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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苦海鎮的地底

徐淵走到井邊,拿起一個閑置的木桶,放入井中,吱呀吱呀地搖動轱轆。

清涼的井水被提了上來,水珠濺落,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暈。

“王伯,看您氣色好多了。”徐淵舀起一瓢水,遞給王老栓,聲音溫和。

王老栓似乎被驚醒了,茫然地抬起頭,看到是徐淵,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微弱的亮光,隨即又被更深的灰暗淹沒。

他顫抖著手接過水瓢,卻沒喝,只是盯著水面自己的倒影,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好多了,托他你的福,都回來了…房子、地、棗樹…都好好的…”

他頓了頓,干癟的嘴唇哆嗦著,“可屋里空啊…太靜了,靜得能聽見耗子在梁上啃木頭,那聲音跟當年我那老婆子走前一模一樣…”

大顆渾濁的淚珠順著他溝壑縱橫的臉頰滾落,滴入井水,漾開小小的漣漪。

那沉痛的悲傷氣息瞬間濃郁到了頂點,幾乎要將老人吞噬。

透過氣運之眼,徐淵清晰地看到,那灰霧般的厄運正瘋狂地汲取著老人的生命力,如同附骨之蛆。

徐淵沉默了片刻,沒有說空洞的安慰。

他放下水瓢,在王老栓身邊那塊冰涼的石頭上坐下,肩膀與老人枯瘦的肩膀挨著。

【你奪取了王老栓的厄運,你獲得100縷氣運值】

【當前氣運值:10700縷】

【奪取進度:83/100】

【當日奪取次數:3/5】

一股溫和而堅定的意念,混合著太極刻印的微光,悄然籠罩過去。

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平靜,仿佛在講述一個遙遠的故事:“我醒來時,看到窗外的棗樹發了新芽,嫩綠嫩綠的。瑾鳶說,那是您院子里的樹。樹活著,根扎在土里,就有念想。”

“耗子啃木頭的聲音…我小時候也怕。后來我娘告訴我,那是房子在‘說話’,它在告訴你,它還結實,還能替你擋風遮雨。”

“靜…靜點好,能聽見風過樹葉的聲音,能聽見隔壁顧大個打呼嚕的聲音,能聽見…這井水冒泡的聲音。這都是活著的動靜。”

他沒有提逝去的親人,只是用最樸實的語言,描述著眼前真實存在的生機與聲響,如同在老人沉溺的黑暗心湖中,投入一顆顆帶著微光的小石子。

王老栓呆呆地聽著,渾濁的眼睛望著井口氤氳的水汽,望著旁邊婦人捶打衣物濺起的水花,望著追逐嬉鬧的孩子,望著徐淵平靜而帶著溫度的側臉。

籠罩在他身上那濃郁到化不開的悲傷灰霧,在太極刻印無聲的牽引和徐淵話語的安撫下,如同遇到了陽光的積雪,開始極其緩慢地消融。

一絲絲精純的、蘊含著時光沉淀下來的孤寂與思念之“苦”的灰敗氣息,被太極刻印悄然吸收。

這一次,涌入元海的暖流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微涼卻又醇厚的力量,仿佛歲月的沉淀。

太極刻印的旋轉明顯加快了一絲,滯澀感減弱,那黯淡的鎏金光芒似乎也明亮了微不可察的一分。

老人枯瘦的手微微顫抖著,緊緊握住了徐淵放在石頭上的手,冰涼而粗糙。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抬起袖子胡亂抹了把臉,聲音依舊沙啞,卻帶上了一絲微弱的生氣:“聽見了…徐小子,我聽見了,井水在冒泡呢,咕嘟咕嘟的。”

徐淵反手輕輕拍了拍老人枯槁的手背,沒有再多言。

他站起身,目光投向鎮子西北方——那片被新生草木努力覆蓋、卻依舊透著一股死寂與不祥氣息的礦洞廢墟方向。

空氣中,那股冰冷腐朽的鐵銹味,似乎又濃重了一分,如同無形的呼喚,又如同挑釁。

巡視的終點,就在那里。

稚魚葉尖的灰痕,趙墩子的廢鐵,藥廬的苦魂藤,還有空氣中這若有若無的腐朽氣息……

線索如同散落的珠子,最終都指向了那個曾吞噬無數生命、孕育了幽冥道域的入口。

他需要力量,需要恢復,需要徹底凈化這片土地潛藏的隱患。

而礦洞廢墟,既是源頭,或許也是他這具“真實”煉氣境身軀,獲取“薪柴”的下一站。

徐淵深吸一口氣,清晨微涼的空氣涌入肺腑,帶著草木的清新,也混雜著那絲令人不安的鐵銹味。

他邁開步子,朝著那片被新生陽光刻意“遺忘”的陰影之地走去。

井沿粗糙的木紋在指尖留下微涼的觸感,王老栓渾濁的淚滴入清冽井水漾開的漣漪尚未散去,姬舞月清冷的嗓音便自身后傳來。

“怎么,你這就要迫不及待地去送人頭了嗎?”

