓了頓,待場面徹底肅靜后繼續道:
“心不正,道不成?!?
“問心?”
錢乾頓了頓,顯然對這考核項目感到陌生,好奇。
徐九黎也心中一動,蘇沐雪先前還和自己提及過。
這仙門選徒,心性往往比根骨更加重要。
“此乃問心梯,共九十九階。”
說著,那校武場中央的地面便轟然裂開。
一座由白玉砌成的階梯緩緩浮現。
階梯上方云霧繚繞,看不清盡頭,仿佛是一條直通仙宮的仙路。
那股隱隱傳來的威壓,更是讓人心生敬畏。
天機閣老者解釋道:
“此路考察道心與毅力,內有幻象叢生,直指本心?!?
“凡心志不堅,道心有瑕者,自行淘汰?!?
“時限一個時辰,能走出者,晉級!”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
“切記,道心不堅者,莫要強求,否則神魂受損,后果自負!”
此時玄清宗的娘娘腔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其目光似不經意地掃過徐九黎所在方向。
那眼神深邃,讓徐九黎心中一凜。
‘那家伙在看我?’
徐九黎暗暗皺眉。
“預選開始!”
一聲令下,數百名考生如潮水般涌向問心梯。
徐九黎拋去雜念,跟隨人流,踏上了第一級臺階。
剛一踏上,周圍景象驟然變換,喧囂聲也戛然而止。
徐九黎發現自己置身于一片迷霧之中。
腳下的白玉階梯雖依然存在,但兩側的景象卻變得虛幻縹緲。
“徐九黎...”
一聲嬌媚的呼喚從迷霧中傳來,讓人感覺有點小騷!
徐九黎凝神細聽,那聲音...赫然是自己前世前前前前女友的聲音!
“徐九黎,我想要這個...”
虛幻的聲音在霧中回蕩,帶著無盡的貪婪與索取。
霧氣散開,一個身著深藍包臀裙的女子緩緩走來。
她容貌溫婉如月,眉眼間帶著笑意。
“徐九黎,我想要...”
“你想要你大爺!”
徐九黎小嘴一歪,直接撞散了那攤迷霧。
他繼續向上攀登。
每上一階,幻象愈發真實,誘惑愈發強烈。
前女友,前前女友,各種回憶接踵而來。
女人?獨立男修不需要女人!
“徐九黎,你是個好人...”
“徐九黎,你會后悔的!”
“徐九黎,你真的要拋下我嗎?”
身后的每一句話都如利刃刺心。
明知是幻象。
但那些聲音卻翩然帶著某種魔力,促使著徐九黎嘗一嘗回頭草。
咬了咬舌尖,刺痛感讓意識清醒幾分。
徐九黎繼續邁開腳步艱難向上攀登。
......
于此同時,也有考生在幻象中迷失,或喜或悲,或怒或懼。
丑態百出的他們很快被柔和力量送出問心梯,淘汰出局。
高臺上,金剛門女考官看著下方,嘴角露出一絲不屑:
“哼,這點定力都沒有,也想參加州考?!?
那丹霞谷的考官也是看著錢乾長于短嘆:
“心魔叢生,根基不穩啊?!?
......
第三十級,四十級,五十級...
一路上幻象不斷。
有金錢美色的誘惑,有親朋好友的勸阻,有仇敵的威脅恐嚇。
每一道幻象都針對心中最敏感的地方,試圖讓人迷失,放棄。
徐九黎咬牙堅持,每當快要支撐不住時。
他總能想起小黃書中獨立集霸們的鼓勵:
“精神點,別丟分兒!”
“看看你現在,像什么樣子!”
“這點苦都受不了,還談什么逆天改命!”
一個個光輝偉岸的背影,一雙雙唯屬西格瑪男修的眼眸。
這些‘雄獅’都成為了徐九黎前進的動力。
徐九黎氣喘如牛,汗如雨下。
如今大部分考生都已經被淘汰,只剩下寥寥數人還在堅持。
第80級臺階。
周圍霧氣翻騰,白玉階梯在腳下延伸。
徐九黎閉目凝神,意識忽然被一股強大力量牽引。
眼前景象驟變,熟悉的徐府大門映入眼簾。
‘這是...當年的徐府...’
那朱紅門扇上的銅環銹跡斑斑,門前石獅子眼中似有淚痕。
徐九黎伸手推門,吱呀一聲,大門緩緩開啟。
府中寂靜無聲,青磚地面落滿枯葉。
他踏步向前,每一腳都能踩出回音。
這里的一切都和記憶中一模一樣。
甚至連墻角那幾簇海棠花都在原地。
“奇怪...我怎么沒注意到還有這條路?”
