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术网_书友最值得收藏!

第68章 生存之重

  • 旭日長虹
  • 顏星瀚
  • 3191字
  • 2025-08-12 11:43:44

警車押送嫌犯的呼嘯聲遠去了,楊旭卻片刻不敢耽擱。他懷抱著那袋沉甸甸、凝聚了全廠工人希望的貨款,與姜波迅速打車趕回市二院。

推開病房門,里面比之前更熱鬧了些。聞訊趕來的幾位工友圍在病床前,臉上交織著對王建國的擔憂和對未來的迷茫。

“關廠長!錢!錢要回來了!”楊旭快步走到關正言面前,將袋子鄭重遞過去,聲音因激動而微顫。

關正言怔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雙手微微發抖地接過袋子。那重量讓他幾乎站立不穩。他急忙打開查看,看到里面厚厚的鈔票時,這個為廠子愁白了頭的中年漢子,眼眶瞬間紅了。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涌的情緒,重重地拍了拍楊旭的胳膊,嘴唇翕動,一時說不出話。

病床上的王建國一直努力睜著眼睛,此刻看到錢真的拿回來了,渾濁的淚水無聲滑落,浸濕了臉上的紗布。“好……好……”他喃喃著,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關廠長……”王建國聲音虛弱卻清晰,“這是我外甥女姜波的同學,楊旭……去年還來咱廠應聘過,可惜年齡不夠……這次多虧了他和他找的警官……”言語間滿是感激。

關正言這才仔細打量起眼前的年輕人。楊旭眼神清亮,眉宇間透著一股正氣和超越年齡的沉穩。剛才抱著錢袋回來時那鄭重的姿態,以及在整件事中表現出的鎮定與擔當,都給他留下了深刻印象。他臉上露出了這些天來第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雖然疲憊卻無比真誠。

“原來是你啊!好小伙子!有膽識,有擔當!”關正言用力拍了拍楊旭的肩膀,“今年夠歲數了吧?隨時歡迎你來!銷售科或者辦公室,隨你挑!廠里就需要你這樣有文化、有正氣的年輕人!”

姜波在一旁插話,語氣里還帶著擔憂:“關廠長!你們廠現在這情況,讓楊旭去干啥呀?能發得出工資嗎?”

關正言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但眼神更加明亮。他看了看楊旭,又環視病房里那些眼巴巴望著他的工人,聲音不大卻清晰有力:“廠子是難,大伙兒都知道。但再難,也不差小楊一個人的工資!關鍵是……”他頓了頓,目光深邃地看向楊旭,“小楊,你這次幫了我們天大的忙,也親眼看到了我們工人的難處。來廠里,不是圖你現在能解決多少問題,是想讓你真真正正地沉下來,體驗一下。人吶,只有親身經歷過,扛過生活的擔子,才會懂得生活是啥滋味,懂得咱們工人肩上扛著的,是一家老小的溫飽,是娃兒的學費,是年關的煙火氣!”

楊旭心頭一熱,那股熱流直沖眼眶。他能感受到關正言語話里的真誠、堅韌,以及那份將他視為自己人的托付。他看著病床上虛弱的王建國,看著周圍眼眶濕潤的工友,看著關正言期待的眼神,用力點頭:“關廠長,我一定好好考慮!謝謝您!”

關正言看著王建國,又看看懷里的救命錢,臉上的愁云稍散。“建國,你安心養傷!廠里的事有我!這錢,我馬上帶回去發下去!讓大家過個踏實年!”他又對姜波說:“小姜,辛苦你照顧大舅,有啥需要廠里負責!”

姜波用力點頭,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她感激地看了楊旭一眼。

關正言再次看向楊旭,目光熱切:“楊旭同學,太感謝了!跟我回廠里看看?正好我要去落實發錢的事。你也親眼看看瑞豐到底是啥樣。”

楊旭毫不猶豫地點頭:“好!關廠長,我跟您去!”

車子駛離醫院,穿過城區,駛向略顯陳舊的工業區。開進瑞豐食品廠大門時,楊旭的第一印象并非想象中的破敗。高大的門柱上,“SH市瑞豐食品廠”幾個褪色卻遒勁的鍍金大字在冬日陽光下反射微光。寬闊的水泥主干道筆直延伸,兩旁高大的法桐雖然葉子落盡,枝干卻虬勁有力,顯出一種老廠的氣派。幾棟紅磚廠房和辦公樓整齊排列,雖然墻皮有些剝落,窗戶油漆陳舊,但整體格局規整。廠區里很安靜,聽不到多少機器轟鳴,只有寒風吹過空曠場地和光禿樹枝發出的嗚咽聲,平添幾分寂寥。

廠部小樓前,早已站滿了聞訊趕來的工人。他們穿著洗得發白的工作服,臉上刻著生活風霜,眼神里交織著期盼、焦慮和一絲被重新點燃的希望。看到關正言下車,人群頓時騷動起來。

關正言和李副廠長快步走向人群。關正言高高舉起那個印著銀行封簽的牛皮紙袋,用盡力氣喊道:“工友們!錢要回來了!宏發那筆老賬,要回來了!今天就能發一部分!讓大家過個好年!”

人群瞬間沸騰了。壓抑太久的情緒如火山爆發:

“要回來了!真的要回來了!”

“正愁藥費呢,這下有錢了!”

“能過個好年了!”