徐淵并未回頭,目光依舊鎖定西北方那片被新生草木竭力掩蓋、卻依舊透出死寂的礦洞廢墟。

空氣中那股冰冷腐朽的鐵銹味,如同蟄伏的毒蛇吐信,在晨曦的清新里愈發刺鼻。

“你不是在修養嗎?”他聲音平靜,元海中太極刻印因吸收王老栓那份沉痛孤寂的厄運而微微溫熱,運轉的滯澀感又減輕了一分。

姬舞月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身側,素白的長裙不染塵埃,周身流淌的月華星輝在陽光下略顯稀薄。

她那雙與謝昀一般無二、卻更顯清冽的眼眸,此刻帶著一種洞悉的銳利,直指礦洞方向。

“若非感應到你離開了我的探知范圍,且目標直指那片‘光暗共生’之地,我也不至于中斷溫養趕來見你。”

她微微蹙眉,似乎對那里散逸的氣息極為不適,腕間那點謝昀遺留的星砂正散發出警惕的微芒。

“光暗共生,光影共存,生死相依。礦洞深處的那股氣息,絕非表面那點腐朽鐵銹這么簡單。它沉寂多年,如今被新生苦海鎮的磅礴生機刺激,如同冬眠的毒蟒蘇醒,正在積蓄力量。你此刻貿然前往,與自投羅網何異?”

徐淵心頭一凜。

稚魚葉尖的灰痕、趙墩子廢鐵中的陰寒、苦魂藤的怨念、王老栓的孤寂厄運,乃至空氣中這越發濃郁的腐朽氣息,所有線索都匯聚于此。

姬舞月的警告更印證了他的猜測:礦洞是苦海鎮新生的“暗瘡”,是竊天道盟或類似存在遺毒的巢穴,也是他恢復力量、徹底凈化此地的關鍵戰場。

“那依你之見?”徐淵轉頭,鎏金豎瞳對上姬舞月清澈的眼眸。

他明白,姬舞月此刻現身絕非僅為勸阻。

“等。”姬舞月言簡意賅,指尖星砂流轉,在虛空中勾勒出若隱若現的礦洞結構圖,核心處一點深紅光芒如心臟般搏動。

“‘焚火元石·離曜’乃天地火之極意所化,它沉寂礦脈深處,借地脈之力蘊養,亦是維持此地規則平衡的基石之一。礦洞異變,灰氣復蘇,極可能與它被驚動有關。它若躁動,動靜絕不會小。屆時,真正覬覦它的‘眼睛’,自會被吸引而來。我們需要做的,是在風暴中心站穩腳跟,而非提前引爆。”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徐淵元海方向,“況且,那女人最后一點真靈寄宿于你元海,四枚‘真實種子’亦在緩慢汲取此方天地新生之氣運溫養。你恢復越快,我們應對變局的本錢才越厚。奪取厄運,凈化此地,才是你最好的‘薪柴’。”

徐淵沉默片刻,緩緩點頭。

姬舞月的分析冷靜而透徹。莽撞的勇氣在絕對的力量差距面前毫無意義,他需要時間,需要力量,更需要一個契機。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當夜,月隱星稀。

一股令人心悸的波動驟然自礦洞廢墟方向爆發!

并非驚天動地的巨響,而是一種無聲的、深沉的嗡鳴,如同大地深處傳來的一聲痛苦呻吟。

緊接著,濃稠如墨汁的灰黑色霧氣,帶著刺骨的陰寒與濃郁的腐朽鐵銹味,猛地從礦洞坍塌的縫隙中噴涌而出!

這灰霧并非無序擴散,而是如有生命般盤旋、凝聚,頃刻間在礦洞廢墟上空形成一片覆蓋數十丈的、不斷翻騰的灰云。

云層之中,無數扭曲痛苦的怨魂面孔若隱若現,發出無聲的尖嘯,貪婪地吞噬著月光,使得那片區域徹底陷入死寂的黑暗。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灰云中心,隱隱約約凝聚出一個龐大而模糊的輪廓,那輪廓的線條,竟與徐淵記憶深處,龍尊謝昀踏著星砂降臨的剪影,有著幾分詭異的相似!

