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西周政治思想概觀
西周(前1046—前476年)是中國奴隸社會最繁榮的時期,也是顯露衰頹的時期,在政治思想的建構方面取得顯著進展。
周族是在原始社會即于渭水流域繁衍生息的古老民族,到商朝末年的文王姬昌當政時期,已經發展為西方大國。文王是一個很有作為的君王,在傳說他作的《周易》和記載他事跡的《尚書·周書》《逸周書》等文獻中,展示了他豐富的政治思想。其中最突出的是深刻的辯證意識,強烈的民本思想和自律意識下對君子人格的呼喚,再加上制度建設理念、德刑互補意識和對民進行教化的執著,即對民進行忠、信、敬、剛、柔、和、固、貞、順“九德”的教育,“動之以則,發之以文,成之以名,行之以化”[15],為西周政治思想的建構帶來了一個良好的開端。武王姬發在位時間雖然短暫,但他接續文王思想而有所發展,這表現在他對天人關系良性互動的追求,對民本意識的闡發,對暴政和腐敗的批判,特別是他提出君王應該具備的定、正、靜、敬“四位”和孝、悌、慈、惠、忠恕、中正、寬弘、溫直,兼武“九德”,突出展示了他對執政者德行的嚴格要求。
對周朝的思想建構貢獻最大的是周公姬旦。他對殷人的天命思想在繼承的基礎之上進行了大膽革新,將商朝晚期殷人天與祖宗合一的一元神論改造為天與祖宗區分的二元神論,并以“天人感應”論詮釋天人之間的良性互動,突出人的道德修養、自主活動對行政管理的決定意義,從而為人的主觀能動性的發揚找到了較廣闊的空間。他最大的貢獻是提出“敬德保民”理念,這個“德”涉及君王個人修養、個人作風、個人品格的方方面面,其中最重要的是“克自抑畏”,知百姓之苦和稼穡之難,抑制自己的享受欲望,戒奢戒酒,虛心聽取小民的訴告,冷靜理性地對待怨言,將其作為一種鑒戒,真心實意與小民同甘共苦,強調的是“人無于水監,當于民監。”[16]最重要的是將“德”貫徹到行政措施中,突出“民本”的理念。一方面愛民、重民,了解他們的疾苦,“慎刑勤政”,為之創造較好的生產和生活條件,使民自愿歸附:“王若欲求天下民,先設其利而民自至。譬之若冬日之陽,夏日之陰,不召而民自來。此謂歸德。”[17]“均分以利之則民安,足用以資之則民樂,明德以師之則民讓。”[18]還應該特別關照弱勢群體,“送行逆來,振乏救窮。老弱疾病,孤子寡獨,惟政所先”[19]。另一方面也要加強管理,寬嚴結合,既使小民感受君王的愛民之心,也使他們知道刑法的威嚴,“義刑義殺”,對故意犯罪者、辜惡不悛者予以嚴懲,決不手軟。周公對賢人政治情有獨鐘,他認為君王必須堅持任人唯賢的原則,將“吉士”“常人”安排在關鍵的崗位上,絕對擯棄“憸人”即無德無才只會溜須拍馬、搬弄是非的宵小之徒。周公同時意識到,為了國家和社會的有效治理與有序運行,建立結構合理、分工明晰的完善的行政機構是完全必要的。為此,周公作《立政》,主要申明任官使能的基本原則。周公“制禮作樂”,改造和發展了夏商以來的禮樂文化,使周文化以禮樂文化的表征直接促成了春秋時期儒家學說的建構,深深影響了中國后來思想文化的發展。
周公的政治思想成為西周王朝主導的意識形態,后來的西周政治家和思想家基本上是在繼承的前提下對他的思想進行某些補充、修正、豐富和發展。穆王時期對政治思想文化發展的最大貢獻是《呂刑》的制定與實施。這個刑律是由呂侯(《史記·周本紀》作“甫侯”)建議制定的,所以定名為《呂刑》。穆王和呂侯認識到,德刑應該互相為用,“有德惟刑”,二者缺一不可,所以制定了“五刑之屬三千”。西周后期的厲王是個暴虐無道的君主,他用衛巫監視國人的言行,結果引出邵公要求允許民眾言論自由的議論:“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川壅而潰,傷人必多,民亦如之。是故為川者決之使導,為民者宣之使言。”[20]但厲王以及后來的幽王都是反周公之道而行之,最后激化了階級矛盾與民族矛盾,西周也就在犬戎的進擊中滅亡。
以周公為代表的西周主政者的政治思想,涉及王權神授、天下王有、尊祖、禮樂、明德、保民、慎罰、用賢、律己等內容,沿著政治倫理化的方向前行,對后世中國政治思想的發展產生了深遠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