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陽散亂,透射窗欞而入這議事廳之內,殘陽將一份地圖照射的斑駁陸離。
這地圖右側至上而下的一串工筆文字,上書:“大明朝承宣山東布政使司全覽輿圖?!?
原宏右手斜持一根炭筆不停的勾勒,在地圖西南角畫四個圓圈,代表乞活軍目前控制的“濰縣,昌邑縣,掖縣,平度州三縣一州?!?
右上角放下則用一大塊硯臺覆壓堪輿圖代表徐鴻儒叛亂。
原宏手操那炭筆,先滑至膠州(今青島市),再折向左上角方向直指諸城縣(今諸城市),再指莒州,再向右指向藤縣。
原宏疑問道:“濱海道,可行?”
劉鶴松輕撫胡須一番,沉默片刻之后說道:“我軍要全員離開此處,且有巨量物資之中需要馱運?!?
言語一頓又說:
“濱海道人煙稀少,若是官軍追的急些,需棄物保軍。若無就食之地,則我軍將有覆亡之險!”
原宏聞言不由得點頭,他明白如果將這乞活軍比做一個羊群,那么原宏等人便是這羊群中的領頭羊,幾乎所有的羊都會盯著領頭羊看。
所有人都可以害怕恐懼,唯獨原宏不可以,連表現出來都不行,他需要時刻保持冷靜的思考。
原宏隨即又將炭筆收回掖縣所在之地,折向右方的壽光二縣,打通西取青州的通道,直接走大路南下沂州(臨沂市)。
劉鶴松看著原宏在地圖上比來比去,手里攥著菩提子一陣摩挲。
他旋即抬頭又問:
“青州城防高大若是無法攻克,我等又該如何?”
原宏手一歪,斜向西南方說道:“那就繞過去!”
聞言劉鶴松一捋下巴上山羊胡,一陣點頭暗道:
“汝子可教也,終于學會變通了!”
隨后原宏心中大定,待處理完手頭事務則正式向大伙宣布南下突圍的決定。
隨即原宏又側臉詢問道:“這幾日掖縣中的糧價如何啦?”
淳鹿人一撫賬簿說道:“五大姓帶頭之后,已經開始有一些中小姓降價售糧,只不過......”
原宏疑問道:“只不過什么?”
“只不過他們只是在原有的基礎上每斗降價15錢,現在掖縣的糧食價格依舊居高不下!”
原宏聞言眉頭一皺,雙手叉腰憤然無比,隨即將炭筆直接擲在桌上道:
“這幫家伙還是在試探咱們的底線,看來不讓他們來點血的教訓是不行了!”
語氣一頓又道:“主要是哪幾家在刻意和我們做對?”
淳鹿人說道:“城北陽坊李家,城南方化坊許家,平安坊薛家三戶皆有參與?!?
原宏聞言一拍桌子怒道:“去給我叫李三全來!”
一兵卒瞬間出現,拱手說道:“遵命!”聽罷即刻轉身就往府衙外走去。
原宏則雙手叉腰在案子前來回踱步,劉鶴松則試探性的詢問道:
“主公意欲何為?”
原宏聞言右手二指一捏下巴,臉色陰狠的吐出三個字:
“給我把薛,許,李三家抄家滅族,直系親屬通通殺掉!”
劉鶴松聞言頓時嚇得一激靈,便是規勸道:“主公是不是有些太狠了,畢竟這么下來要殺很多......”
原宏則不以為然,冷冷的說道:
“今天他們敢拿我說的話當放屁,明天他們就敢加害于我,與其留下禍害到明天,不如一了百了全部清除干凈一個不留。”
語氣一頓又道:“諸世家望族為何敢如此敷衍了事。終究是他們沒有見過血,沒有真正的害怕!若是不殺,則對不起那些成百上千餓死的民眾?!?
劉鶴松見原宏像吃了秤砣一樣下定決心,也不好多說什么,不過話說回來劉鶴松也覺得這些望族有些蹬鼻子上臉。
大約是一刻鐘之后,李三全挎刀從外面走來,一陣拱手道:
“將軍尋我何事?”
原宏淡淡說道:“望族李家,許家,薛家把我們的話當放屁。致萬千生民于不顧,他們三家的直系親屬全數除之而后快!”
李三全聽罷轉身就要走,原宏又是叫住他說道:
“另關閉掖縣所有城門,一個都不能放出去?!?
“凡是參與本次炒糧的商鋪,一律全部關門,等待歇業重開通知!”
原宏輕飄飄的一句話之間,便是決定城中三家望族兩千多人的生死。
隨后一擺手說道:“你且去吧!”
“諾!”李三全拱手應和道,轉身后退數步,一撩披風離開。
李三全一邊走一邊碎碎念案暗道:“抄家滅族是什么意思?直系親屬又是什么意思?”
語氣一頓又道:“算了不用管了,全殺了吧!”
待李三全走后,原宏雙手撻在案頭說道:“對了三縣一州之中還有多少硫黃,木炭,可堪用度?”
淳鹿人聞言說道:“這段時間三縣搜集之后,大約夠制作23萬斤藥子?!?
“鹿人你且去準備去吧,將那些投降的工匠組織起來,多制作準備一些火藥,說不定能派上大用場?!?
“是!”聞言淳鹿人將賬簿悄悄放下,躬身后退數步隨即轉身而走。
.......
夜晚原宏推開門房回到住處,遠遠的便是見到室內只點一支紅燭。一佳人正襟危坐于案前。
燭火一跳一跳的來回擺動,映照在她的臉上忽明忽暗。
原宏將革帶袍服解下掛在欄桿上,下意識的詢問道:“小趙啊,這么晚了還不睡??!”
趙紅嬋則一手托腮,幾欲睡倒在桌案上,聽聞有人叫自己瞬間清醒過來。
她滿臉困意的說道:“你怎么現在才來,說好的要來看人家的新裝束那,結果你又拖著?!?
言語之間嘟著嘴巴一陣不悅,原宏也是滿臉疲憊的說道:
“這不是太忙了嗎?回來的晚一些。”
趙紅嬋偶然間回頭,恍惚間能看見小半張臉打在光里,一襲紅唇微動一番,若隱若現之下那是十分的好看。
偶然間原宏想起一件事情說道:“哎呦一件事差點忘記了,小趙你可愿意幫我?”
“偶,何事?”趙紅嬋疑問道。
“幫我給徐鴻儒寫一封信,我說你寫!”
“好!”聞言趙紅嬋一陣頷首輕點。
待磨墨完成之后,原宏則是坐在案子旁邊口述,趙紅嬋三指輕捏提筆書寫。
【弟郭炮仗聞兄之策,實不敢茍同。
今我軍雖于萊州連戰皆捷,然今困于絕壁,糧秣匱乏,尚且軍無斗志。
且你我兩軍相距千里,中有岱宗之險阻,南北皆要塞林立。
況直隸乃明廷腹心之地,守備森嚴,城堅池固,強攻非良策也。
......
眼下唯有南下一路可圖,弟取瑯琊道,兄下彭城路,你我合兵南下。
盡得膏腴之地,當徐圖緩進,以圖明室,此誠之志也。
兄以為弟之言,何如?】
言罷原宏輕嘆一口,趙紅嬋也隨即停筆。
翌日有兵卒這封信交入趙傳手中,趙傳至家中從牢籠中捉出一信鴿。
信鴿背后乃是一個黑色的背夾,將信件塞入其中。
于是乎趙傳將信鴿猛地一扔,信鴿在空中一陣撲騰,轉眼消失在原地竟是不見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