許多人當場流淚,粗糙的手用力抹著臉。消息靈通的工友大聲補充:“是建國哥拼著命要回來的!”“多虧了建國!還有建國的外甥女和她同學!”人群里爆發出對王建國和楊旭的感激呼喊。

楊旭站在關正言身后,看著洶涌的人潮。那一張張因希望而煥發生機的臉,那震耳欲聾的歡呼,深深震撼了他。他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工資”對這些人意味著什么——是鍋里的米,是孩子的新書,是老人的藥片,是活下去的尊嚴!關正言那句“人只有經歷過,才真正懂”,此刻像燒紅的烙鐵,深深印在他的心上。同時,他也敏銳地注意到,在工人們激動身影的背后,是空曠寂靜的車間,是廠區角落里堆積的廢棄包裝箱——輝煌之下,不易察覺的艱難。

關正言指揮李副廠長和財務人員臨時設點發錢。看著工人們排起長隊,臉上洋溢久違的笑容,關正言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放松。他拉著楊旭,避開喧鬧的人群,走到辦公樓后面一個僻靜角落。寒風依舊刺骨。

他掏出煙點燃,深深吸了一口,劣質煙草的味道彌漫開來。剛才面對工人時的振奮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疲憊。“楊旭啊,”他聲音低沉沙啞,“錢要回來了,大家能過年了……這關算是暫時熬過去了。可我這心里……一點也松快不下來。”

他目光越過圍墻,投向遠處糧庫高聳的筒倉:“瑞豐前路還難著呢。廠子要運轉,處處都要錢。眼下是發工資了,可年后開工,原料、周轉……哪一樣不是大難題?工人們指著這份工養家,我這個當家的,愁啊。”關正言苦笑著,狠狠吸了口煙:“今天,老王為了要錢差點把命搭上。可明天呢?廠子要是挺不過去……”他長長嘆了口氣,“工人們……真不容易啊!”

楊旭回到104宿舍時,已是深夜。窗外北風如餓狼般呼嘯,拍打著窗欞。宿舍里只剩他一人。他坐在書桌前,擰亮臺燈,昏黃的光暈將他籠罩。眼前揮之不去的,是王建國纏滿紗布的臉,是工人們領到錢時滾燙的淚水,是關正言那聲沉重的嘆息,還有瑞豐廠那高大卻寂靜的廠房、褪色的金字招牌下排起的長隊……那句“人只有經歷過,才真正懂”,像巨石壓在心頭。

筆記本攤開,他寫下這樣一段話:

“年關的寒風依舊凜冽,但當我推開104宿舍的門,周遭的寂靜與方才廠區的沸騰仿佛是兩個世界。臺燈的光暈是冷的,可心底卻有一股陌生的暖流在奔涌,沉甸甸的,帶著車間里機油和面粉混雜的氣息,帶著工人們滾燙淚水的溫度。

關廠長舉起那個鼓囊囊的牛皮紙袋時,臺下那一片如釋重負的哽咽與沸騰,讓我忽然明白:那袋子里裝的不僅僅是錢,更是孩子的新衣、老人的藥片、年夜飯桌上升騰的熱氣,是一個家庭最基本的尊嚴。病床上,王師傅無聲滑落的淚,是傷痛,更是心安。他用血肉之軀,為工友們撞開了一扇透進光的窗。

關廠長在角落里的嘆息,沉重如山。我聽得懂那里的疲憊,那是對幾百個家庭未來的憂懼。但他眼中的火苗從未熄滅。他說廠子再難,也不差我一個人的工資。那不是一個簡單的工作邀請,那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是一種將火把傳遞給下一個人的托付。

我此前的人生,從未如此真切地觸摸到‘生活’的筋骨。它粗糙,甚至殘酷,卻充滿了驚人的韌性與溫度。宏發市場的惡意拖欠如同寒冬,但法律的利劍和像王師傅這樣普通人的勇毅,就是劈開寒冬的暖陽。瑞豐廠的確面臨轉型陣痛,前路坎坷,可有關廠長這樣扛著責任不撒手的領頭人,有這些緊緊抓住希望、默默耕耘的工人,這個廠子就有著堅實的脊梁,絕不會輕易被擊垮。

痛苦或許是短暫的,但從中生發出的勇氣與團結,卻是長久的。我無比確信,在時代的大潮中,瑞豐這樣的老廠,一定能找到新的航向。而我,一個剛剛窺見生活真實一角的青年,內心充滿了走進他們中間去的渴望。我想感受機器的轟鳴,體會勞動的汗水,理解這份‘沉下來’的人生。這不只是一份工作,更是一份答案——關于我們腳下這片土地如何養育她的兒女,關于平凡的人們如何用雙手創造屬于自己的未來。”

主站蜘蛛池模板: 北宁市| 商洛市| 丰原市| 宁南县| 喀喇沁旗| 延庆县| 公安县| 得荣县| 米脂县| 景宁| 吐鲁番市| 灵寿县| 中宁县| 周口市| 潞城市| 阜平县| 营口市| 连州市| 阳泉市| 新龙县| 绩溪县| 神木县| 陈巴尔虎旗| 长泰县| 孝感市| 怀安县| 黎川县| 女性| 衡水市| 仁布县| 铁力市| 徐州市| 大新县| 射洪县| 浦城县| 阳东县| 博爱县| 宁城县| 盐亭县| 瑞安市| 武汉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