他走過前院,繞過假山,竟發現了一條從未見過的石徑。
石徑兩旁花團錦簇,繁華如初。
這幻象搞得還挺真實,連沒去過的地方都能模擬出來...
徐九黎一邊嘀咕,一邊順著石徑往前走。
轉過幾道回廊。
他眼前出現一座古樸祠堂:
“這里...”
徐九黎皺眉觀察四周:
“好像連前身都從未來過...”
祠堂的門虛掩著,從縫隙中透出微弱的光亮。
門楣上“徐氏宗祠”四字的墨跡十分模糊。
徐九黎推門而入,蠟燭早已燃盡,只留黑色燭淚凝固在燭臺上。
供桌正中,一塊青石牌位靜靜矗立。
【吾兒徐九黎之位】
徐九黎瞳孔驟縮,身軀微顫。
供桌兩側空無一物,唯有這一塊孤零零牌位。
他伸手觸摸石碑表面,卻只是穿過一片虛無。
“為何只有我的牌位?我明明還活著...”
如果這只是普通的問心幻象,不應該出現自己從未見過的場景。
除非...除非這不是幻象,而是某種記憶片段?
思緒翻涌間,記憶碎片開始拼湊。
“不對勁,不對勁?!?
他好像看到一個模糊的身影在深夜里埋葬著什么東西...
“如果前身死了,那我是誰?!”
話音未落,祠堂景象瞬間消散。
白玉階梯重新出現在腳下。
徐九黎咬緊牙關,抬頭看向上方。
距離頂端已經不遠了...
九十階。
剩余考生寥寥無幾,稀稀落落分散在階梯各處。
徐九黎大口喘息,汗水順著側臉滴落在白玉階梯上。
九十一階...九十二階...
徐九黎腳步沉重如千鈞,每走一步都要耗費巨大的意志力。
九十九階。
最后一級臺階近在咫尺,徐九黎抬腳踏上。
環境再次變換。
一道熟悉身影緩緩浮現在眼前。
蘇沐雪立在身前,月白長裙飄擺,美眸中凝著冰霜。
“徐九黎。”
她聲音冷若寒潭:
“你以為自己配得上我?”
徐九黎怔了怔,皮膚不斷傳來刺痛。
低頭看去,自己身上不知為何布滿傷痕。
徐九黎心中一緊,凝視眼前佳人。
“就憑你現在這點微末修為,還妄想與我比肩?”
蘇沐雪嘴角帶著譏諷。
“蘇姑娘...”
“別叫我蘇姑娘!”
蘇沐雪厲聲打斷:
“從今往后,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說罷,蘇沐雪轉身就走:
寒風呼嘯,吹的她長發如瀑布般飛舞。
“等等!”
徐九黎喊了一聲,剛想攔住對方詢問清楚。
卻不料四肢傳來的疼痛卻讓他難以挪動半步。
蘇沐雪回頭瞥了一眼,那眼神中卻閃過一絲不舍,轉瞬即逝。
“異想天開?!?
她甩袖離去,身影逐漸模糊。
“罷了...”
徐九黎苦笑搖頭:
“走就走吧...”
他深吸一口氣,攥緊拳頭。
靠自己一樣能好好生活下去...
幻境逐漸消散。
徐九黎腳下發力,剛要踏上這最后一級臺階。
卻發現自己腳下還有一張繡著鴛鴦的手帕。
彎腰看去,上面還繡著十個工工整整的小字:
【劍鳴九霄日,當歸玄清山。】
轟!
白光閃耀,問心梯消失無蹤。
徐九黎站在校武場中央,身邊只有寥寥數人成功登頂。
高臺上五位考官眼中閃過驚訝,目光都集中在徐九黎身上。
“此子道心堅定,前途不可限量。”
“心性過關,根基穩固。”
“問心路九十九階,此子竟能一氣呵成,難得難得?!?
只有那娘娘腔沒有出聲。
那雙陰柔的眸子靜靜注視著徐九黎,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徐九黎站在平臺上,大口喘息。
他并未欣喜,心中只有疑慮。
劍鳴九霄日,當歸玄清山...
到底是什么意思...
.......
遠在小院的蘇沐雪也探查到了校武場內的波動。
她不由得松了一口氣。
眼前傳來的提示讓她知道,徐九黎大概是平安通過了第一關。
【相公在問心路上展現堅韌道心,宿主與有榮焉?!杜陆洝肥炀毝?10】
蘇沐雪嘴角微微上揚:
“總算沒有讓我失望。”
許是察覺到蘇沐雪的喜悅,還在曬太陽的大黃也搖了搖尾巴。
汪——
像是再說:
“大黃我呀,總算沒有看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