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夏末，青江灣的蘆葦蕩泛著詭異的靛藍色。6歲的文岳蹲在吊腳樓下，看爺爺文立山用左手往右臂澆二鍋頭。酒精滲進流膿的傷口時，發出滋滋的聲響，混著腐肉的焦糊味，讓他想起去年冬天烤焦的紅薯。

“小岳，閉眼。“爺爺咬著竹片含糊道，刀鋒劃破皮膚的瞬間，文岳聽見爺爺喉間壓抑的嗚咽，像被掐住脖子的鴨子。血珠濺在青磚上，暗紅里泛著詭異的青芒——那是浸泡過靈魄水的顏色。

“去河里。“爺爺把斷手塞進他懷里，溫熱的液體浸透褲管。文岳跑到渡口時，月亮正從祠堂飛檐后探出頭，河面漂浮的手掌突然翻了個面，掌心的焦黑紋路像棵枯死的樹。他聽見對岸傳來女孩的哭聲，轉頭看見扎羊角辮的孫雪被三條野狗圍住，手里攥著半塊發霉的米糕。

“給你。“文岳把斷手骨塞進孫雪手里，血腥味混著野莓的甜。女孩的指甲縫里嵌著青黑色的淤泥，在月光下泛著微光。這是他第一次觸碰同齡人的溫度，比爺爺懷里的蘆葦枕頭溫暖百倍。

深夜，王飛燕的高跟鞋聲碾碎了青石板的寂靜。“叔，您這手...“她遞來白藥瓶，聲音像浸了蜜的糯米糖，“明天我去鎮上找個土方子。“文立山別過臉，斷臂在月光下泛著青光。文岳看見父親討好地搓著手，指甲縫里嵌著工地帶來的水泥渣。

“小岳該上學了。“王飛燕突然提高聲音，“總不能像他爹似的，一輩子賣苦力。“文青華的笑容僵在臉上，拳頭砸在桌上震得油燈晃動。文岳縮成更小的團，聽見爺爺喉嚨里的痰響，混著遠處江輪的汽笛。

后半夜，文岳偷偷溜進柴房。爺爺蜷縮在草堆里，斷臂處纏著浸滿艾草的紗布，散發著苦澀的藥香。“小岳啊，“老人用左手摸摸他的頭，“明天帶你去渡口看大船。“文岳點點頭，突然發現爺爺渾濁的眼睛里映著祠堂的飛檐，那里正閃爍著不屬于人間的青光。

黎明時分，文岳被對岸的汽笛聲驚醒。他跑到渡口，看見爺爺的斷手骨卡在蘆葦叢里，表面浮現出若隱若現的經文。突然，斷手骨發出嗡鳴，青江灣的水瞬間沸騰，文岳感到丹田處有股暖流涌動，仿佛整條江都在他體內流淌。