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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秋收趣事

  • 旭日長虹
  • 顏星瀚
  • 4369字
  • 2025-08-09 21:48:09

魏紅星作為班長決定退學參加成人高考的消息,在班里引起了不小的震動。離別之際,這個平日里充滿競爭卻也凝聚著情誼的集體,自發地為他舉行了一場簡單卻深情的送別儀式。

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繁復的程序。課間,班委代表全班同學,將一份用班費購買的禮物——一套包裝精美的《二戰十大元帥》叢書——鄭重地交到魏紅星手中。沈延斌老師親自遞上這份承載著歷史厚重與同窗情誼的禮物,目光里是復雜的情緒:有對這位昔日班長放棄常規高考的遺憾,更有對他直面生活重擔的贊許與期許。

“紅星,這套書送給你。”沈老師的聲音沉穩而溫和,“希望這些風云人物的智慧和勇氣,能給你前行的力量。無論走哪條路,知識都是照亮前路的燈。”

魏紅星接過沉甸甸的書,手指微微發顫。他抬起頭,目光掃過一張張熟悉的臉龐,有朝夕相處的舍友,有并肩作戰的班委,有平時打鬧也互相鼓勵的同學。一股滾燙的熱流猛地沖上眼眶,這個平日里硬朗得像塊石頭的漢子,此刻卻再也繃不住。大顆的淚珠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來,砸在嶄新的書封上,洇開深色的印記。他嘴唇翕動,想說聲“謝謝”,喉嚨卻被洶涌的情緒堵得死死的,只能重重地、用力地點頭,用這無聲的動作,回應著這份沉甸甸的情誼。教室里一片寂靜,只有他壓抑的抽泣聲和窗外樹葉的沙沙聲,交織成一首無聲的離歌。

魏紅星走了,楊旭落寞地看著他離去,心里默默祝福,然后獨自感傷。不止為朋友分別煩悶,替考的事情,像一枚滾燙的烙鐵,沉甸甸地烙在楊旭心頭,必須死死捂緊。他沒對任何人提起,并非他天真地認為此事天經地義,事實上,丁校長和陸春生的做派,已讓他隱約窺見書本規則之外的另一套社會邏輯,總有些事情游蕩在情與法之間。他清醒地認識到,此事知曉者越少越好,宣揚出去,對丁校長、沈老師、陸春生是麻煩,對他自己更是滅頂之災。一個無權無勢的農村學生,若東窗事發,莫說在星宇立足,恐怕前程盡毀,閉緊嘴巴,是生存的本能,也是唯一的選擇。

轉眼便是國慶假期。高二的學生已習慣了在外,不同于高一新生的思鄉情切,學業壓力陡增,不少同學選擇了留校自習,去年此時宿舍樓幾近空蕩,今年卻明顯不同,多了許多伏案苦讀的身影。

104宿舍亦是如此,徐巖和趙紅波象征性地回家待了兩天,三號下午便風塵仆仆地拖著行李返校,直言家中不如學校清凈,付勇更干脆,只給家里打了個電話,假期里或埋首題海,或戴著耳機隔絕喧囂。

宿舍里最大的變化,是劉千運的回歸。林雅琴陪讀將近一年,見兒子似乎收了玩心,成績在班里名列前茅,加之單位催促返崗,便在國慶假期前,退掉租住的房子,一番叮囑后讓劉千運回宿舍住了,還給104宿舍的同學買了很多好吃的。

劉千運歸來的那刻,宿舍氣氛微妙。付勇吹了聲口哨:“喲,千歲爺還朝啦?林阿姨終于舍得撒手了,小六,你以后可得爭氣,不能誤入歧途了。”徐巖和趙紅波笑著招呼,眼神里帶著“你小子總算歸隊”的調侃。楊旭習慣性地瞇了瞇眼,默默將他門口的行李往里推了推,未置一詞。

劉千運撓撓頭,臉上交織著“獲釋”的輕松與重回集體的快慰。“咳,我媽單位催得緊,再說我也想和你們在一起啊。”他環顧熟悉的房間,興奮雀躍。

宿舍格局似乎復原如初,除了缺少的張華。楊旭坐在書桌前,看付勇演算,聽徐巖、趙紅波爭論物理題,劉千運則倚在床頭翻新漫畫,偶爾插科打諢。表面是幾個男生留校的尋常假期圖景。

然而楊旭心中,卻懸著那個不能言說的任務。替考日期漸近,說不緊張是假。題目本身非他所懼,風險在于事件本身。如何神不知鬼不覺溜出考場?需尋個萬全借口。他腦中反復推敲著這些細節,如同策劃一場隱秘行動。

“唉,紅星哥那家伙,真不考了?”付勇擱下筆,忽然嘆道,“可惜了,他腦子其實活絡。”

“人各有志,”徐巖沒抬頭自顧接話,“早點自食其力,于他未必非良途。”

“話是這么說……”趙紅波接口,“總覺得突然。旭哥,他跟你交代啥了沒?”