“吼!”

苦海鎮邊緣,一聲充滿驚懼的獸吼劃破夜空。

緊接著,此起彼伏的騷動從山林中傳來,棲息在鎮外的鳥雀驚飛,蟲豸噤聲,所有生靈都本能地感到了源自生命本源的恐懼。

整個苦海鎮瞬間被驚醒!

“那…那是什么鬼東西?!”顧廉魁梧的身影第一個沖出院落,手中緊握著一柄臨時找來的沉重鐵鎬,古銅色的臉上滿是駭然,死死盯著西北方那片吞噬光明的灰暗天幕。

顧瑾鳶小臉煞白地跑出來,緊緊抓住顧廉的胳膊,藥廬中溫養的草木靈性讓她對那灰霧中蘊含的污穢死氣感受得更為清晰,渾身都在微微顫抖。

夏侯鸞的清冷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屋頂,雷曦劍已然出鞘,赤色雷光在劍身吞吐不定,映照著她凝重如冰的側臉。

她能感覺到,那灰云中蘊含的力量,遠超當日的穆陽本體!

那是一種沉淀了不知多少歲月、積累了無數怨念的恐怖聚合。

徐淵和姬舞月早已立于院中。

徐淵臉色陰沉如水,元海中的太極刻印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旋轉,對那灰云中磅礴到令人窒息的厄運與污穢之力,產生了強烈的、近乎貪婪的渴望,同時也帶著一絲本能的忌憚。

姬舞月腕間的星砂光芒大放,清冷的臉上布滿寒霜。

“它…它在模仿…師父?”顧瑾鳶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是源自記憶的驚怒。

灰云凝聚的模糊輪廓,無疑是對謝昀星砂道韻的一種褻瀆式的扭曲摹寫!

“不止模仿,”徐淵聲音冰冷,“它在挑釁,在宣告它的存在,這動靜,就是它給我們的‘回應’!”

他瞬間明白了姬舞月白天所說的“光暗共生”和“動靜不會小”是什么意思。

礦洞深處的存在,被苦海鎮的新生氣機徹底激怒,提前引爆了自身的異變!

就在灰云翻騰,苦海鎮人心惶惶之際,東方天際,一道清越的誦聲破空而來:

“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

聲音朗朗,正氣沛然,瞬間驅散了部分籠罩小鎮的壓抑氛圍。

月華之下,兩道身影踏著展開的巨型青玉簡,如同仙人御風,疾馳而至。

為首者青衫磊落,面容儒雅,正是明德書院首座弟子孟懷真。

他腰間刻有「明德」二字的玉佩瑩瑩生輝,手中桃木戒尺散發出浩瀚的浩然正氣,所過之處,翻騰的灰霧如同遇到克星般發出嗤嗤聲響,暫時被逼退數丈。

緊隨其后的,正是那位喜歡“格物致知”的洛子墨。

他此刻換上了一身更為莊重的道袍,束發玉簪端正,再無先前在客棧時的懶散戲謔。

他手持那桿熟悉的狼毫,神情凝重,狼毫尖端墨光流轉,不斷在虛空中勾勒著玄奧的符文,似在分析測算那灰云的構成。

“孟先生!洛先生!”顧瑾鳶看到來人,如同看到了主心骨,聲音帶著驚喜。

孟懷真踏著青玉簡落于徐淵等人面前,對著徐淵、夏侯鸞等人微微頷首,隨即目光銳利地投向那翻騰的灰云,眉頭緊鎖:

“好濃烈的道殞怨念!此等污穢,絕非自然形成,定是人為聚煞養邪之地日久天長所化!子墨師弟,可看清根腳?”

洛子墨的狼毫在虛空中急速劃動,墨跡化作無數細小的金色篆字,如同羅網般探向灰云,卻被其中蘊含的狂暴怨念不斷撕碎。

他臉色發白,額頭滲出細汗,眼中卻閃爍著興奮與凝重交織的光芒:

“師兄,此非尋常怨煞!其核心深處,有一股至陽至烈卻又被重重怨念鎖鏈束縛的‘火種’!怨念模仿星砂道紋,正是為了竊取、扭曲那‘火種’的力量,壯大自身!更關鍵的是……”

他猛地看向徐淵,狼毫指向灰云中心那模糊的輪廓,“那摹寫的‘星砂道韻’源頭,竟與徐小友身上的氣息……同源共振,它似乎…是因你而提前爆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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