話題猝不及防轉向魏紅星。楊旭心下一沉。紅星放棄高考的內情他深知,每念及此便五味雜陳。紅星是為生存所迫,搏一個成人文憑糊口。而他呢?即將為他人“錦上添花”,去考一個類似的文憑。這荒謬的對比令他替友不值,更本能地警惕——任何關于考試、文憑的討論,都可能觸及他那根緊繃的弦。

“嗯,說了。”楊旭翻著書頁,語氣竭力自然,“他家境你也知,獨力支撐太難。早拿證早工作,于他……是出路。”他不想深談,恐言多必失,亦怕泄露端倪。

“也是。”付勇點頭,未再追問,話題旋即轉向他處。

楊旭暗松口氣,心底因紅星而起的波瀾卻未平息。他強令自己聚焦書本,心中卻默數著替考之日的臨近。這個國慶假期,于他而言,更像在平靜水面下,為一場不能見光的行動做著無聲的預演。保密,順利過關,拿到那份“心意”,方為要務。其余紛擾,暫無力顧及。

國慶的星宇校園,喧囂褪去,彌漫著高三特有的、蓄勢待發的寧靜。而楊旭內心的風暴,卻在這份寧靜下愈演愈烈。他獨守著那危險的秘密,在眾人目光織就的網中,如履薄冰,步步驚心。

宿舍里重新聚攏的人氣,稍稍驅散了楊旭心頭的陰翳,但那沉重的秘密依舊如影隨形。假期后半段,不知誰先提起——老大張華家地里的秋收該開始了。他一人輟學在家,既要顧田,又要顧家,重擔可想而知。

“去老大家幫忙收地!必須的!”付勇第一個響應,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義氣。徐巖立刻從雜志中抬頭,眼中閃過興奮:“收地?這個主意不錯,勞逸結合,體驗生活,絕佳的社會實踐!”趙紅波、劉千運都贊同:“對!幫華哥收地,兄弟們應該的。”楊旭看著眾人,一股暖流涌起,嘴里應道:“好!那咱們就去老大家幫忙!”

十月五號清晨,一群半大小子搭上了從綏化開往四方臺鎮的綠皮火車,輾轉來到了張華家所在的小村,當昔日朝夕相處的兄弟,齊刷刷出現在院門口時,剛拉了一車苞米棒子回來的張華,瞬間怔住。黝黑的臉上,昔日的沉穩猶在,卻深刻了風吹日曬的痕跡。他眼眶倏地紅了,喉結滾動了幾下,嘴唇翕動,半晌才擠出幾個沙啞的字:“你…你們…咋跑來了?紅星呢?他沒跟你們一道?”那聲音滿是親昵,也帶著對另一位兄弟的關切。

“紅星他要參加成人高考…已經離校了,估計在忙他自己的事吧,”楊旭解釋道。

“閑著無聊過來看看你!”付勇接口道。

劉千運咋呼著:“華哥,夠意思吧,我們專程來幫你收地的!”

張華望著眼前一張張熟悉的臉,胸中熱浪翻涌。用力吸吸鼻子,壓下酸楚,重重拍了拍最近的付勇和楊旭的肩膀,臉是舒展笑容:“好…好兄弟!夠意思,你們能來我可輕松不少!”

然而,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這群摸慣書本的學生,四體不勤,五谷不分,只有楊旭干過農活,他們到了莊稼地里,笨手笨腳,鬧得笑料百出。

玉米地里,趙紅波學張華扔苞米棒子,力道失控,腳下一滑,直接一個仰八叉倒了下去,揉著屁股起來,呲牙咧嘴,引來一陣哄笑;劉千運揮舞鐮刀砍玉米稈,氣勢洶洶,奈何技藝生疏,那茬離地老高一截,臉上還被玉米葉劃出血痕,狼狽不堪;付勇干活肯出力,不怕臟,可不會使農活那股勁,累的呼呼氣喘,只有楊旭還像模像樣,但速度比張華慢了老大一截。

最富戲劇性堪稱“名場面”的,當屬徐巖駕馭驢車的壯舉。張華家這頭收破爛的老青驢“小倔”,性子出了名的倔犟。徐巖一見這“運輸工具”,尤其是那頭他覬覦已久的“小倔”,眼中精光一閃,自信爆棚地搓了搓手:“華哥,小倔交給我!放心!原理相通,操控而已!上次你不讓,這次總該輪到我了吧?”他暑假可是摸過方向盤、學過開大卡車的“老司機”!區區驢車,何足掛齒?

他接過張華遞來的鞭子,雄赳赳坐上轅座,頗有大將之風。清咳一聲,學著張華架勢,中氣十足地吆喝:“駕!目標,地頭,前進!”甚至煞有介事做了個掛擋手勢。

那老青驢“小倔”斜睨一眼這陌生又書卷氣的“司機”,非但未動,反而打個響鼻,甩甩頭,耳朵背貼,一副“你誰?憑啥聽你的?”的倨傲。

“嗯?”徐巖意外,提高音量,帶上卡車喇叭腔調:“駕!走啊!聽見沒有!發動機…呃…驢蹄子動起來!”

毛驢“小倔”紋絲不動,反而不耐煩地以蹄刨地,塵土飛揚。

徐巖急了,這驢太不給“老司機”面子。他學著張華平日的樣子,象征性地用鞭梢輕輕拂過“小倔”的臀部,口中念念有詞:“給點動力!加腳油…哦不,加鞭!”

這下捅了馬蜂窩!大青驢臀后受擾,“嗷”一聲嘶鳴,猛地尥起蹶子,后蹄裹挾風聲直踹車轅!快如閃電!

“我靠!”徐巖魂飛魄散,那點開卡車的自信和經驗在活物不可預測的野性面前瞬間灰飛煙滅,狼狽不堪地一個“懶驢打滾”翻下車轅,沾滿泥土滾落一旁。

“小心!”張華眼疾手快,箭步上前勒緊韁繩,才止住驢子的狂躁。

徐巖灰頭土臉爬起,驚魂未定又難以置信,瞪著那昂首挺胸、鼻孔噴氣、似在嘲笑他的“小倔”,氣得跳腳:“嘿!我這暴脾氣!反了你了!解放牌大卡車我都能開,還擺量不了你個小東西?!你這是…嚴重違反操作規程!抗拒指令!”這“大卡車司機”的專業控訴配以狼狽相,反差感拉至滿格。

旁觀的付勇、劉千運、趙紅波等人再也憋不住,爆發出震天哄笑。劉千運笑得捂肚蹲地直抽抽,趙紅波指著徐巖笑得語不成句。連沉默的付勇和心事重重的楊旭也笑得前仰后合。張華也繃不住,一邊控驢,一邊笑得肩膀直抖,數月陰霾似被這歡樂驅散。

張華好不容易止笑,拍著徐巖的肩:“消消氣!小倔認生,性子倔,跟城里大卡車脾氣不同。趕車啊,得講點‘驢情世故’,得哄著來。”他接過韁繩,輕拍驢頸,在它耳邊低語幾句,又撓了撓癢處。那驢果然溫順地打個響鼻,乖乖邁步。

徐巖看著張華趕著驢車駕輕就熟的模樣,再看看自己泥污的褲子,無奈搖頭,卻也繃不住笑了。他搓了搓鼻梁,一本正經總結:“實踐出真知。農活學問,尤其生物動力機械操控,確比數理化和內燃機原理復雜且不可控得多!華哥,佩服!”還沖張華豎起大拇指。

一天的勞作,雖笨拙笑料百出,汗水浸透衣衫,泥土裹滿褲腿,但金黃的玉米棒終究堆滿了驢車與地頭。夕陽熔金,鍍在少年們疲憊卻笑意洋溢的臉上。大家互相打趣著白天的糗事,尤以徐巖的“‘卡車司機’敗走麥城”為最,爽朗的笑聲和徐巖的不服辯解在空曠田野回蕩,滿是青春的熱力。付勇笑著搖頭:“徐巖,你這‘卡車司機’的名號,怕是要栽在‘小倔’手里嘍!”

楊旭望著兄弟們嬉鬧的身影,望著張華臉上久違的、發自肺腑的開懷笑容,心間那份因秘密而生的沉墜,似也被這純粹的汗水、泥土氣息和兄弟無間的笑鬧暫時沖刷。在這片生機盎然的土地上,在老大張華面前,在徐巖帶來的歡樂里,他仿佛重回了無憂的宿舍時光。然而,當目光不經意掃過張華布滿老繭的雙手,指尖觸到口袋里那張寫著替考時間的紙條,那份短暫的輕松頃刻被更深的愧疚與茫然取代。想到魏紅星此刻不知在何處為生計奔忙,而自己卻要替一個不相干的人去考試,只為那筆“雪中送炭”的錢,一種混雜著愧疚與不公的酸澀堵在喉間。他低下頭,沉默地、更加用力地將一筐沉甸甸的玉米搬上驢車,仿佛要將所有翻涌的、無處安放的情緒,都深深壓進這實實在在的、帶著泥土芬芳的收獲里。車輪軋過田埂,發出吱呀的聲響,載著沉甸的玉米,也載著他沉甸甸的心事,駛向暮色漸合的村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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